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灵魂里,狠狠的刺激着武小虎。
不肖片刻,他那灰黑混沌的瞳孔里就开始有一股清流白气盘旋流转,整个眼眶之中顿时化为了黑白交缠的八卦星位,迷惘重重、空洞无垠。
缓缓的,武小虎低下了傲视睥睨的头颅,锁住了张狂的双肩,垂下了舞爪的双手。忽而一度把手握紧,忽然松开,又再次握紧……
双眸猛烈的一闭,武小虎陷入了深深地混乱与不屈地挣扎,他感到头痛如斧锥狠凿,心痛如刺针洞穿,压抑的撕裂自腹部向上蔓延,窒压到他无法喘息,仿佛身体、灵魂马上就要炸裂、毁灭了一般!
“啊————”
撕心裂肺的嘶吼自他猛烈仰首、疯狂四展的躯体里发出。
谁也无法想到,此刻他所受到的折磨有多大,如果说天底下最残忍的刑责是将人的皮肉生生剥离,再撒上湿盐,浸入万虫洞窟蚕食的话。
那么,武小虎所受的,就是灵魂的这番刑责。
他强行的违背主导灵魂意识的魔障,想要把魔障驱之,恢复清明的心,清澈的灵魂,成为过去真正的自己,却遭到了难以想象的反噬。
魔障以一种极度微小的亿万存在,分散侵入了他的灵魂、意识、甚至是血肉的每一处,同化着他的一切,准备将这个不听话的主人完全取代。
“奶奶的!武大哥!你怎么了!”
眼见悬在半空的武小虎不断蜷缩、伸展,极尽扭曲的挣扎嚎叫,这着实是把贺玮吓得不轻。
他也不顾上什么压制防备了,赶忙就把他的“弦”完全的抽撤!
更是一边六神无主的大声喝叫,一边瞬移到了武小虎的身边,丝毫没想过自己的安危。
可当他心急火燎的抓碰到武小虎身体的一刻,整个雄壮的半兽身躯就如一颗脱离跪倒的轨迹星球,无可抗御的被弹飞到出老远,坠入地壳……
此刻不住抖索的武小虎,仿佛就是一触即爆的高压电厂,而他周身的方圆百里,也在这股不稳定的邪气爆发下毁之殆尽,炸得焦糊!
“爷爷的!有没有搞错!呸呸,都是臭味!”
被那股邪劲冲力弹得七晕八素的贺玮,灰头土脸的从焦黑的底层爬出,一身毛发烧的焦糊,臭气迎面狼狈不堪。
不过贺玮还不知道,就是这无心引爆的一番景象才救了武小虎一命,否则陷入混乱的他定会死于闻冢或是闵文之手!
当贺玮把“弦”一抽离,闻冢就压力全无,而武小虎又陷入了疯癫,根本无人再用“弦”限制他的行动。
所以他暗暗的运起魔元力,想要开启手镯,将武小虎也给吸纳进去!
可这霎时便天崩地裂、焦糊一片的景象令他胆寒褪怯了……
在这毁天灭地的邪气爆发的瞬息,他就如一抹银色流光,遁出了万里之遥,速度之疾令人咋舌,大感人之极限是如此的精妙……
打不过就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手上有赤炫、忆辰、绿发三人,回去也好跟闵文交代了。
趁着武小虎与贺玮都无暇顾及自己,闻冢那小小的元婴以魔元力凝聚起一个人形的虚体,一边诡异的穿梭在地壳,一边暗暗盘算。
过去他惧怕的是五彩神龙萧绮烟,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满身是毒,也许言谈间就能把毒素中入他的身体,令他生不如死!
堂堂一个魔界之帝,高高在上无数年月,却被一女人玩弄股掌却不得摆脱,真是叫他恨得咬牙切齿,内如蚁噬又无可奈何!
更可恨的是,这歹毒的女人不叫龙霸来此,反倒让他来此,也不告知他此处是如此险地,明摆着就是要他来送死!
一看那死的不明不白的子夜,他心底就发寒,这倒不是与他有真情真意,只是同在仙帝魔帝之位多年,难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反倒是一直隐而不发的闵文魔帝,一出手就给了他众多保命的神器,更告知这一路之上的险阻该如何化解,顿显出他那不可小窥的实力!
光凭闵文魔帝那挥金如土,视神器为粪土的气势,就可知他与神界之巅极的某方势力关系颇非,比那五彩神龙一族只有强没有弱的,这样的靠山毒辣却也更加可靠。
一想到闵文魔帝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幽暗阴森的诡异光芒,闻冢不由得打了个寒蝉,立即更加拼命的疾飞瞬遁。
其实闵文的实力比之他还要弱上几分,可当闵文真正显山露水时,所散发的那股阴冷威慑,绝不亚于五彩神龙萧绮烟分毫!
闵文啊……他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呢?
闻冢越来越想知道他决心投靠的闵文到底有何种背景力量,只因他的心底深处一直都抱有一种侥幸的想法。
闵文是魔帝,他也是,也许、或许、说不定……他隐忍个千万年、亿万年跟随在其后,干得好,干的妙……只要这靠山够大,势力够强,有朝一日他必能取而代之!
恰似看到了自己他日的辉煌不可一世,傲视神界的风采灼灼之态,闻冢忍不住奸笑了起来。
他那魔元力化成的虚假身体之中,备受保护的盈亮小元婴所发出的一连串奸笑,就像一把割据葫芦的镰刀在咯咯吱吱地作响,难听的叫人浑身毛发悚起,背脊阵阵发凉。
可惜,幻想永远都是美好的。
若是闻冢真有命隐忍个千万、亿万年,也许还真如他所想,能在神界占到一个不错的位置,至于能不能取而代之闵文魔帝,那便是个未知数了。
不过很显然,他似乎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世轮回一条命,对于神魔、仙鬼、凡人圣人、畜生花鸟,等等来说,都只有一次。
无论强悍至七彩神龙,还是弱小至路旁蝼蚁,同样都是挣扎在生与死之间而已,只是命长命短,追求永生大道抑或是追求眼前食物的区别罢了……
徒然的一瞬,一道不知从何而出、灿若星辰流影的剑光卷席着一声浑厚有力的大喝,同时袭向了还在亡命奔逃的魔帝闻冢!
顿时,闻冢的笑声愕然而止,就只觉是风云改势,天旋地变,泛滥的恐惧震颤令他唇齿欲裂。
唯是在眼前将要一片黑暗之即,他仿佛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元婴心髓脱体而出,落到了那如鬼魅修罗般的男人手中……
“不——不要杀我——我才是天命所归——天道所择的神界之主——”
凄厉的尖啸久久回荡,不肯散去,正如同他那死而不灭的怨念一样,纠缠游离在这无尽恐怖的深渊迷宫,这里到底还要死多少人……
或者说,这里本就是仙魔妖兽、乃至神界强者的死穴坟墓吗?
看着手中渐渐枯竭,光泽黯淡的无魄元婴,武小虎的心底泛起无尽的萧瑟之感。
究竟是他在追寻夜魔珠为刘小鱼塑体,还是命运在推耸着他走向邪魔的深渊,等待着要看他万劫不复的那一日……
“大哥!”
沉思的武小虎猛然被贺玮从身后拦腰一抱,钳在他双臂腰间之上的巨大兽掌竟隐隐的颤抖不已。
“辛苦了……”
良久,武小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才重若千斤的说出了这三个字,而这三个字究竟饱含了多少心酸,便只有他与贺玮心知了。
“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的武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贺玮的半兽之姿绝对是雄壮无比,此刻将武小虎钳制在怀的模样,看起来更像是一头巨大的棕熊扑捉到人类孩童当猎物的样子。
可惜这头凶猛无敌的棕熊,竟然激动颤抖到语不成句,哽塞的如鱼骨在喉。
“贺玮,好了,你我兄弟不是一日两日,无须如此。瞧你这副模样,若是让贺香看到了,怕是以为你爱上我了!”
感受着后背那坚实巨大的身躯传来的阵阵温暖与担忧,武小虎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激,感激命运总算是待他不薄,纵使千难万阻,也不是让他一人独支走过,还是留下了如此忠耿的兄弟予他。
“谁说的!谁敢说我爱大哥,我扒了他的皮!”
中了武小虎激将法的贺玮眼泪鼻涕一把抓,松开了钳住武小虎的双臂,愤愤的吼道。
“这么说,贺玮是心有所属了?”
武小虎笑着一扬眉,语调调侃的转身看向贺玮,手中却紧握着魔帝闻冢的元婴与那只怪异的手镯。
“谁……谁说的!没得,没得拉!”
想不到贺玮被武小虎这样一问,还真的是结结巴巴起来,眼角的余光也不时瞟一瞟远处的几个红色光圈。
“贺玮,武大哥有话与你说。”
忽然间,武小虎眉头一皱,整个脸色阴沉了下来,非常正色的盯着贺玮,言道。
“恩,大哥说吧。”
瞬时间,贺玮的模样也恢复了常态,甚是严谨的直了直身子,与武小虎面面相对。
“一路走来,谁也无法预料最后竟只剩你我还伫立在此,一个小小仙君、一个小小兽君。”
贺玮接言道:“仙魔妖兽界的巅峰帝者,都已或死或残,唯剩的我与大哥,却是名不经转的小人物。”
武小虎微微颔首,道:“事已至此,武大哥不会去问你为何如此强大,但有一条,你必须答应我。”
贺玮面色肃然道:“恐怕有些事,我力所不及。”
武小虎语气突变凌厉,喝道:
“你一定要跟我做到!保住你的命!就只有这一条,无论如何你给我做到!”
贺玮瞪大了双眼,怔怔的看着冲自己厉言相向的大哥,不知该怎么回答。
有头发谁想当秃子……他也不想死,他一点都不想死,真的。他还想一直守在武小虎身边,还想一直被火儿取笑,还想再去看那贺香妹妹最爱的山花一次……但……有些事,已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武小虎一见贺玮发呆发愣的不肯答应自己,心中顿时翻涌起一股怒意,他知道,魔障根本没有驱除,只是短暂的被压制在心底,随时随地都会爆发!
而下一次爆发,就不再是他所能压制的了,这一次他都几乎忘记了最爱的女人,那么下一次,他会变为什么样子,无可预料。
贺玮的强大,他心知肚明。
虽然他不清楚贺玮如何得到这样强大的力量,但获得无可匹敌的力量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这样,他死后,贺玮还是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可以照顾到……他所爱的女人。
是的,死后。
武小虎不愿变为之前那样,也不愿变成凶残无情的血魔,他无法接受亲手杀死兄弟、朋友、亲人、甚至是爱人的自己,所以在变为无法控制的血魔之前,他决定抹杀自己!
只听武小虎恳求道:
“答应为兄,保住性命,替我照顾好本该是我照顾的人好吗?贺玮,只当是大哥欠你的,来世我定当偿还!帮我照顾他们!”
不料贺玮一听此话,无名之火顷刻暴发,他断然拒绝道:
“武大哥,你是个懦夫!这些明明都是你自己的责任,你怎么能丢给我扛!我贺玮作为你的兄弟,作为被你救过性命的兄弟,为你死为你亡那是天经地义!但你是你,我是我,你的责任怎能丢给我?”
“你要为师傅塑体,为爱人造躯,我都可以帮你,就算在这路途中死了也是义无反顾!可连你自己都不去做,我这个做兄弟的还有什么身份去做?难不成你要把你爱的女人也让给我?”
贺玮义愤填膺的模样令武小虎为之一愣,连珠炮发的指责与反问更是叫他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贺玮会说出这般话语,听似无礼,却是字字珠玑。
是啊……难道自己还能把小鱼送予贺玮不成?
小鱼是小鱼,她拥有自己的意愿,不是自己可以主导的,就算自以为是的觉得这是为她好,可到头来也许会被咒骂的体无完肤吧。
抑或是她含恨我永生永世?
一想到小鱼会含泪憎恨自己永生永世,武小虎便觉心如刀绞、肝肠纠结,他无法面对小鱼的泪珠,就如同他现在无法面对小鱼的一份真心一般。
“隔岸望月月难圆,铜镜照心心难全;只道落花附流水,怎知落草已定情。”
就算他是痴是楞,也能从这词中感受到刘小鱼的爱恋。
他与她,何尝不是隔岸望月,铜镜照心呢?
他以为她爱的是展文风,她也以为自己爱的是展文风,那是因为他们从来都未曾去真正读过完整的心,她从未把他从哥哥的位置上移开过。
有些事,早在当初就已在心中定好雏形,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异样都是向那雏形之上套去,别无他想。
只是武小虎却不甚明了,他从与她相见开始,做的一点一滴早已溶入了她的心,埋在了最深处,印在了最痛处,不可能忘记,更不可能有人能取代。
落草已定情……落草已定情……只怪那懵懂年少的时节,她离开了他身边,他无力去保全她,所以他们将这份情埋在了心底,深藏在了灵魂里,都不再提起。
如果,我能更加自信一些,更加坚强一些,我与小鱼就不会错过彼此了吧……
如今,我与她,已是流水落花,枯草断根了……
凄凄的想到此处,武小虎那无可抑制的悲痛自胸腔内爆发,他疯狂的仰天咆哮起来。
“我要逆天,我要逆天,我要逆天!”
他不想离开刘小鱼,他不想放她独自一人在此,可他心知他并不光是血魔之身了,他定是天诛的对象,定是天要诛劫的对象啊!!
所以,到此时此刻,一直追寻着、痴爱着小鱼的他,却不敢应对刘小鱼隐晦的表白了,他不可能给她幸福,除了灾劫,除了无尽的伤痛,他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