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1(1 / 1)

何者为卿狂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与她有至亲血缘的人,一个拥有旷世风华却偏偏背负了不能言说的爱的人。

“哦。”他乖巧的应了一声,而后忙把碗推给她,“姐姐这些天照顾虎儿很辛苦的,虎儿借厨房熬了一碗甜粥,姐姐吃吃看。”见她面有不解,又挠挠头道:“姐姐给虎儿吃的第一顿饭就是番薯甜粥,虎儿觉得那是天下……天下最好吃的东西,也就……熬了一碗。”说罢,白净的小脸上唰地泛起一层红晕,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只觉心里跳得厉害。

她笑着点点头,二话不说拿起碗就一勺勺地喝起粥来。粥熬地不好,有些番薯块还硬着,但她还是高高兴兴的喝,因为她知道,这是一个纯真孩子的心意。

“姐姐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他的大眼睛快乐地眨着,脸红扑扑的,“虎儿吃的就没那么好看,淅沥呼噜的。”

她又笑道:“虎儿是男孩子,自然要大气。我喜欢看虎儿吃饭,那会让我觉得我做的饭菜很好吃!”

虎儿听了更加高兴起来,脸红了红,便把碗筷收拾了去。

待她再看窗外,天空已是一层微暗的红了,先前妖冶的紫退得一丝不剩。

——————————————————————————————————————

冰河宫

冰河宫依山势而建,挺拔峥嵘,掩映在山林、飞瀑之中,静幽而深远。亭台楼阁,恢宏大气,一刀一刻皆似天成,相得灵韵。

密林边一处,垂手立着一黑衣男子,动也不动如雕像一般。

忽而一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林间走出,黑衣人立刻快步跟上,递上披风。

“主子。”他恭敬道。

围上披风的男子摆摆手,似面有疲态。他生得妖异邪美,青丝魅人,五官轮廓深刻中润着柔和,墨黑的俊眉下凝紫的双目闪耀而深邃,右眼睫下一颗泪痣柔情段段诉衷肠,凄艳哀婉,更胜千年绝唱。直挺的鼻梁下一张性感薄唇犹带冷意,只是此时唇角竟沾着殷红血丝。

“我休息一下就行,无妨。”他微拧着眉,不在意地用手背擦去血迹便要往回走。

黑衣人突地单膝跪下来,恳切道:“属下无能,不能解主子之苦!主子您且听属下一句,但凡心里放宽些,不去想那许多,也就不会因为药性发作而胸痛吐血了。断情丹虽然可以大幅度提高功力,但代代宫主服用后皆须断情以成就霸业。如不断情,必常受这折磨,何苦?我虽为异族人,却受主子知遇之恩,故今日以下犯上,在此请罪,望主子三思!”

“胡尔图,你不必再多言了。”夜紫陌转过身来冷视,语气森寒,“我当初当着冯启的面吞下断情丹,早已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痛苦也罢,折磨也罢,就连这冰河宫,也仅仅是因她才有的,只为保她周全!若她无法安好,那么即使把所有都毁去亦不能成全十万分之一。”

只要你安好,即使不能见面,我愿亦足矣。

“是,属下知错。”胡尔图大声认错,看来他是低估了那女子在主子心中的地位。既然主子这么说了,那么他就这么做。

夜紫陌淡然问道:“岳玄宗那边怎么样了?”

他压低声音回道:“回主子,岳玄宗两个堂主被我们秘密除掉,他们正慌着要报复。另外,他们寻她的人手一直没断过,属下已经派人跟了,一旦有异常就立刻除掉。”

他边听边点头,后又轻蔑地冷冷一笑:“两个堂主死了就慌了?这还只是第一步,再来么……把岳悠的旧事查清报上来,小心别打草惊蛇了。”紫色流光中缓缓流动阴残杀意。

“是。”胡尔图抱拳,迅速离开了。

夜紫陌一个人迎风负手而立,黑亮如缎的青丝在肩上舞着,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度。

前不久,江湖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骚动不安。隐逸多年的十夜门重现,夜昱刑次子脱离十夜门,加入冰河宫后残忍弑舅冯启,成为新一任冰河宫宫主,其武功几乎无人能敌,冰河宫一跃成为可怕的强大势力。同时,一向形象正义的岳玄宗宗内一名右使、两名中阶堂主死于非命,至今也没人知晓是何人下的手。

叛门,弑亲。

只要为了你,纵使染血逆天亦在所不惜。

而我眼睫下的这颗泪痣,许是自我决意堕入万劫不复地之时便有了吧。

即便罪恶,也是我幸福的证明呵。

月冷尘清

“姐姐,我们这是去哪儿啊?”同坐在马上的虎儿问道。

夜融雪笑道,“出了这个小镇,我们就上官道,往东走去找一个人。”这孩子体质不错,恢复得极快,现下坐在她身前的可不是个俏生生的小公子么?他的头发束着,穿着宽袖天蓝色袄子和新买的小胡马靴,腰束深蓝锦带,勾勒出介于孩童和少年之间的模糊变化。浓眉大眼,犹有稚气的脸上神采飞扬,笑意朗朗。

和虎儿共同生活也有一个月了,这段时间里他们走过大城小镇,他一直很听话,从不抱怨旅途的辛苦,还常常反过来照顾她,劈柴烧水喂马补衣服样样在行,俨然一个全能的小帮手。

虎儿抿抿嘴,忍不住问道:“姐姐……你到底要找谁?”姐姐经常在一个人的时候发呆,时而忧伤,时而又流露出他从没见过的甜蜜神色,而他,进入不了她的世界。能遇到姐姐并和她 一起生活已经是他莫大的幸福了,可是他好像越变越贪心了……

当他跑去问他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姐姐偶尔会大笑着揉揉他的脑袋道:“小孩子别想那么多,快快乐乐地就好啦!”

他好想好想快点长大,然后就可以换他来保护姐姐了。

前面有一个小茶楼,夜融雪带着虎儿下了马进去买了些吃的准备路上带着。两人提着东西才迈出门口准备上马呢,就见三四个形容猥琐的男子不怀好意地围着狮子骢团团转。

虎儿气冲冲的跑上前去大喝道:“让开!你们要干什么!”

那几人听了忙转过身来,见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便越发放肆起来,有的人要去拉缰绳,其中一个人得意洋洋地嘲笑道:“哪来的小猫乱叫,爷我做什么干你屁事?”看虎儿小脸气得通红,几个人旁若无人地也跟着起哄。

狮子骢力气大,脾气也是极暴烈的,扬头张蹄地吓得那几人没办法靠近。突然,它转过头来,猛地往前冲过去,几人躲避不及地哇哇大叫,眼看着就要被踢飞出去——

马身轻松一跃腾空越过抱着脑袋的他们,跑向不远处的一个人影。那人赞赏的拍拍马脖子,向这边走过来,虎儿眼睛一亮,也提着东西蹬蹬跑上去。

“你、你、你!”一个人费劲儿地爬起来,叉着腰怒骂:“你混哪儿的!今儿你给爷说清楚了,把马留下!不然你爷爷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晴空骏马,那少年眉目俊采,秋波神慧,青衫素袖,一派傲然潇洒。

“马是我的,留给你做什么?”男装打扮的夜融雪虽然笑得和气,眼神和话间却冷冰冰的。

那人搓搓下巴,扭着脸撒起泼来:“我张三说那马是我的就是我的,给我!”不就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美得娘们似的,有什么可怕。

“我倒是有个好办法,那就是让它自己认主人。我们都背过身去,闭上眼睛喊十声,在转过身来看它站在哪里不就成了。这可是聪明人才用的办法!”她还是不冷不热的说道,不理会虎儿在一边急得挤眉弄眼直跺脚,她下了马。

张三一听是聪明人的做法,“此法甚好!”,也神气地挺挺鸡胸迈步走到路中央转过去。他自顾自地大喊道:“十、九、八——”

他一转过去,夜融雪就抓住虎儿的衣领使劲儿一提放到马背上,狮子骢会意,马上越过围观的人群乘风一般奔出去。

张三的同伙和几个路人阿姨都欲言又止,该不该告诉他人家已经跑走了呢?跟了这样的老大,难怪日子更难混了……

待到跑出了小镇上了官道,夜融雪勒停了马,虎儿歪着脑袋正要问,只听她说:“不知是哪位兄台,烦请出来露个脸吧。”

话音刚落,两个其貌不扬的男子从道两旁走出来,低头抱拳道:“见过夜姑娘。”刚才在镇里她就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所以她突然驾了马就奔出来了。

她护着虎儿,看着他们道:“想必刚才也是你们怂恿张三那伙人要抢马把我们留住的?”张三这种人只是普通的市井混混,耍嘴皮子总比动真格的多,在大街上抢马的事情必定是旁人使心机教唆才敢做的。

“姑娘慧眼。”其中一人颔首淡然道,“姑娘既明白了,那就请姑娘跟随我等到冰河宫走一趟吧。”

冰河宫?那不就是……

“我跟你们走。”

虎儿抬起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向夜融雪美好的侧脸,她柔和的眼神闪动着无法隐藏的期待,可他心里却觉得有点儿不舒服。姐姐不要虎儿了么?

——————————————————————————————————————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暖杏色飞燕织锦的床帐顶子,夜融雪挣扎着从软软的床褥上爬起来,“这是哪儿?”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只有月牙白的绸衣薄薄一件,长发披散着,简直就像刚刚睡了一觉……

等等!她还记得她和虎儿在一块儿碰上了两个冰河宫的人啊,怎么这会子醒来就到这里了?感到脑袋还有点昏沉沉的,她恐怕是被下了迷药然后被带走了,那么,这里就是冰河宫了。

突然,床帐被轻轻从两边挽了起来,一位女子恭敬道:“小姐醒了?”是一个清秀的丫环,她看起来大概二十岁,梳着环髻和刘海,面带微笑道:“我是六儿,以后专门服侍小姐的。小姐先收拾一下,宫主有请。”

“我睡了几天?”

“三天了,加上今儿快四天了。”夜融雪点点头不作他问,被六儿扶起来穿衣打扮,看她手脚伶俐地把自己的长发盘成云髻,簪上了好几种珠宝、金钗,她摇摇头道:“都拿下来吧,簪这个就行。”六儿答应着,斜斜簪上一对玫瑰玉莲花。

香雪美人,唇朱点翠,娇娇斜倚铜镜芳。

“小姐果真是大大大美人!”六儿满意地打量镜中的人影,兴奋得红了脸。

她不在意的浅笑,又摇了摇头。

梳妆好以后,六儿引夜融雪出了屋子,方知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二人穿过假山奇石和几座楼阁,到了一处没有题字的庭院。夜融雪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才发现这庭院修葺得极为精巧,花圃、流水、闲亭一样不少,曲岸流歌,觞水怡情。

她缓缓地沿着青石小路走着,来到一处三面相接的弯月扇亭,只听琴音袅袅如玉生香,白梨花树下,一红衣男子抚琴而歌,衣玦翻飞,妖娆摄魂。

她微怔的停下脚步,眉间轻笼闲愁,樱唇欲语却无声。

那男子坐于古琴前,一头黑亮的柔顺发丝披散于身上,剑眉斜飞入鬓,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对幽深的紫水晶般的眸子,闪动丝丝笑意,一点泪痣邪肆倾艳;挺鼻下的性感双唇,诱惑若有还无。他那身宽袖红衣,张狂的闯入视野,焚情烈火一般。

飘逸的墨发舞动,雅致的修长手指拨动琴弦,从珠玉坠盘似的柔和清脆到渐渐急促紧绷,再到山河绝般的澎湃奔腾,风起风落,他身边的一花一木仿佛都要疯狂地在这皎洁无垢的月色中焚烧起来,如履魔音之境,念念不得终。

他的心,他的情,痴、恋、狂,尽在那飞转的琴音瑟瑟中,催人入魔绝云霄。

随着他平复下来的优雅弄弦,一曲终了。

依旧是那白梨花香,那温柔的白色月光,草木静谧。

他望向不远处的白衣少女,神色满是疼宠,露出清幽绝美的笑容,嗓音动听似筝。

“融融,你终于来了。”

没有来由的,她,有股想要狠狠落泪的冲动。

襄州一别,和他见面已是奢望。当大哥说十夜门与他再无瓜葛的时候,她脑中一片空白,心上也生疼生疼的。她明白他们之间本应只有手足情谊而无需男女之爱,他却依然苦苦守候,为了保护她,让她安心而只字不提地默默承受。

刚开始时她曾经以为逃避会是让他死心的最好方法。

只是情难断,忆难忘。

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驰而过:少年时期的他,现在的他,身边的他,心中的他,温暖的拥抱和熟悉的香气逐渐麻痹了所有神经。

他,早已答应她,永远也不离开的。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融融的。

——真的么?永远?

——永远。

现在已经无法让这个爱她至极的男人死心了。

因为,她,亦无法对他死心。

“二哥。”她的唇瓣颤抖着,轻轻地唤他。

他会笑着说她乖吗?他会像以前一样抱着她转吗?

她可以相信,一切……都会像过去一样美好吗?

夜紫陌静静地看着走到身前的夜融雪,她消瘦了。她的纤腰好似不盈一握,乌发上点缀着他亲自挑选的玉莲,是的,她美丽而柔软。她,是他在血雨腥风里也仍旧细心珍藏在心尖儿上的人啊。

他慵懒地侧手撑着,微笑道:“不要叫我二哥,我不是你哥哥。”

她脸一白,双腿几乎站不住了,勉强扯开一丝笑,讷讷道:“是、是么……我,我,好的,我还是先离开,不打扰你的……你的兴致了。”

她又自嘲地笑笑,蹒跚着正要离开,突然腰间感到一紧就被拉了过去……

夜紫陌知她误解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