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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祸 佚名 5002 字 4个月前

决定可比对抗郑皇后还要令人震惊,也难怪苍玉不敢相信。苏绮媚自嘲地笑笑,她不是能为了信仰而抛头颅、撒热血的革命者,但无论如何她一定要为自己努力一次,活着就一定要活得坦然。

一旦神灵洞察出她的用心,更大的惩罚就将到来。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奢望与姬冰鸳梦重温。她一定要离开这里,当她站在屋顶俯看皇宫时,她就有了这个念头。要挣脱命运的束缚,她首先必须挣脱这个牢笼。希望老天爷能多给她一点时间。

苏绮媚想了很久才渐渐睡去,但她的心很安宁,睡得也很安宁。

第二天一早,便有伺候她梳洗的宫娥端着梳洗用具进来,苏绮媚知道不能让人看出端倪,就像平时一样挑起纱帐下床。可当她看清那宫娥的脸时,却发出一声惊呼,“轻红!”

做了八年的太子、十一年的皇帝,姬冰从未像现在这样烦躁过。后宫妃嫔媚惑之乱才刚刚平息,各地又纷纷传来一些不太好的消息。东边连日大雨,引发水灾;西边本该是雨季,却迟迟无雨;北边游牧民族联合起来大举进犯;南边……

“啪”的一声,姬冰把奏折重重地甩在桌案上,“好啊!齐霖这个混帐,倒是让朕看走了眼!”

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个酒色之徒的齐霖,原来竟是装疯卖傻的戏子,一边对着南禺国君臣卑躬屈膝,一边在国内暗自经营,近来还在边境秘密集结军队,似乎有趁火打劫之意。

“皇上息怒。”左相郑锡恩说道,“依臣之见,青丘这两年虽然安定了些,但其兵力怎可与我国相比,大概青丘国君是气恼当初提亲被拒,出来摆摆威风而已。不如现在我们提议和亲,必可化解两国间的不快。”

“呵呵,左相大人所言甚好,由我们提议和亲,青丘国不会不答应,否则便证明是藏有祸心。不过,青丘国君能在两年间就将军权牢牢掌握,可见并非无用之辈,用心险恶。不如以和亲为诱饵,等青丘国退了兵,再借机打过去,逼其臣服。”右相华佑仁笑道。他知道郑家想通过和亲为太子找一只有力的臂膀,那么他就一定要斩断这只臂膀。

“不可!北边兵事刚起,如果南边也用兵,民心必定浮动。再说青丘国力不弱,一旦开战,一定是劳民伤财啊。”

“正因为青丘国力不弱,才更是大患啊。”

“好了,都别吵了!”姬冰的头痛了,他知道两位丞相说的都有道理,现在与青丘开战固然不智,但种种迹象表明,齐霖此人确是大患。自己怎么就被他蒙蔽了呢?难道真的是老了?当初理应答应和亲以稳住他,为什么没有答应呢?唉,都是媚儿……

第二十八章 一线希望

正当姬冰烦躁之时,近侍上前禀报,神官郑允懋有急事求见。神官的急事一定是与神庙有关,几位大臣都连忙告退,即便是郑允懋的父亲郑锡恩也不例外。

“神官大人不是应该在神庙为东部和西部的天灾向玄女娘娘祷告吗?”

“正是。臣向玄女娘娘祷告后,于昨日得到神喻,因此速来向皇上禀报。”

“哦?玄女娘娘有何神喻?”

郑允懋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白色的绢帛,姬冰接在手中,打开一看,上面写了这样几行字:“东江涨,西阳烈;北兵犯,南忧乱。君德失,狐媚缠;敬神明,天下安。”

姬冰看完后,脸上阴晴不定。东涝西旱、北边的兵事都是明摆着的事实,可南部边境的密折刚刚送到,郑锡恩还来不及通风报信,郑允懋也不可能做这等欺君之事。这神喻显然是真的,可后四句又是什么意思?

“君德失,说的是朕吧。朕最近有做什么失德之事吗?后面几句又是指什么?”

郑允懋并没有惶恐,平静地回答道:“这几句是说,皇上对神明不够虔诚,因而失去了神明的庇护,导致狐妖缠身,若要天下安定,必要敬重神明。”

“你是说,南禺现今的内忧外患都是因为朕对神明不敬,所以召来了天遣?”

“陛下!”郑允懋再次跪倒在地,“臣知道陛下所为都是为了南禺,可是南禺的保护神是玄女娘娘啊。当初是玄女娘娘多次显灵,神武帝才得以建立南禺的江山,也才定下了南禺独尊玄女的祖训。”

姬冰沉默不语。以南禺的国力,天灾人祸总能熬过去,怕就怕这是天遣,就像强大的帝国覆灭前夕,那是人力所无法抵抗的。

“此次东江水涨,可丹水却完全无恙。”郑允懋又说道。因大雨而泛滥的东江流经丹水和南禺两国,在丹水国境内的部分就称为丹水。

姬冰叹了一口气,“神官大人,你说朕应该怎么做。”

“民间私下供奉赤帝的行为必须禁止,皇上您绝不能再姑息。”他知道,皇上心里有意改变南禺只供奉玄女的习俗,才会对东部受丹水国影响而私自供奉赤帝的行为采取默许的态度。他身为臣子没有强烈反对,不想却真的召来了玄女娘娘的惩罚。

姬冰有些无力地点了点头,再怎么英明神武的君主,到了女神面前也只是一只虫子。

“另外,必须尽快除去狐妖,不可让它继续为祸。”

姬冰再度沉下脸,“你确定朕的身旁当真有狐妖?”天子身旁岂能有妖?

“臣今日已再卜一卦,皇上身边必有狐妖作乱。”郑允懋带着笃定的神情,神官的占卜向来无错。

姬冰冷笑道:“朕还自以为是有为之君,却不料连妖精都招来了,如果不除去,朕是不是会死啊。”

“皇上无需自哀,据臣推测,此狐妖必为九尾,道行最高、法术最强,连前朝神官都难以抵御。但只要及时除去,南禺必定无恙。”

“既然是只法术高强的九尾狐妖,你怎知它幻化为何人,又怎么除去它?”

“从卦象看,此妖为女形,以媚为惑,在宫中已经祸害良久……”

郑允懋没有再说下去,但姬冰却知道他再说什么,看到“狐媚缠”时他就有了怀疑。后宫里称得上以媚为惑的,除了苏绮媚还能有谁?可巧她的名字里还有一个“媚”字。

“她已经失势,你们还嫌不够吗?”姬冰心里清楚,苏绮媚媚惑之乱若非郑家有心揭发,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此女虽然罪大恶极,但回想起近一年的情意,他忍不下心杀她。

“臣无意陷害苏庶人,也不敢此刻断定她就是狐妖。但若是,必除之,否则后患无穷。”对于皇上的埋怨,郑允懋没有露出委屈的神色。当他发现苏绮媚擅采补,便认定此女非善类,皇上居然对她还有眷恋,更非善事。

姬冰回首看看自己所坐的龙椅,他不该怀疑郑允懋,他对自己的忠诚绝对超过对郑家。

“你去办吧,但朕一定要看到证据。”

“臣遵旨。”

苏绮媚并不知道玄女娘娘会给予她什么样的惩罚,但她也无力顾及,她正在谋划她的逃脱计划。她没有坐在宫室里自怜自哀,而是常在小小的宫院里行走,借机观察守卫的情况以及逃跑的路线。

因为她现在已经被废为庶人,就只有一个宫娥和两个老太监可供使唤,估计还是沾了她腹中皇儿的光。门口并没有侍卫把守,但无人出入时都上着锁,不知是在防她脱逃还是在防有人会来害她。

她有些犹豫,以她一个人的力量,就算能逃出留云殿,也很难逃出皇宫。她只知道皇宫的大概布局,并不清楚哪一条路是最安全的出宫之路——以前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可是,如果再呆下去,逃生的机会只会越来越渺茫。

“娘娘,该喝药了。”赵轻红端过一碗药。

“不要叫我娘娘,免得别人听到了,以为我还有什么非分之想。”苏绮媚虽然没有想过要报复赵轻红,可想起她的背叛,心中还是难免有气,说话的语气并不客气。

“是。奴婢只是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还请苏庶人赎罪。”赵轻红低下头,她知道苏绮媚已经知道自己的背叛之举,两人间的亲近已经不复存在。

苏绮媚却觉得好笑,她现在只是一个庶人,在宫里连宫娥都比不过,低头说话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她很清楚,郑皇后派赵轻红来,既是为了服侍她,也是为了监视她。唉,还是少说几句的好。

她端起碗,里面的药很难闻,但她必须喝下去。这安胎药从开药方、抓药、煎药到送药,都是由郑皇后的亲信一手操办,就算真有问题,也是郑皇后倒霉。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心里还在想:“皇后处在这样的境地也是蛮尴尬的。”

看她喝完了药,赵轻红又说道:“苏庶人,早些歇息吧。”

压下因为药味引起的恶心感,苏绮媚掏出手绢擦了擦嘴,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坐下,然后对赵轻红说道:“我还不想睡。赵宫娥,麻烦你去书架上把我昨天读的那本《文清诗集》找来。”

赵轻红答应着,便到书架上去找。苏绮媚知道她不会找到,因为她根本没有把那本书放回书架。她弯腰从床底下拿出前些天在院子里捡到的一根木棍,悄悄走到赵轻红的身后,举起木棍狠狠地打了下去。

赵轻红闷哼了一声便倒在了地上。门窗都是关着的,两个老太监呆在前院应该听不到响动。苏绮媚静听了几秒,见外面没有什么动静,赵轻红也没有什么动静,心里倒有些不安了。

“轻红?轻红?”她轻唤了两声,又把手伸到赵轻红的鼻子下面,确认她的确是昏过去了,而不是死了,心里的石头才放了下来。“轻红,你别怨我,我和你一样,也只是想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苏绮媚使劲把赵轻红拖上自己的床,盖上被子,入下床帐,要是有人进来,也许会以为是她在休息,不会立刻发现她的消失。

她拿走了赵轻红身上的宫门钥匙,可她没有打算从宫门出去。前院还有两个老太监,她没有胆量也没有把握可以再打晕两人,还不被发现。不过拿了钥匙,就可以迷惑他们一阵。

苏绮媚换上赵轻红的衣服,悄悄绕到后院,后院的宫墙因为年久失修,角落里不知是被什么动物刨出了一个洞。当苏绮媚第一次发现这个洞时,她就决定以此作为她逃脱的出口。洞口不是很大,这也是她不敢再等下去的缘故,等身子再臃肿些,她可能就爬不出去了。

苏绮媚的怀里有一份她依靠强行回忆画出来的地图,出了留云殿,她便按着记忆开始在宫殿之间摸索,希望这份地图能把她带出皇宫。她已经想好了,如果一时出不了宫,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一有机会出宫就去找姐夫柳平楼,他一定会帮她的。

此时已是亥时,大部分宫院里已经熄了灯火。但是远远地,可以看到一所宫院外还挂着火红的灯笼,苏绮媚知道那是翠羽宫。她自嘲地想:“还好,好歹也算是有了参照物。”

她手中没有宫灯,也不知道守卫巡逻的时间和路线,但幸亏她现在的视觉、听觉、嗅觉都比常人灵敏,让她可以在危险到来之前便有所警觉,是以一路上都没有被人发现。

走了一段路之后,苏绮媚看了看地图,估摸着自己大概是到了东宫附近,心里有些紧张。东宫的人也就等于是皇后的人,被他们发现了一定会立刻被郑皇后知道。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她发现前面宫道上竟然有一个人正在来回徘徊,好像是在等什么人。那人穿的是朝臣的官服,不是侍卫也不是太监。苏绮媚有些惊讶,这时候怎么还会有朝臣留在内朝?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定晴一看,险些失声叫了出来。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曾经的情郎孙修文。孙修文现在是詹士府府丞,也就是太子身边的近臣,他此刻在这里,一定是奉诏入的宫,那也就是说他可以合法地离开皇宫。

苏绮媚一阵心喜,如果孙修文愿意帮她,她一定可以在今夜离开这个可怕的大牢笼。

第二十九章 无路可逃

“孙大人!孙大人!”苏绮媚确定除了孙修文外左右都没有人,便小声地呼喊起来。

“是谁?”孙修文一惊,但还是寻声走了过来,隐约看到一个宫娥打扮的女子躲在黑暗处。便又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宫娥?躲在这里干什么?”

苏绮媚稍微露出一点面庞,“修文,是我。”

“媚儿?怎么会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孙修文看清眼前人不是宫娥,而是已经被废的苏昭议,更是大惊失色,随即也就明白她在这里干什么了。

“你疯了?快回去!”

“不,我不回去!回到那个地方,我不死也要疯!”

“胡说!你是皇上的妃嫔,不管是得宠也好、失宠也好,入了宫就不可能再离开。你现在这样,置皇室的体统于何故?”

“你难道不清楚我么?我没有想过入宫,也没有想过得宠,更没有想过要在幽禁中度过终生。我没有害过谁,可如今皇后诬陷我,皇上离弃我,我为何还要为了他们的体统而作践自己?”

“媚儿,这些话可不能乱说。皇上圣明,你的罪名是否是诬陷,皇上一定会查清的。”孙修文面色沉重。不过是入宫一年,曾经纯真无邪的媚儿就变得如此胆大妄为,那媚药之说也许并非空穴来风。

“皇上?我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再说就算他查清了,求我回去,我也不要再回去了。修文,这是个吃人的地方,呆在这里我只有死路一条。”想起独自在留云殿的无助,苏绮媚的眼泪慢慢流了出来。

“媚儿……”孙修文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