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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祸 佚名 5013 字 4个月前

他当然知道后宫的可怕,当时知道苏绮媚要入宫,也不是没有担忧过。可现在,苏绮媚已经成为皇上的女人,还是待罪之身,再加个擅自出宫的罪名,断无生路。

他定下心神,劝道:“媚儿,我知道你呆在宫里也有苦处,可擅自离宫是杀头之罪啊,甚至还可能诛连九族。再说,就算你这一路上不被人发现,没有腰牌或手令,你也出不了宫门。一旦被守卫认出来,可就追悔莫及了。听我的话,还是赶快悄悄地回去,不要让人发现。”

苏绮媚一把拉住了孙修文,“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出不了宫门,所以,修文,求求你,帮我一把,把我带出宫门,然后送我去找我姐夫。你这一份恩情,我永远都会记在心里。你、你也不想看到我死吧?”

看着苏绮媚的眼泪,孙修文的心神又开始恍惚了,这可是他曾经想娶回家好好疼爱的媚儿。也许他可以帮她。他的轿子就等在宫门附近,如果她能悄悄坐上他的轿子,再凭着他手中太子的手令,守门的侍卫一定不会细察……可是,一旦有一点破绽……

“这怎么可能!我是南禺的臣子,怎么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孙修文的理智最终战胜了情感。

苏绮媚的心又冷了,她松开手,低着头,竟然没有力气去看他的眼睛。

“媚儿,我……”孙修文知道自己又让苏绮媚失望了,心里涌上一丝歉疚。

“我明白你的难处,这不是小事,是欺君之罪。你身为朝臣,是不该帮我。”否则会毁了他的前程,甚至他的全家。苏绮媚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

“媚儿,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快些回去!今夜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孙修文压住心中的那份愧疚,厉声说道。

“不,我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再回去了。修文,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就请你忘了刚才的事,忘了今晚曾经见过我。”

“你……”孙修文很恼怒,为什么她不明白自己是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嘘,有人来了,大概是来找你的,你快回去。”苏绮媚说完忙把孙修文推开,重新躲回黑暗中。

“孙大人?孙大人?”有人在轻声喊着。

孙修文知道那是准备送自己出宫的太监,刚才因为宫灯里的烛火灭了,不得不返回东宫,让自己在这里等候。可当他走过去时,却发现来的人不止一个。

“太子殿下?”

“呵呵,孙大人,你刚才躲在那里干什么?”

苏绮媚的心猛然纠在了一起。她听到孙修文小声地在和太子姬夜说话,声音非常小,一定是不想让她听到,然而,她现在的听觉非常好。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很努力地把它吸了回去,她不要再让这些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脚步声响起,是朝着她躲藏的地方,不止一个人。

“苏庶人?”

苏绮媚慢慢走出来,走到被太监手中的宫灯照亮的地方,跪了下去。“苏庶人叩见太子殿下。”她寻思过了,不到万不得一还是不要激怒这些手握生杀大权的人,但“奴婢”二字她是叫不出口的。

姬夜让她平身,看了她一会儿,回头说道:“赵金权,你快送孙大人出宫。”

孙修文没有在太子面前流露出与苏绮媚熟识的样子,面色淡漠地向姬夜告退,似乎他真的没有在这里见过苏绮媚。只是在临走前,他偷偷地望了她一眼,可惜苏绮媚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到他。

跟随着姬夜的太监往后退了几步,只留下他和苏绮媚说话。

“苏庶人这又是何苦?”

“人说兔子被老鹰逼急了,还会转过身来反扑一下,何况一个大活人?”苏绮媚心知企图逃跑的事肯定是瞒不住了,也想不出什么借口可以遮掩,索性说了实话。

姬夜也有些诧异,没想到苏绮媚会说出这样刻薄的话。“不是有人逼你,是苏庶人自己过于贪心。”他指的当然就是苏绮媚对皇上下失魂引一事。

“哼,我是不是真的很贪心还不都是你们郑家人说了算。”苏绮媚说这话时是有些羡慕的,如果她也有愿意与自己站在同一立场的兄弟姐妹,也就不至于连个逃犯都做不了。

姬夜愣了一下。他并不知道母后的计划,但自小在深宫里长大,也知道这里面的是非是说不清的。所以他没有为母后辩解,当然也没有安慰苏绮媚,只是沉默着。

苏绮媚说了几句恨话后,肚子里的怨气散了些,又想道:“太子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皇后做的事情他未必都清楚,我不敢对皇后的说的话却拿来对他说,这能算是勇敢吗?”

“太子殿下打算怎么处置我?”苏绮媚有点后悔,也许她应该一开始就采取眼泪攻势,姬夜即使不会放她逃走,但说不定可以为她保守秘密。

“我皇姐一直都想亲自来谢谢苏庶人。”

“啊?谢我什么?”苏绮媚不明白姬夜为什么会在此时提起元庆公主姬灵。

“听我母后说,多亏了苏庶人,父皇才拒绝了青丘国的提亲。”

原来是为了这事。苏绮媚失笑道:“那太子一定不想谢我。”她也是后来才想起这桩婚事对皇后和太子意义重大。

“大公主是我唯一的皇姐,我不希望她嫁得不快乐。”因此尽管母后说苏绮媚破坏婚事的用意是为了削弱他的力量,可他还是感激她。

苏绮媚心里有些感动,想不到姬夜对手足还能有这样的真情,将来想必是个仁义之君。如果他对自己的孩子也能像对姬灵这样,孩子在这深宫里的未来也许没有她想像的可怕。

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太子,我真的没有想过要生一个孩子来和你争,如果能够选择,我宁愿不要有皇上的孩子。”

“为什么不要?”姬夜也知道,皇上的恩宠绝不如一个皇子更加可靠。

“因为……最是无情帝王家。”

又是沉默了良久,姬夜转身叫过自己的心腹太监,“你与本太子一起送苏庶人回留云殿,路上小心不要让人发现。”

苏绮媚没有拒绝,姬夜的话至少表明他不会把这件事公诸于众。只是,她担心姬夜是在多此一举,如果赵轻红已经醒了,留云殿里恐怕已经是鸡犬不宁了。

让她惊讶的是,一路上都很安静,似乎还没有人发现苏庶人已经不在留云殿里了。难道赵轻红还没有醒来?是自己打得太重了吗?一会儿她又该如何向赵轻红解释呢?她现在可不是能够随意处置宫人的主子了。

苏绮媚不想让姬夜发现她的逃生之路,所以她是从留云殿的宫门回去的。宫门是从里面落的锁,当一个老太监哆嗦着过来开门,看到本该在内院的苏庶人居然站在门外时,就更加哆嗦了。但他是宫里的老人,知道此事若声张开了,他也逃脱不了责罚,于是便听凭姬夜的吩咐,装聋作哑。

苏绮媚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的寝宫,却发现有一个人坐在桌旁。

“娘娘?”

“轻红?”

两个人一起叫了起来,然后又一起沉默了。

第三十章 天遣降临

“轻红,你、你醒了?”苏绮媚先开了口,打人的事她还是头一次干,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早就醒了……娘娘打得并不重。”赵轻红苦笑道。

“那你……”为什么不叫人呢?为什么还没有人发现她跑了呢?

“娘娘您怎么又回来了?”赵轻红果然知道苏绮媚打她的用意。

“因为……没能跑出去。”这一次轮到苏绮媚苦笑了。

“是接应娘娘的人没有来吗?”

“接应?轻红怎么忘了,我在这深宫里只是一个人啊。”就连你这个最可靠的身边人都是别人安放的棋子。

“哦,奴婢还以为是苏大人替娘娘安排好了。”

苏绮媚却是一惊,看到赵轻红没有告发她,她的心里是有些高兴,可现在却开始怀疑赵轻红是不是别有用意,是不是为了找出所谓的接应者和策划者才不动声色。她本不是一个多疑的人,可现在有些事真的由不得她。

“怎么可能是苏大人?他们现在就恨不得能证明我根本不是苏家的人,免得断了苏家的荣华富贵。”她想,父亲苏静山可能真是这么想的。

“那娘娘哪来的出宫腰牌啊?”赵轻红更惊讶了,苏绮媚可是一直被关在留云殿内。

苏绮媚摇了摇头,“我没有腰牌。我就打算等到北华门开启时趁乱混出去。”

赵轻红哭笑不得,这位娘娘是把皇宫当成自家的后院,想走就走啊。“娘娘,哪有这么容易!即使你有了腰牌,宫女独自出宫也是很少见的,那些侍卫可不好骗啊。幸好娘娘还能想着回来,路上没有被人发现吧。”

苏绮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前看的宫廷戏里出宫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可今夜独自在外走了一遭,才知道那是一种命悬一线的感觉。

“我也知靠自己的力量太难,所以在路上遇到了一位熟人时就想求他帮忙,可惜他不愿意,还告诉了太子,太子就把我给送回来了,倒是没有惊动别人。”她想着这事也瞒不过赵轻红,索性说了出来。

赵轻红想了想,说道:“奴婢想,那人倒是为娘娘好呢。”

“哦?”

“就是有人相助,擅自出宫也是件危险的事,何况娘娘的计划如此草率,回到留云殿倒还安全些。娘娘放心,太子既没惊动别人,也就不会说出去了,奴婢也不会禀报皇后。您还是安心留在留云殿吧,皇上过去那么疼爱您,也许过一段时间就又会念起您的好。”赵轻红劝道。

苏绮媚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想:“这可能吗?即使皇上和皇后肯放过自己,老天爷肯吗?”

“轻红,你怎么又管我叫娘娘了?”

赵轻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有些呜咽,“娘娘,奴婢知您恼我背叛您,可奴婢也是有苦衷的啊。奴婢是罪臣之女,父兄都被流放到了北方,偏偏兄长又在流放之地犯了事,若非皇后娘娘搭救,早没了性命。所以奴婢……”

“唉,起来吧。我不是怨恨你,只是不想再生事端。爬得高高在上都有可能摔下来,何况落难之时。”

“娘娘不怨恨奴婢就好。”赵轻红破涕为笑,“以后在外人面前奴婢称您苏庶人,没人时还是叫您娘娘,可好?”

“唉,随你吧。”苏绮媚此刻无力计较这些,但吃一堑长一智,她现在深深体会到何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头天夜里折腾了大半夜,苏绮媚第二天很晚才起身。梳洗之后她便跑到后院,却发现那个洞已经被人从外面堵死了。她只能苦笑,十五岁的太子可比她精明多了,定然猜出她不是从宫门逃出去的。

他们说得都对,自己太过草率了,没有出宫的腰牌,就算逃到了宫门边又有何用?宫廷守卫可不是一群酒囊饭袋,对于企图闯出宫门的人是可以先斩后奏的。她必须有一个万全之策才行,可苍玉不会再来,赵轻红又是皇后的人,她到底该怎么办?

“苏庶人!苏庶人!”赵轻红跑了过来,脸上的神色又惊又喜,“皇上来了!”

姬冰?他来做什么?看赵轻红的神色,一定以为是来接她回碧澄宫的,可苏绮媚心里明白,来者不善。

所有的宫人都被赶了出去,门窗也被关上,屋里的人除了皇上姬冰,还有三个人是苏绮媚熟识的:太监总管李东书、侍卫统领胡金锋、神官郑允懋,还有一人应该是一个高级神仆,手里还捧着一个盒子。

姬冰没有让跪在地上的苏绮媚平身,他也一直站着,居高临下紧盯着那个娇小的身躯,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让苏绮媚联想到了死神。

姬冰看了一会儿,朝郑允懋点了点头,“开始吧。”

苏绮媚本能地感到危险,她顾不上宫里的规矩,抬头望去,看到郑允懋打开了神仆手中的盒子,取出一个直径约三十公分、厚约五公分的半圆形物体,看起来晶莹剔透,像是用美玉所制。

郑允懋手中的物品可不是凡物,而是南禺国的镇国之宝,俗称玄女璧,就是传说中玄女娘娘摔坏的玉璧。据说玄女娘娘帮助人类平息天灾后,因此璧仍有驱妖除邪的灵力,便将此璧留给了帝国的第一任神官,以保护神庙不会被妖魔入侵。

天下三分之时,南禺国的开国皇帝神武帝率先攻占了帝国的都城敦州,并在此立国,因此接管了前朝的神庙包括玄女璧。后为了与青丘国结盟,便将玄女璧的一半赠予同样信奉玄女娘娘的青丘国。

郑允懋想起用此璧来验证苏绮媚的身份,是因为神庙的史料记载中,有提到被视为不详之人的那任神官在神喻的提示下,正是以此璧验证了狐妖的身份,只可惜获知真相之后他还是色心不改,终召来大祸。

他不知道只有一半的玄女璧是否还能保有驱妖除邪的灵力,但他相信神喻,相信冥冥之中,女神一定在指引着他。

郑允懋举起了半个玄女璧,将光滑如镜的一面朝向苏绮媚。因为门窗的遮掩,屋内的光线并不是很强,可玄女璧却发出了一阵白色的光芒。在其他人看来,这光芒如月光般皎洁,可在苏绮媚看来,这光芒却如正午的阳光般刺目。她发出一声低呼,并抬起手遮住眼睛。

“皇上!您看苏庶人的影子……影子……”说话的人是李东书,不知是什么东西,竟然让这个最老奸巨滑的太监总管害怕起来。

苏绮媚抬起袖子挡住刺眼的白光,转头看向李东书所指的地方,那里有她的影子……也许不是她的影子,因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