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盆大口一张,杀音像乌云盖天般的滚滚弥散,咆哮之音刚响彻在天幕,人就已瞬移到了武小虎身侧。
“闻冢,你还敢出现!”
不等冷血的武小虎出口,他就抢先指着来人喝道。
“为何不敢?哈哈哈哈!”
穿着一身黑色纹底、绣着艳艳大花长袍的闻冢,阴森怪气的破口大笑,全然不惧贺玮之势。
“你奶奶的,偷袭就偷袭,你换娘的个衣裳干啥?之前我还就觉得你是个老怪物,如今我算是知道了,你就是个阴阳怪气的花老怪!”
贺玮全身抖索了一下,露出一副鸡皮疙瘩掉满地的样子,转着唯一还能看清的眼珠子,数落起了闻冢。
“你这只禽兽,怎会知我等,哼,我闻冢魔帝怎会与你这般小儿禽类计较?滚一边去,我要与武小虎谈!”
闻冢脸色一青,暗讽之下,长袖一摆,转侧身体不再将贺玮看在眼里,而是再次全神贯注的盯向武小虎,似是真的不屑与贺玮多言。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
武小虎眉眼低视,几乎全副身心都放在了脚下的风穴之上,他看都不曾看过闻冢一眼,道出的冷酷音调里尽是不耐烦的杀意。
“就凭这!”
闻冢自信满满的扬起一腕,露出了腕上黑白交错相扣的一只别致手镯,肯定的说道。
“是吗?”
武小虎抬眼一望,眼中杀意毕露,嘴角更是泛起了嘲讽的笑声。
就见他徒手一指,照阳剑便从他的身后脱鞘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搅动着风劲,袭向闻冢!
霎时间,闻冢只觉天地周身皆被封锁,耳边能听到的,就只有剑锋游走的嗡鸣声,眼中能看到的,就只有照阳剑那银光流洒中的一抹紫芒。
这是……这是“弦”!
闻冢的灵魂在这一霎惊骇的狂啸道,他怎么也无法相信,武小虎这个连仙王之境都还未到的剑修,竟然有了“弦”!
“你要是杀了我,忆辰、绿发、赤炫一个都活不了!”
仓促慌乱之间,闻冢已顾不得展文风的吩咐,口不择言的咆哮道。
武小虎的剑影,在这一瞬迟疑了一下,他的冷厉的剑眉,也在这一瞬聚拢为一线。
可终究,他还是压不住心内那无穷无尽的杀戮之意,已刺出的剑,已饮到的血,岂有退去吐出之理。
所以,漫天银花席卷了闻冢的双眼,千道剑气割烂了他的肉身,一道紫芒尽碎了他的经脉脊髓,让他引以为傲的魔体烈骨成为了一场可悲的笑言。
灵魂沉入了元婴,而魔帝的元婴一样是脆弱的,看着铺天盖地洒下的弥天剑网,闻冢孤注一掷的抱着那个手镯,想要干脆一点的来个元婴自爆。
可这时,他又惊恐的发现,自己从一个“弦”里,被移到了另一个“弦”里,而此“弦”正为了保护他与另一个“弦”争斗!
闻冢那一生追求力量,渴望力量,沦陷在力量中的灵魂,沉沦在力量中的意志,在这一刹那被完全的摧毁了,他想不到,想不到一个兽君和一个仙君会拥有在追求了千秋万载都没有的东西……
但武小虎和贺玮谁都不会去顾忌闻冢的意志是否崩溃了,他们一个在意的是闻冢口里一个都活不了的三个人。而另一个,则是完完全全沉浸在杀意之中,不肯服输的与压制他的“弦”拼死相斗!
面貌狂躁的武小虎将牙根咬的碎裂,满目杀意的盯着贺玮,不肯服输。
而贺玮则是双瞳泛红的看着闻冢的元婴,毛须乍然。
“闻冢!把赤炫、忆辰、绿发三人交出来!”
此时,拳头般大小闻冢的元婴,正紧紧地搂着几乎比元婴大上一倍的黑白手镯,瑟瑟的躲在一旁。
他尖细的双眼滴溜溜地四处扫荡,像极了一个刚刚偷窃得手的小贼,要寻觅着丝丝扣扣的机会逃走。
一听到贺玮的逼言,闻冢刚刚还心灰意冷、只想苟且的心,忽然‘噌’的一下膨胀了几分,一种不知悲喜的无名怒焰疯狂的卷起,竟令他不顾生死的怒言道:
“交出来是死,不交也是死,本以为这一界疯子虽多,但我闻冢也算其中一个,现今才知,真正算得上是疯子的,唯你们二人是也!”
“杀吧!毁灭吧!只要我一死,就无人可知开启此手镯的方法,有赤炫、忆辰、绿发三人与我陪葬,我也算是不枉命!哈哈哈,反正你们也是终难逃一死,就算是有了“弦”,也无济于事!哈哈哈!”
拳头大小的元婴用细嫩的声音奸笑不已,话语中隐含着极度的不甘与怨愤,看起来忆辰几人已被他控制在手镯之中,生死一线。
半兽姿态的贺玮怒视着闻冢,却不知该作何办法,他只觉太多疑点与不妥,可又想不出是那里不对,只能暗恨自己脑子愚钝,没有办法。
加之武小虎现在抵死的想要破掉他的“弦”,如此内外的夹攻,他已是兔子的屁股外面光,内里火烧火燎了!
而此时的武小虎则是陷入了混沌的杀意深渊,贺玮的“弦”,无限压制着他的“弦”,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使那被不屈不挠的求胜之心与杀戮之意融合在了一起,找到了唯一的互通之点!
以至于外界的一切他都已不闻,不知,不晓,不明,甚至忘记了自我的存在,就更不谈想出计策搭救忆辰、赤炫、绿发这三人了。
“奶奶的!爷爷的!娘的!怎么办!怎么办!祖宗们,快让我贺玮想到办法啊!”
抓狂的贺玮拼命的撕扯着浑身毛发,却始终无法在闻冢那阴毒的眼神里想到万全之策。
心中更是狂乱的想着:三个人一起陪葬,三个人……他陪葬不起啊!这三人随随便便一个都能相助武大哥了,都死了,武大哥以后怎么办啊!
一边是虎视眈眈不知在想着什么阴毒计策的闻冢元婴,一边是丧失心智,冷血嗜杀的武大哥在袭杀自己,贺玮觉得自己愚笨的脑袋瓜快要像西瓜一样崩溃了……
———
“小鱼妹妹,让我出去吧。”
紫衣飘飘,紫发娆娆,倾国倾城的紫亦云站在灰蒙蒙的碧魂空间之内,凝望着外界所发生的一切,轻柔却坚定的说道。
“亦云姐姐,你不能出去,小虎哥……小虎哥会杀了你的!”
湛蓝萦绕,袅袅虚无,清冷秀美的刘小鱼环绕在紫亦云的身侧,癝蹙着眉头遥望着外界,语声颤抖的小声道。
“我必须去救我的弟弟,我唯一的亲人。”
紫亦云嘴角一勾,露出一个迷惑万千的洒脱笑容。
“亦云姐姐,你刚刚才蜕变回正常之体,也不知离开这碧魂后,会不会出现异变,不如……不如由我出去吧!”
刘小鱼轻轻一荡,便闪落在紫亦云的身前,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抬眼凝视着她说出肺腑之言。
紫亦云那张不可方物的美颜,太过完美,完美到让人嫉妒的权利都没有。
斩星垮月的美眸娇颜,会令天空自惭、大地失色,会令云层破晓、暴雨愕止,更会令所有与之面对的女子自惭形秽、男子如痴如狂。
所以,刘小鱼面对她时,都只在她的身侧,遥望着她勾人心魄的侧颜,就已是极限。
“胡闹!小鱼妹妹,你一灵魂之体如何离得开这碧魂?”
“我虽不知为何从亦青的灵魂之中归来后,会发生蜕皮之变,又一寸一尺的恢复了原貌。但我能肯定此刻我的境界力量是从未有过的,已达到过去的巅峰之境!”
“就算是此时出去,也绝对能救出弟弟与另外二人,你速速开启碧魂,不要再与我浪费口舌了!”
眉目一拧,紫亦云用带着疼惜与决绝的目光与刘小鱼相对,不再与她商量,而是强硬的命令起她来。
“……姐姐莫非不知为人者,在死前都会有回光返照之态吗?我只怕姐姐如今这样的情景,就如那为人者的回光返照一般,那怎可得了!”
“姐姐!碧魂是能够阻挡、隔绝一切天地感应的,就算是回光返照,只要姐姐不离开碧魂,都不会灰飞湮灭!赎小鱼不能答应姐姐的要求,这一次,我绝不能放你出去!”
一向都是温柔可人,软眼软语的刘小鱼也忽然改变了神情,就像是发了牛脾气的丫头一样,别着脑袋鼓着小腮就是不放紫亦云离开。
“那么,你就要让你的武小虎,青梅竹马的小虎哥哥与他的兄弟相斗致死吗?”
紫亦云一看无法说服刘小鱼,便压低了声音,沉沉的抬出了武小虎目前的状况,反问起了刘小鱼。
“我……我……”
一时间,愁容满面,泪珠如决提的洪流挤在了刘小鱼的眼眶、眼角,却流不出来……
她只是一个没有身躯、没有实质的灵魂而已,就连泪流满面的权利都没有了……
哽塞的话语仿若万钧大石压在她的心口,其实她何尝不想紫亦云出去搭救绿发,搭救她的小虎哥哥,可她不能自私到如此,明知道紫亦云现今的情况不稳,还让她出去送死,她真的办不到!
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小虎哥哥呢?
刘小鱼湛蓝的灵魂之体开始忽明忽暗,娇弱伤感的神态逐渐开始发生变化,随着她的思绪开始变冷、变静。
与刘小鱼面面相对,注视着她一举一动的紫亦云,一双清透的紫色眼眸不断跟随着刘小鱼的每一个变化而闪烁。
直到最后,她眼中一直闪动的不解之光竟完全改变成了无限的惊奇之色与无上的仰望之光!
她怎么都不能驱散仰望着刘小鱼时,内心自然而然所产生的那种敬畏,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仿佛在刘小鱼的面前,她就应该俯首称臣,叩拜敬仰一般。
这是个什么道理!她紫亦云也曾是紫眸圣女,也曾受万众叩拜唱诵,从没对任何人低下过高傲的头,那种睥睨一切众生的优越之感,也是与生俱来的!
怎么此刻会如此如此的想要对刘小鱼屈膝,对散发着无尽湛蓝之光,面容冷凝如冰,脱尘绝逸的刘小鱼俯首叩拜……
紫亦云的心在不断挣扎,并不是她不愿意低下高傲的头颅,要与这种未知的感觉相抗争,而是此时她一定要离开碧魂空间,去救紫亦青,去救武小虎,怎能对刘小鱼屈膝!
她不得不承认,不顾一切的去救弟弟的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说,去救武小虎吧!
然而事情比她想象的似乎简单了许多,她一直僵硬着不肯屈膝,又无法站直的身体在刘小鱼睁开双眼的霎那,恢复了正常。
那种无法言语的卑躬屈膝感,无上的恩泽神圣感骤然消散,如来时一样,来去无踪。
“亦云姐姐,我想到法子了,不过不知是否可行,容我先试上一试。”
刘小鱼温柔的抿着嘴,眉眼微弯的对紫亦云轻声说道。
“好吧!如若不成,你就放我出去,我只要出其不意夺下闻冢手中的手镯,便立即回到碧魂空间,想必也无大碍!”
望着眨眼间神态就成为邻家小妹般温柔的刘小鱼,紫亦云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稍稍软化态度同意了她的话。
只是她的心底突然涌现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希望,她希望刘小鱼永远都是这般模样,永远是睁着温柔的双眸,羞涩含笑的小妹模样,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之前那冷若冰霜、令人敬畏的神姿了……
第六卷 魂梦相依 第八十四章 - 情丝万缕
闻冢的元婴绝望疯狂的尖啸着,悬浮在武小虎与贺玮之间,他找不到一丝破绽逃离。
贺玮的一身鬃毛狂乱的须长着,以半兽之态与武小虎对弈着,他无法对他出手,可持续的强压抵御比爆发的杀招还要耗费力量,他似乎坚持不了多久了。
武小虎的眼神从冷漠无情变得凶残嗜血,狰狞之下十指关节扭得是‘咔咔’作响,照阳剑与龙息都如同扯在线上的木偶,不断拉锯在他与贺玮之间。
僵持之局,就这样在三人之间形成,如同划出的铁三角,坚硬的令人心寒。
暴风骤雨终有来时,乌云蔽日终有乍泄,一声声婉转忧伤的轻词雅调自武小虎心口冒出,却不属于他的声线。
“隔岸望月月难圆,铜镜照心心难全;只道落花附流水,怎知落草已定情。”
“魔障覆了你的眼,爱恨遮僻你的义,迷惘断了我的念,情怀乱了我的心,只是我的小虎哥哥,无论是灰飞湮灭,还是天崩界陨,小鱼都永远不会忘记……你为我落草成结的那一双草鞋。”
悠扬的一首情词自碧魂内飘溢而出,将一对错过彼此的年少情怀表露无疑,刘小鱼欲言还休的羞涩小调,仿若一串落地成珠的水帘,缠缠绵绵,滴滴洒洒的融进了武小虎的心间。
霎那间,武小虎的整个身躯都为之一震,冰冷的记忆开始复苏,那一幕幕揪心的回忆浮现眼前,冲击着他杀意众横的灵魂。
蛇虫鼠蚁盘踞的杂草丛中,有一个刚刚冒头的身形在攒动,挑选着一根又一根坚韧干燥的杂草,专心致志的找寻,一心一意的编制。
瘦到叫他心碎的少女,穿着他编制的草鞋,上了一辆华贵的马车,从此锦衣玉食,与饥寒无缘……
一面是穿着草鞋的少女那柔弱不堪、濒临死境前落泪的微笑;一面是穿着朴素却仍然华美的娟秀少女,那白里透红的粉嫩脸庞羞涩地望着风度翩翩男子背影的摸样……
这就是爱吗?他能给的爱就是让她生无所依、死无所恋吗?他真的拥有坚实的胸膛让她依靠吗?他到底在做什么?
刘小鱼不同的两种境况不断交错重复出现,像疯长的野草一样蹿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