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再也无法从这皇家跳脱出来,这辈子,也就真的离不开了。
“格格”
我应声回神,转头微笑,“怎么了?”
那大着肚子,还在费力为我张罗的人影此刻正担忧的看着我:“格格,你又在出神了。”
“喔,这几天太忙了,累着呢,没事。”
意云温柔的眼神锁住我的,好一会,才恢复微笑,拿起手中的绸缎,“刚说着呢,格格喜欢什么图案,我估摸着绣个枕套被单的,鸳鸯戏水还是牡丹花开的好?”
我走上前,拿走她手中的丝料,放下,再扶着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就瞎忙,不知道自己大着肚子呢,还费这个神,我叫厨房炖的汤喝了没?”
她一笑,手抚上腹部,“我让厨房温着,等会儿喝,没事,孩子乖得很,格格,你知道的,我以前……这婚事对你何其重要,哪能随便,我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就这绣功,还能见见人……”
看她低着头,话语有些不安,想必是想起以前不愉快的过往,明白她努力想示好的心态,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安慰。
“行,如果你有精神,就做做,不赶的,就算赶不上大婚,以后我搬出去了,让十五带你多来走动,不也能送,总归一句,身体要紧。”
“可是,格格,那刚送来的首饰,你总该挑选一下了,一直搁着,小海子都问好几遍了。”她再抬头,眼眸晶莹而认真。
我笑意略收,眼帘低垂:“那……我明天看看,今天……都累了。”
我站起身,想离开,手却被捉住,我低头,触碰到她的视线,那样的担忧与挂虑。
“格格,都二十多天了,你还没想通吗?”
我身子一僵,心里有种强自压抑的疼痛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上冒,我勉力勾起唇角,力图轻快的语调:“说什么呢?”
可是她没放过我,或许是我的演技也太差了,她的声音依然不依不饶:“我在说你和十六阿哥的婚事,我本不该多问,这也不是我这个身份可以问的,但是,格格,我希望你快乐。”
这最后的一句,几乎逼出了我的眼泪,好久,好久没人如此顾虑到我的感受了,每个人就只会想当然的去认为,认为十六适合我,认为那对我是最好的,认为……许许多多。
但是到底是对我最好,还是对别人最好,谁知道呢。
“意云,别担心,我会好的。”我努力的让她放心,也努力的说服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格格,你……不喜欢十六阿哥吗?”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不语,我不想说谎。
“为什么呢?十六阿哥骑射功夫好,长得好,人也爱笑,一看就是个好夫君,他对你…… 也好,你一句桃花,他为你,人仰马翻的弄了一院子,你一句玉只有半圆,他为你普天下的寻找那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的孪月扣,这些,他都不对你提起,你该明白他对你的情,这样的男人,难道都不能令你动心吗?”她的话有些急切,表情也不够坦然。
我看着她急速的话语,突然间,心头有些奇怪的感觉滑过,却又太快,抓不住。
“我……不能勉强我自己。”良久,我只能说出这句话,他为我做许多,只因他爱我,而我不能回应,只因我不爱他,世间上的事往往如此简单。
“到底十六阿哥有什么不好?”那凝望着我的眼,无端的红了。
我闭眼,无力感蔓延,到底我有什么好,不善女红,琴棋书画不精,样貌更不出众,这样的我,到底有什么好。
“意云,你不明白。”
我垂下眼,勉力掩饰翻涌的情绪,十六为我做得越多,我只会觉得越难过,难过于我的不能回报。
如果付出得够多就可以得到爱情,那么,我对十七呢?说到底,难道我们都在犯贱?努力强求不属于自己的爱情。
我突然有些醒悟,今天的十六,或许就是昨天的我,而昨天的十七,就是今天的我,原来,被为难的感觉,是如此的痛苦。
我笑了,同时,泪落下。
“格格,你……你别哭,我……我不说了。”
“不,我没事,”我别过头,快速的拭去眼泪,“我出去走走,”我已经觉得快要呼吸不了。
“格格”
我快步走,把那声音抛在脑后,不要,不要再逼我了。
我出了‘且留住’,走在秋叶飘落的小路上,满地的枯黄,踩在上面,沙沙作响,快要到冬天了吧。
小桐子远远的跟着,我没有让他回避,回避什么呢?这个皇宫到处的眼线,我还能逃去哪里。
穿到这里一年多了,遇到皇帝,遇到阿哥,被封格格,一步一步,我都没有选择,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被牵着线,所有的挣扎,在别人看来,只是徒劳无功,难道,我这辈子都要这样过下去?成亲,生子,然后丈夫纳妾,管理整个家族,从一个大圈子移到另一个圈子,继续这样的生活,直到老了,死了,再埋入皇家的土地,追封一个名号,成为历史的尘土?
远远的一抹白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枯黄败颓的景象中,那一抹清晰的白,屹立于此,仿佛于世间超脱,却又无力沾染尘世的尘土,那种矛盾,吸引我的走近。
察觉我的走近,那人回头,冷静沉稳的深眸,神似我心底的某个人,恰如其分的微笑,进退得宜的动作:“雅甯格格吉祥。”
是蓟长空,好久没见,有半年了吧,自从意云自杀事情后,再没见过他,看来,他似乎活得很不错,穿着简洁,布料却上乘,虽然姿态依旧不卑不亢,但是却多了几分官气。
“格格那么好的雅兴,也来观赏夜色?”他挑眉浅笑,我发现其实他也长得很帅,又懂医,放在现代,肯定就一钻石王老五,不过深眸之中永远埋藏难解的情绪。
“是啊,蓟太医也好雅兴,那么清闲?”
“是啊,沾了格格的喜气,这段时间,宫里头病也少了,自然清闲。倒不知格格,事多,也有此空闲?”好听的声线四两拨千斤,话题一下子又回到了我身上。
我皱眉,走到哪里都有人提起,很烦,偏我现在最不想想起的就是这个。
“我本也该回去的,正巧遇上你。”
“那让微臣送格格回去,这夜深露重,病了也不好。”顺着楼梯往下爬,真是适合当官的人。
两相无言,回身沿着来路而走。
我看着地上映照出的身影,一高一低,无论我走得快还是慢,他永远比我慢一步,不偏不倚的走在我的左手后侧。
“蓟太医为何要当官?”刚问出口,我便想叫笨,这样问,他怎会说实话,还不是官场上的老套话来糊弄我。
他低笑一声:“格格,想必你不想听到的,微臣就不说了,只是想当官的千万人,理由也是各不相同,微臣的只是最普通的那种而已。”
说了等于没说。
“蓟太医可娶妻了?”什么样的女人才会让这样的男人放在眼里。
“没有。”干脆利落的答案。
“要不,我让皇上为你指一桩?”我提议。
他僵了僵,对上我的笑眼,苦笑:“格格,我不提就是了,何必让皇上劳心,让微臣为难呢?”
我笑,很好。
“这世间也真奇怪,有的人挤破头的进来,有的人却非要出去。”遥遥看到‘且留住’门口的灯笼,高高的挂着,随风微荡。
“无论想进去的,还是想出来的,无非都是遵从心里的信念而已,只要你能确定了心里最想要的,那么外界的一切无论多么吸引,皆能舍弃。”他的语调缓慢,却清晰。
我心里朦胧的念头顿起,一切皆能舍弃?
“这句话是谁跟你说的?”他的神思似乎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眸色骤变。
顿了一下,他才回答:“是微臣的妻子。”
我抬头看他,惊愕,他不是说他……
“曾经的。”他加上一句。
曾经的妻子,不是亡妻,那么是休妻?看他的样子不像花心的人啊。
曾经的,他的背后埋藏多少故事。
“格格,到了,微臣先告退了。”他停住脚步,恭身行礼,回身便走。
我定住,夜色迷蒙,看着他那一身白衣逐渐被黑色所吞没,那一刻,我只感觉他似乎有非一定要做到的事情不可,因为,他消瘦的背影显得决然而孤寂。
我迈着迟疑的步子走进院子,小海子从里面急急冲出来,满面惊惶。
我愕然:“发生什么事?”
“格格,不好了,意夫人刚才不知怎的,直叫痛,然后又不停的流血,奴才派人传太医了,可……这……”
我心里一沉,难道是小产?我才刚离开一会,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提起裙摆,直往里奔。
“传蓟长空过来,快点,快点。”
这个夜,让人恐慌。
有钱人
落云阁,坐落在桥星界最繁华的临水街上,远远的看去,幽幽的院门轻轻的扣着,在这喧闹的街市显出自己的一派安详和淡定,可在我眼里却拉着长长的阴影。
我站在门口深呼吸一口气,自己似乎找不到理由害怕,却依旧忐忑不安,良久,才让璇儿推开了门。
落云阁是一个像四合院一样的院子,小楼两层高,泛着年深久远青黑色的木质楼显得孤寂而又沧桑,把主人的孤傲和清幽表现无疑。
我正欣赏着这陈年建筑的风范,头顶却传来一阵声音,“今天刮的什么风啊?把云傲山庄的小姐大驾也刮来了?”
我抬头正对上来人向下的眼神,来人正是若溪。她今天穿了件火红的绣金袍子,头上挽了个花髻,头上的金钗和着步子一摇一晃的,在这么个倩女幽魂的院子里,她反而很融洽的显得雍容华贵仪态万千。
望着她的眼神,我第一次有一种害怕的感觉,觉得那笑容背后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阴森。
若溪走下楼,职业般的笑容向我点点头,然后对身旁的一名女子说:“云小姐过来了,还不看茶?”然后自顾自的走到大堂的主位上坐下,伸手一指旁边的客座。
“不用了!”我站在原地不动
“过门都是客,云小姐可以不受,我落云阁可不能待客不周。”若溪毫不理会我的自己喝起茶来
“我们开门见山好了,今天来我想和你做笔买卖。”我不想再在这里久呆,若溪对我的敌意我 一直清楚
“哦?能请得到云小姐,看来是大生意了。”若溪放下茶杯斜眼看了我一下,“那就上雅间去谈吧!”若溪微笑着,拎起了火红的绣金大袍径直的走上了楼
“你在这等我!”我回头对璇儿交代,然后跟着上了楼
雅间其实就是一间不大的书房,放着一个墨竹屏风之外,剩下的就只是一排书柜。只是奇怪的是,从外面看这不过是普通的房屋,里面却全部是竹枝的墙壁,和归去来一样。
“觉得奇怪吗?”若溪回头望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没什么好奇怪的!”她对庄主的心思是人都知了,“还是说回买卖吧!”
若溪笑着点点头,然后就看着窗外的天空。
“思雨的卖身契,你要多少钱?”我相信,对于若溪这种会做生意的人,这种纯粹的生意方式会更有效率
“钱?”若溪侧着脸看我,嘴角一扬,明显的不屑与挑衅
“对,多少?”
“我自给自足,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若溪的话明显的带着嘲弄
“我以为你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原来你不是生意人。”我背着手靠在窗户上,早知道这个女人会麻烦,“你讨厌我我知道,只是不明白,你想做的是庄主的女人,而我只是庄主的女儿而已”
“因为,我知道你是假的!”若溪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
“真也好,假也好,女儿和女人并不冲突啊!”
“因为你不配,除了脸,别的什么都没有!”若溪的话开始带一些妒忌和愤恨
“脸?”我不明白了
若溪看我不明白的样子,突然话锋一转,“总之,这笔生意我没兴趣,云小姐。还有事情吗?”她悠然的下了逐客令
若是平常,我怎么能忍下这口气呢,可现在思雨的卖身契重要,无论如何我都要为她扫除这个障碍。
“什么条件?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你就开口。”
“如果,我要你去死呢?”若溪突然站了起来,直愣愣的盯着我,“我要你去死!”她的眼神不像是威胁,也不是得意,是真的恨我恨到了极点,恨了一辈子,一分钟也容忍不下我的眼神
我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什么样的仇恨有这么大?她究竟对庄主是一份什么样的感情?我要怎么做才拿得到卖身契呢?对这种女人只能威胁,可她有落云阁,自给自足,我有什么可以要挟她呢?
“砰、砰”门口突然敲起门来,一个小姑娘怯生生的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
“师傅,同顺布庄的张老板把这个月的布送来了,想您去看看。”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若溪挥挥手,一副女强人的样子,继而转头对我说,“云小姐,你还要继续留下来吗?”
同顺布庄?好熟的名字!
“这本是桥星界这个月地租的账本,那里三条街五条巷子全是咱们云傲山庄的,是拿来给庄主看的。”小薛的话在我的脑子闪过,
桥星界?我心里突然划过一个想法,嘴角不免狡猾的向上一扬
“若溪,我知道你不肯,可思雨的卖身契我今天要定了,你不给也得给。”
“是吗?你是想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