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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sunny回來,當了一朝早更,小小孕婦臉青唇白,她按著肚子,坐到阿夜身旁,歎氣,「很辛苦啊,不生了!」

阿夜卻只是雙眼直望,沒有反應。

sunny問:「怎麼了?考試題目答不好?」

阿夜望向她,本想告訴她今早在婚紗店內的情景,但話剛要說出口卻又收回來。一來,訴苦不是她的專長,她一向內向,二來,她懷疑,sunny早知道雅慧與天宙的事。說出口來的話變成了:「今天晚上不弄飯了!有工開。」

原以為sunny會因為不開飯而扁嘴,誰知她卻雙眼一亮,並且說:「好的,我外出吃燒鵝瀨。」似乎因吃不到阿夜做的飯而很開心。

翻了翻雜誌,又踏了半小時健身單車,餵了兩次熱帶魚,再敷了十五分鐘果酸面膜。最後,還有三小時才八時正。

開始沐浴洗頭。故意拖延時間,故意做得很慢。剛剛自marc的一役康復過來,誰料又來另一次打擊。

sunny拍浴室的門:「怎麼了,六時三十分了,還不出門?」

阿夜施施然地從浴缸爬起來,望著鏡中濕漉漉的自己,也不知應否替鏡中人心痛。

她把門打開,向門外說:「你放心,我一定會開工。」然後把門關上,緩慢地,無力地。

魂不附體地把頭髮吹乾,也補了點妝,然後虛弱地離開家門,臨行前,有sunny那愉快的聲音:「今次是最後一次了。」

阿夜回頭,有點不明所以,但她沒有問。

也是一間五星級的酒店。穿t恤牛仔褲的女孩子面無表情地推開編號三○五的房門。她熟練地把背袋擲到左邊的床上,然後坐在右邊床上的床沿,彎下身來托著下巴。

天宙的婚禮會在何時舉行?為什麼天宙會喜歡雅慧?何時開始的啊,他搬走了才兩個多月。

年輕女孩子的眼睛毫無神采。三分鐘內連續定定地盯著床尾垂下來的被罩。她隱約明白了,什麼是不好好抓著幸福。

歎了口氣,她走進浴室,開始脫下衣服。黑色t恤下淡黃色通花乳罩,牛仔褲內亦是同一款式的內褲。不可說她完全不敬業樂業,最基本的,她還是會做。

房門聲,有人內進。阿夜在浴室內掠了掠長髮,正擠出笑容準備外出之際,她猛然醒起,她忘了最重要的東西香薰爐。

她是一名需要催情的妓女,而她居然忘了她的香薰爐。

她直直地站在豪華的浴室內,不知如何是好。

望望左又望望右,阿夜尋找逃生的辦法,無論如何,她知道自己是做不了。

不如,裝作昏倒好了,大不了賠錢了事。硬著頭皮,她輕輕推開浴室的門,然後「啪」一聲使勁地倒在浴室的瓷磚地上。

她聽到由房中間趨前的腳步聲,然後是男人有力地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的感覺。合上眼的阿夜想道,這男人,見死相救,大概不太壞。

然後,她聽見男人說:「阿夜——」

她定一定神。脊髓反應告知她是熟客。

「阿夜——」男人再說。

阿夜不得不睜大眼。這聲音——

天宙。

她望著他,從他的懷中掙扎起來。

「天宙……」

天宙微笑,溫和而帶著感情。

阿夜抽回跌下的一邊內衣吊帶,尷尬起來:「想不到今天的客人是你。」

天宙卻只是望著她。

阿夜說下去:「是因為結婚嗎?所以出來玩?」

天宙問:「結婚?」

阿夜看了看浴室:「對不起……若是別人,我會大方一點,但因為是你,我想,還是穿上浴袍舒服些。」

天宙也不好意思起來,聳聳肩。

阿夜鑽進浴室然後抓起了浴袍往身上穿,天宙望著只穿上內衣的她,感覺也很奇怪,連忙別轉了瞼。

阿夜純熟地坐到床沿,伸手指了指床單,示意他走過來。

待天宙坐到她身旁時,她問:「大日子是何時?」

「什麼?」天宙緊張未消。

「結婚嘛。」

「與誰?」

阿夜失笑:「雅慧嘛,不是嗎?」

「沒可能,我與雅慧不會結婚。」天宙垂下眼來。

阿夜但覺甚為可疑。「今天早上,我在銅鑼灣看見你與雅慧試穿婚紗。」

天宙這才如夢初醒。他笑:「是她堂妹結婚,不是我們,她貪玩。」

阿夜雙眼一亮。啊。她在心裡說。啊。原來如此。

兩人靜了下來。

「結婚也是遲早的事。」阿夜垂下頭來說。

「阿夜——」他說。

「嗯?」她望著他。

「我很喜歡你。」

阿夜笑:「與我交易不需要甜言蜜語。」

天宙搖了搖頭:「你給我一次機會吧。」

阿夜定神凝視他。她的心開始亂跳。「什麼?」

「你真是一點也不喜歡我?」

她抓了抓臉龐,說:「原本你今晚也只是來嫖我……」

天宙聽見阿夜這熟悉的拒絕口吻,開始慌亂:「不是的,是sunny教我。」

「sunny?」阿夜瞪大眼。

「sunny說,隨便約會你你一定不應約,不如這樣出現,還有說話的餘地。」

阿夜在心內笑,她想,自從知道自己喜歡了天宙,很多事情也不同了。

哈。

然而臉孔依然繃著,一如以往。

「我不愛雅慧,但我愛你。不是分開過,不是試過別的女孩子,也不知道你原來真的這樣重要。」

天宙偷偷望了阿夜一眼,以為她不愛聽,不敢再說下去。

誰知她在半晌後,溫柔地問:「還要不要上床?」

天宙怯怯地歎了口氣。「我沒有把你當作妓女。」

「情侶呢?」

天宙愕然地望向她。

「我們的關係,」她微笑:「足夠立刻由這張床開始。」

天宙訝異的目光迅即變成驚喜。

阿夜趨前去把身體挨近。「要不要?」

天宙微微張大嘴,結結巴巴:「我……我想吃點東西。」

阿夜望了望床頭電話:「room service?」

「不,」天宙搖頭「我們到樓下扒房吃點東西吧,又或者,外出先看一齣戲。」

阿夜咧嘴而笑,這就是天宙了,在男女關係上一向的拘謹。

「還有——」天宙說。

「什麼?」

「買一個香薰爐。第一次,情調要好。」

阿夜掃了掃自己的脖子,真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你想什麼?」天宙問。

「回去後,如何炮製sunny。」

心照不宣,兩人相視大笑。

後 記

七個月之後,sunny的孩子出世了,是女兒,八磅七安士,很健康。

sunny與安仔開心得不得了,而女兒,取名太陽。

阿夜帶來豬腳姜,sunny一次可以吃一大鍋,由懷孕初期至生產之前,她足足胖了五十磅,生產後一星期,她也沒有打算減磅。

「胖好,」安仔倒不介意。「胖才像阿媽。」

阿夜瞅了瞅安仔,面向sunny:「別理會他,男人都是害人的。要盡快減磅才行,小心肚腩鬆了收不回。」

sunny伸了伸懶腰,咕嚕:「怕動,懶惰嘛。」

「你出院後要多跳健康舞。」阿夜督促。

sunny按著鬆了的肚皮,怪責安仔:「歸根結底最壞是你,從今以後啊,每次也要收錢,免得你貪得無厭。」

安仔嬉皮笑臉。「多生幾個也不錯,我喜歡小孩子嘛!」

「誰來養?」

「我*。」

阿夜站在一旁笑。

「天宙呢?」半晌sunny問。

「在雅慧那處。」

深雪 → 迷失在烟薰里的夜

第八章 “是今天吗?”

“嗯。”

“婚礼一定很豪华,那么富有。”

阿夜耸耸肩。猜想也是吧。

今天,是雅慧与她表哥的结婚日子,天宙前往观礼。那简直就是雅慧梦想中的婚礼,五星级酒店设宴数十席,法国专人设计的婚纱,鲜花处处,香槟气味充斥每一角落,真正的衣香鬓影,庸俗但华丽。

天宙在新娘房内恭贺雅慧,雅慧刚卸下裙褂,换上鲜红色晚礼服,坐在镜前让发型师替她转换发型。

天宙说:“婚礼很成功。今天早上在教堂内,我听到不少人赞美你的十二尺长婚纱。”

雅慧开怀地笑,故意谦虚。“只穿一次,有时想想,也真太破费,要六十多万哩!”

“夫家那么富有。”明知雅慧爱听,天宙故意说出来。

她也就一副没奈何的样子。“门当户对,父亲爱面子,不嫁他,也不知可嫁谁。”

天宙认同地笑笑:“祝你婚后幸福。”

雅慧优雅无双地颌首,把祝福接受过来。

天宙没有参加晚上的饮宴,送赠了礼金便离去,这些场面,他不大有兴趣。

他与雅慧表面上大大方方再见亦是朋友,但分手那幕,其实略为惹笑。

与阿夜在酒店房间的那晚,他俩最终也没有发生些什么。他们离开了酒店,乘车上了山顶,很愉快地吃了一顿饭,肉体关系,是再次见面的事,地点在阿夜的床上,天宙梦寐以求的地方。

两次事情中间,天宙与雅慧见了一次面,他打算与她分手。

他选了中环安兰街的法国餐厅,雅慧喜欢那里的精致小巧。在她享受着兔仔肉之时,天宙便对她说:“雅慧,我想,阿夜适合我多一点。”

天宙宁愿坦白,也不打算隐瞒些什么,分手,从来是速战速决的好。

若换了是别人,或多或少会出现些“为什么?”、“你不是与她没来往?”诸如此类的说话。但雅慧听了,却只是说:“嗯,真是这么巧,我也刚好准备与你分手。看来我们虽然凡事不协调,但分手这玩意,倒夹得准。”

之后还出现了碰杯场面,两人笑语兮兮的,似乎比拍拖之时更开心。天宙也不知道雅慧那两句说话是真是假,总之,他让她占上风就是了。

从酒店宴会厅回家,天宙为阿夜买了盒苏格兰三文鱼,另加上一瓶白酒,和一束白玫瑰。

阿夜取笑他:“从酒店偷回来的吧。”

“那你是不要了?”他作状把花抛出街外。

“怎么不要!”阿夜抢回白玫瑰,转身往厨房找来水晶花瓶。

“今天看过小太阳,不知多可爱,那双眼,真的很大,与sunny一个饼印。”阿夜边把花插进花瓶边说。

天宙从后环抱她,轻咬她的耳畔。“我不喜欢大眼,只爱单眼皮。”

阿夜用肘子碰了碰他的腹肌,转身面向他。“肚子饿了,吃饭啦。”

他俩坐了下来。他问:“吃完饭做什么?”

“租了出‘fargo’,看不看?”

“唔……安高兄弟,好呀。”

“明天去健美中心看看有否孕妇产后健美班,迫sunny参加。”

“要不要添些香柏木?”天宙把香薰炉换上新的腊烛。

“随便吧。”阿夜把脸埋在天宙的怀内。“你的体香比香薰更有治疗效用。”

天宙满足地笑,吻了吻阿夜的发顶。

就是这样了,今天的阿夜开心快活,也就忘了marc。

也大概,根本不再有人记起他。

差的坏的,通通都忘记好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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