」
同住久了,早就摸清他的作息,他每晚这个时候一定会沐浴,长发也是天天洗,即使这几天右手不方便,他还是坚持原则,因而一进浴室就是一个多小时,出来时,衣服常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湿痕,长发也是凌乱滴水,显然单手洗澡相当不方便。
南宫璟皱眉,似乎无法苟同这么……亲密的行为。「我不认为——」
「随便你认为什么啦,让你一个人在浴室里瞎搞,等一下你被自己的头发缠住或绊倒,秀和又不在,还不是要我来救你?」她不由分说地把他往浴室拉,「走啦,我还特地换了这一身衣服,只是洗个头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位在地下室的房间有独立的卫浴设备,这回还是头一次踏入二楼的浴室。里头的陈设主要是白色,架子上放著折叠整齐的毛巾,一旁可以躺两个人的白色古典浴缸,乾净得像从未使用过,地上的白瓷闪闪发亮,几乎可以拿来当镜子照,处处都显示出这男人拥有非凡的洁癖。
舒芹观察著,「我看,你就坐在浴缸旁,把头发放到浴缸里面,我就站在浴缸里帮你洗吧。我来放水,你先脱衣……随便你脱不脱,不过衣服要是弄湿了,可别怪我。」她光脚踩进浴缸内,扭开水龙头,开始试水温。
她的直率让南宫璟难以抵挡,明白她不会让他拒绝她的「好意」,犹豫几秒後,他认命地走近浴缸,背对著她在大理石砌的阶梯上坐下来。
舒芹将他一头长发捞进浴缸,打湿後,从架上的瓶瓶罐罐找出洗发精,注意到这些全是店里在卖的商品。「你拿店里的产品来用?」
「自己做的东西,如果连自己都不愿意用,要怎么卖给别人?」他略略拉开衣领,小心揪住,以免弄湿。
「也对,客人看到你的头发,一定认为效果很好。」这么长的头发,还真不知从哪里下手才好。考虑了三秒,她将洗发精倒上他的头,慢慢搓揉出泡沫,「你为什么留这么长的头发?」
「当然是有目的的。」
「啥目的?」她随口猜测:「例如编成辫子,可以自己玩跳绳吗?」
他失笑,「当然不是。」知道她会追问,他决定透露一点点,「是为了其他特别的用途。有没有效果,最近就会知道。」
「好吧,不说就拉倒。」她嘟囔著:「你老是这样神神秘秘的,在想什么都不说,如果我问你为什么坚持要跟董事长收现金,我猜你也不会解释吧?」
董事长本以为可以利用和松生上人的交情进行杀价,没料到南宫璟完全不理会人情关系这一套,而且他开出价码时,在场的公司主管们也都听到了,董事长无法推托,只得咬牙筹钱。
这就是舒芹不解之处。南宫璟并不像缺钱花用,为什么要放一堆纸钞在身边?存在银行里不是稳当得多?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原因。」真正的原因他不能说,只能自嘲道:「我是俗人,不亲眼看到报酬,没有真实感。」
「所以你都把钱放在身边?万一哪天火灾或遭小偷,不就损失大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就算了。」
「听你这语气像老头子似的。」她开始往下清洗长发,小心不要扯痛了他,嘀咕著:「你真矛盾,一方面收价高得让人吐血,一方面又这么不在意钱,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也许我只是在享受日进斗金的快意,至於钱留不留得住,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听她清脆的声音吱喳闲谈,恍然有种悠闲平和的感觉,他黑眸微眯,放松地靠在浴缸边缘。
「你知道你说这种话听起来有多欠揍吗?」可恶,她一辈子也没这种赚钱的本事,可以说这种猖狂的话!
「你要动手打我?」玩味著她又闷又酸的口气,他抿起浅笑。
「怎么可能?你是我的债主,我讨好你都来不及了,哪会打你?」虽然很想假装手滑,把泡沫涂得他满脸都是,却还是乖乖地按摩他的头皮,以甜腻到自己都觉得咽心的声音问:「力道会不会太重?除了洗头发之外,我还会做很多事哟,你想怎么使唤我都可以。」
「这样就够了……」忽觉她的手往肩膀滑下,他霎时一僵。
「别紧张,我只是要帮你按摩。上美容院的时候,洗头的小妹不也都会帮客人按摩吗?我的技术可是试过的都说好哟,绝对能纡解你一天的疲劳。」
「我不累。」他不习惯让人碰触自己,虽然她的手指相当柔软,抚过皮肤却带来异样的酥麻感受,令他不太自在。
「没关系,你就放轻松,享受一下嘛。」事实上,她指力极强,被她「抓龙」的人都从头哀叫到尾,分不清究竟是痛还是舒服。
哼哼,报复於无形,才是最高的手段呀!用力掐、使劲掐、掐给他死……可按捏了几分钟,不闻他哀叫,倒是她自己手先酸了。看来文弱的他,没想到身体结实得很。
她不肯放弃,咬牙问:「舒服吗?」
「……还可以。」他声音和身体一样紧绷,僵直地任她摆布。
他好像很紧张。她盯著指下的男性躯体,除了被她掐得泛红的部位,从锁骨、颈项、脸颊到耳朵,白皙的肤色都染上一层淡红,掌下的温度也攀升不少。
他在害羞?
对了,他练童子功,说不定活到这把年纪连女人的手也没碰过呢。
他有副宽肩,此际衣领半敞,白衫底下,细长的锁骨棱线般分开前胸、後背,不论前後都是光滑紧实,线条练得恰到好处,不至於破坏他斯文俊逸的气质,却又男人味十足。
平日由白袍包裹的飘逸身形,底下原来全是真材实料哪。这样的好身材,竟然要一生禁欲,真是暴殄天物……惊觉自己的思想开始有色,舒芹咳嗽一声,「该冲水了。」拎过莲蓬头,按著他额头枕靠在浴缸边缘开始冲水,但这姿势让他的白袍扯紧,绷在胸口的风光甚是撩人,她不由得往那惹人遐思的线条猛瞧……直到他发出呛到的声音,她才发现水流到他脸上去了,手忙脚乱地扯来毛巾擦拭,连声道歉,忍不住问:「你的法力是修练来的吗?」
「是天生有的,但要配合後天的修练,才能发挥出来。」他接过毛巾抹脸,没看见她诡异的表情。「修练的方式则是师父挑的,要找最适合的方式引导,才会事半功倍。」
「结论是——不能近女色的方式最适合你?」
他微僵,含糊道:「既然是师父挑的,我想应该是吧。」外界都说他们师徒练的是童子功,严格来说这只是基础,之後的发展有很大的不同,但和她讨论这个未免尴尬,索性略过不提。
「既然练这种功夫,为什么还要用……吻?」上人啊,您可知此举不但断送徒弟一生的幸福,也是断送其他女人的幸福?
至少,她就为眼前这只能看不能碰的「美景」扼腕不已呀。
「我这一派的法术,主要是以咒语发动,在念咒语的时候,法力也汇集在唇上,以直接接触的方式,可以让咒术发挥百分之百的效力。」忽想起一事,他又说:「其实,还是有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长发上,以免再多看他几眼,恐怕会忍不住做出让自己後悔的事。
他不答,想起师父教过的「转庸方法——念完咒语之後,以指抚唇,再接触欲施术的对象,效果不会差太多。
但他已习惯直接接触的方式,为她施法时也没想太多,若让她知道还有这方式,不知她会有什么反应?说不定会当他那天是故意吃她豆腐,还是别说吧……「到底什么方法啊?」舒芹问著,从浴缸里站起来,要拿大浴巾包住他长发,冷不防脚下一滑,直接往前裁倒。
「啊!」她惊叫,来不及稳住身体,下意识闭上眼,等著摔个鼻青脸肿——慌乱间,她只感觉唇重重撞上温暖柔软的物体,可能是他身上的某个部位,腰际却直接撞上浴缸边缘,痛得她当场喷泪。
幸好他及时托住她肩头,没让她摔出浴缸,「没事吧?」
她抱著肚子,跪在浴缸边,忍痛摇头。呜呜,一定是神在惩罚她刚才胡思乱想,好痛啊!
「你先下楼去擦药吧,其余的我自己来。」
她泪眼模糊地看著他起身,撞得发麻的嘴唇微微发抖,「可以吗?」
「我没问题。」他抽出大浴巾,盖在头上。
「那我出去了……」他声音有些怪,她没多想,很快地跨出浴缸。
直到她的脚步声下楼远去,他才抬眼,注视著镜子。
镜中的脸,左颊红了一块,是刚才被她下颊撞上的,而唇不但红,还有些肿,渗著血丝。
她应是没发现,她的唇撞上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他的唇……他抿著唇内血味,唇上的红放肆蔓延,爬满俊颜,窜上半裸的颈、胸,窜进心里,蠢蠢欲动;晶亮的眸中不见恼怒,只有无措的困窘,像是迷惑著,却微微含笑……惊觉自己唇线上弯,俊颜霎时火红,赌气似的翻过浴巾,将脸整个盖祝第六章早晨,巷内充盈著鸟儿的鸣唱,无云的天空青碧如洗,空气中全是秋季的清爽味道。
佟星年踏出家门,先往巷道外看——没见到记者身影。前几天记者们不分日夜守在外面,却始终挖不出什么新清息,新闻热度渐退,这两天终於不再来了。
他带著几份文件和收据,走往「茴香馆」。
南宫璟来开门,见到他有些讶异,「这么早找我,有事?」
「房子已经照你的意思处理好了,所以过来告诉你一声。」佟星年跟著好友走进厨房,一面摸出一串钥匙,「锁也全部换过了,钥匙都在这里。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
「我还没打算搬,只是想早点把房子整理好。」因为记者老是守在外头,所以这阵子事情都委托佟星年处理。
「她知道是你买下唐家别墅吗?」
南宫璟刚拿起锅铲的左手顿了下。「我还没告诉她。」
「你不是为了她才出那么高的价吧?」目光扫过桌上,见到白色花瓶里插著各色雏菊,不由得一怔。好友店里的产品虽然提炼自花草,却很少将花摆在视线范围内。这一大把雏菊,应该是来自地下室培育的温室吧?
「有人和我竞标,价钱只好出高一点。我中意那栋别墅很久了,也一直在注意屋主的动向,她只是恰巧和屋主有关系,如此而已。」
「听起来很合理。」
南宫璟瞥他一眼,「你希望找出什么不合理吗?」
「我只是担心你的情况。」好防备的神情,仿佛他在探人隐私似的。佟星年无辜地解释:「以你每个月的开销,还要拨出那些钱来买别墅,实在有点冒险。」
「这些话,你在帮我竞标之前怎么不说?」他想要唐家那幢别墅,而拍卖别墅的钱在清偿债务後若有剩余,可以用来解决她与他之间的呆帐,於是估好价之後,他便请好友出面代为竞标,并委婉地向她叔叔透露她身负钜债的讯息。
果然,她叔叔将剩余的一千多万给了她,数天前她又转交给他。
但事後计较起来,这别墅花了他一半的积蓄,而这些钱一部分转到她手中之後,再当成给他的还款。他得到了想要的别墅,她清偿了部分债务,看似两全其美,其实他根本当了冤大头,从头到尾都是他在付出,损失重大。
这让他很闷,可她提起有一笔意外之财可以还他时,那眉飞色舞的兴奋神情,奇妙地化解了他的不快,反而有几分愉悦,也就不计较了。
「我事先不知道你出的价那么高埃」佟星年盯著他。竞标之後,才发现好友给的数目比第二高价至少多了三成。以好友精打细算的个性,这回可严重失算了。
或者,根本是算计好的?算计好那笔钱不只能偿清唐家的债务,也能应付舒芹的困境?
自己给人家造成困境,再来帮人家解决困境,这等「用心良苦」的迂回方式,不知目的安在?
这话佟星年当然聪明地没问出口,只唇畔含笑,避开了南宫璟狐疑的目光,道:「钱还够吗?」
「『青元』的一亿两千万,没这么快用完。」
「你明知道再多的钱也填不满这个洞。」
「我没有其他选择。」
「但你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注视著好友以左手持铲,熟练地翻动锅里的吐司,右手始终垂在身侧,佟星年蹙起眉头,「你自己也说过,死去的人就不该留在世间,让他走,对他才是解脱,何不就让他离开?你也不必亲自出手,青莲可以代劳,你已仁至义尽,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吃不消的——」见舒芹从地下室走上来,他立即住口。
「早安……佟大哥。」舒芹一手掩著呵欠,向佟星年颔首後,注意到桌上的雏菊,「今天是雏菊?温室里的花还真多,你每天拿上来的都不一样。」
「璟,你每天摘花?」佟星年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
「青莲最近摘的花很多,却把大部分都丢掉不用,我就捡起来摆著了。」顿了顿,南宫璟又说:「有些人认为餐桌上放花,有助於食欲。」
「对某些人而言,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