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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雾红墙 佚名 4738 字 4个月前

。这不是五爷您来了才沾点光么?平时奴才哪有这个脸面哪!”那德桐方说罢这句,周围却是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白衣公子看了一眼德桐。

“五爷您看,”德桐朝着迎面缓缓行来的一艘船指道,“真正的销金窟来了。”

那船并不像别家的花船那般彩旗飘飘,却是十分的雅致,桅杆上挂了一面青旗,上绣了个娟秀的“楚”字。

“这是扬州名妓楚嫣然的花船,招牌可比京城的花魁还大呢。两江多少才子显贵,能在她那里喝上杯茶,就算是美人青睐了。”

那五爷却不是很有心思去听德桐的话,只是侧耳听着那船上影影绰绰传来的歌声。

……

春里~夹岸有花~皆芍药,平湖无舫~不笙萧,人语小红桥。

夏至~十里芰荷~连法海,几家楼阁~枕清溪,长忆竹桥西。

秋来~黄菊金橙~桑落酒,霜螫白醋~茈芽姜,时节近重阳。

冬临~出水银鱼~银让色,含浆雪蛤~雪输鲜,小饮富春园。

……

歌声温软之中透着清越,令人心境荡漾,却并无半分风尘之气!他正在恍惚,却听得德桐咦了一声:“今天这曲子倒是新鲜!却不知是谁唱的?”又将那唱词说了一遍与他听。

“怎么说?”这歌里唱的白不见俗,词藻清新,且对中藏对,极为工整,将扬州的物产胜景一一点出,没有点底子是作不出来的。但听德桐这样的话语,难道唱歌的另有其人。

“五爷您有所不知,这楚嫣然最是喜欢那宋词的,非宋词不谱,尤工缠绵悱恻之作,这首听着却是新作。这腔调虽是清新,比起楚嫣然来,却是少了三分风情。

“哦!”眼见那船已是渐渐向堤边靠去,歌声却是戛然而止,五爷剑眉微挑,道,“我倒是想见识一下是何方神圣了。”

折扇一收,吩咐船家也将船靠岸。

堤上正是杨柳堆烟,近的岸边时,那楚嫣然的花船已是靠了岸。只见一个高壮的蓝衣汉子立在岸边,一位黄衣少女步出了船舱。

看那少女的衣着,绝不是普通人家可比。举止不疾不徐,不卑不亢。便是一般大户的小姐也比不上的。只见她朝船舱内躬身,似乎是在禀告什么,接着上前去挽起那舱门的秀帘。竟只是侍奉人的丫鬟。

德桐暗忖,不知是怎样的人家,能调教出这样的丫鬟来。

一抹烟青的身影优雅的从舱里出来,只见上绸的凉帽,烟青的长袍,折扇轻摇,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看来他年纪不大,倒是会找乐子,还养着丫鬟来和楚嫣然唱曲给他解闷。德桐心里暗笑,恰好那少年微抬头,他蓦地一怔,张大了口,却是讲不出话来。

一张清妍绝伦的脸孔,此刻正泛起惬意的笑靥。清凝中带着几分慧黠,一双眸子灿若寒星,神态之间尽是灵气。莫说是男儿,便是女子也让他比下三分去。所谓的春山如笑,眉目如画,大概也莫过于此了。纵是那位五爷遍览姹紫嫣红,也看得心头一跳。

※※※※

“天茗居”——扬州城中最是有名的茶馆,此刻正坐满了品茶的客人。

“小二,可还有位子?”说话的是一个紫衣男子,看着模样衣着,应是好人家的公子少爷。

小二瞧着他身后还有一位身形伟岸的公子,星眸剑眉,高雅中透着贵气。一身料质极佳的月白长衫,更衬得他如临风玉树,风采粲然。两人这样一比,紫衣男子自是矮了一截。这些个跑店堂的最是眼色利,光是这一眼的架势,心里已明白这位才是正主,于是殷勤的过来打了个千,道:“楼上还有上好的雅间呢,公子请随小人来。”

“不必了,要一张大堂里的就是。”白衣公子如是说道。

小二暗道奇了,今天怪人还真多。刚刚来了个美玉般的少年,说要坐大堂,这会子又来了一个。难道今儿个大堂的位子宝贝了不成,这有钱人都不爱雅座去争着。心里虽是这般,脸上却还是陪着笑道:“大堂里亮堂的好位子也有,公子请这边。”

那小二本想挑个临窗清静些的位子给他,谁知那公子自个却选了另外一张,离着窗子还有一张桌子,并不是什么好位子。但花钱的是大爷,他自是不会多嘴。

紫衣随从先伺候着主人坐下后,方才叫了茶点,打发了小二自己为主人打点。

主仆方才坐定不久,忽闻楼上雅座一阵喧哗,只听到步声急促,一个妙龄女子抱着月琴直奔下楼来,瞧她装束,应是在店中卖唱的歌女,紧跟着有人大骂:“小娼妇,给脸不要脸!”咚咚咚地连声追了下来。

小二端着茶上来,那姑娘慌张不及,急忙避入他的身后。只见楼上追下来的两个粗壮男子,后头还跟着一个衣着华丽的胖子,皆是一身酒气。一边的二掌柜见状忙哈腰笑道:“几位爷,有话好好说。”

那胖子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什么东西,竟敢拦大爷的道?”他身旁的两个粗壮男子不耐的用力一推,二掌柜猝不防及,仰面摔了个四脚朝天。

那三人哈哈大笑,二掌柜狼狈爬起来,满腹恼火的正欲说话,店中另一名伙计认得那三人,连忙扯住了他的袖子,低声说:“这人是知府老爷的小舅子庞三爷,咱可得罪不起啊。”这庞府的人仗着自家小姐做了知府的填房,在扬州横行霸道不是一日两日的了。二掌柜吓得一个哆嗦,再不敢言语。

庞三与随从见状越发地张狂得意,一边大笑,一边就去拉那卖唱女。那姑娘大声呼救,当座者众,却是无人敢阻拦。大掌柜生怕闹出事来,忙陪笑上前相劝:“几位爷,我替她向几位爷先赔个不是。爷您是有身份的人,不必与她一般见识。爷想听什么曲子只管吩咐,小的一准让她唱。大庭广众这般拉扯的,也不成个体统不是?”

那胖子醉眼一斜,无赖喝道:“爷我今天就是不爱讲体统,你又能拿我怎么着?”

这官宦子弟借酒闹事的多了去,大掌柜心下叫苦,也只能哈腰陪笑,连声道:“爷说的是。”转头又呵斥那女子:“姑娘,大爷们点你的曲是瞧得起你,爷让你唱什么你好好的唱,大爷们听着好了,横竖不会短了你的银子。”

那女子一张俏脸早已吓白了七分:“奴家只是卖艺……他们……他们……”神态极是楚楚可怜。

那胖子的随从猥亵地笑道:“我们三爷瞧得上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份,没的不识抬举。”那姑娘心下凄楚,紧闭红唇不肯再言语。

店里众人瞧这般情形,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但是祸从口出,谁也不敢开口为那弱女子说上一好话,只有大掌柜陪笑道:“还请几位大爷给小店几分薄面,且不与她计较。老朽让她好生给大爷们唱上几曲权当赔个不是了。”说着连连向那女子使眼色,低声劝道:“姑娘既然挣得这碗饭吃,心里也该明白才是。好歹要给客人留几分面子不是?”

那胖子头见掌柜低声下气的陪小心,脸色稍缓,仰面哼了一声道:“姑且让她唱吧。”

卖唱女子一咬唇,拭了拭眼泪,轻拨弦丝,忍抑着唱道:“去年元月时,花市……”

方唱了一句,胖子的随从便已不耐地打断:“你唱的什么酸烂曲子,我们三爷只听十八摸。”座中一些男客已是哄笑起来,他们一行三个人更是乐不可支。

那姑娘又是委屈又是惊慌,又见那胖子两只淫邪的珠子眼只盯着自己瞧,心中抑制不住,怒道:“曲银我不要了,这样的曲子你找别个唱去!”

“哟嗬!”那胖子叫了一声,回顾左右:“这丫头胆子还不小嘛,卖唱卖唱,既是不肯唱,那便是要卖了?要什么价码尽管说啊!”

那姑娘听了这般下作的调戏,厉声道:“我虽是沦落卖唱,也是堂堂正正的谋生,并非龌龊的营生。你们若是逼我,横竖不过如此琴,拼个粉身碎骨。”愤而将手中月琴往地上一掼,弦断琴裂。

那庞三哈哈大笑,道:“好,这样的烈性才够味!”向左右努一努嘴,“把她给我带回去!”

“奴才遵命!”那二位随从笑嘻嘻慢步上前,三两下已成合围之势。卖唱女心下慌乱,步步后退,忽而一道高大的身影掠过,一位蓝衣汉子已是护在她的身前,躬身道:“姑娘,我家公子烦请姑娘过去唱上一曲。”

卖唱女回首,只见临窗一桌,一位如玉般的青衣少年正温和的朝她点了点头,却无半分轻佻之气。心中感激,转身奔了过去,不理会那胖子喊站住。

“嗬!敢情还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老子抢人?”见到嘴的鸭子飞了,庞三哪里肯依。也不理那蓝衣汉子,领着家奴往青衣少年走去。

店堂里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皆注目着他们。谁知庞三刚走了几步,却是觉得腿上一麻,已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唉,这扬州怎的兴没端的行这大礼儿啊?”一个低沉的声音懒懒的问道,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一听就知道不是本地人,正是那白衣公子,此刻他正慢条斯理的品着茶,连眼都不抬。

“五爷,怕是骨头软站不稳也是有的。”他身旁的紫衣随从恭敬地回道。

店内众人一听他们主仆正儿八经地奚落那几人,摆明了是有意搅和,都不禁哄笑起来。

那掌柜满头大汗跑过去帮着扶人,却是挨了庞三一记耳刮子。心里暗叹自己背气,怎么尽是不识道的主子,这知府大人护短是出了名的,便是家奴平日里也是压人三分,何况这沾亲带故的。

那庞三心知是紫衣随从绊了自己一脚,见那白衣公子不过二十左右年纪,身边也就一个文弱的随从,看样儿该是个软手软脚的外来商贾子弟,这样的角色,哪里放在心上,双眼一瞪:“妈的,少管你三爷的闲事。”

那白衣公子听得这一句,喊了句“德桐!”紫衣随从已是唿的一声上前,指东打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庞府两个随从一左一右,只听“砰砰”接连两声,皆已四脚朝天摔在了地上。

原来这主仆便是江上那德桐主仆。只见德桐身形极快,出手利落,连使两个绊子,便已经摔倒两人,众人还未看清,他已经负手立在当地,蔑笑道:“就你们这点分量,也敢出门来献丑?”

那庞三也是汉军旗下,一瞧便知这随从使的是“布库”的身法。满州子弟自幼皆习此术,于是自个挽起袖子道:“小兔崽子,敢在三爷我跟前耍弄,今天爷非好好教教你不可。”

德桐从听他出口伤人,眉头一皱,“混帐东西,我今儿个还真得教教你谁是谁的爷了。”

那庞三猛地直扑过来,德桐身形灵巧,一闪便已经转到他的身后,庞三身子笨重,哪里转得过身来,收势已是不及,德桐再脚下一勾,又是一个绊子。庞三踉跄几下,向窗边跌了过去,摔了个嘴啃泥。

狼狈不堪爬起来,却瞥见那青衣少年正嘴角含笑,自在的品着香茗。庞三恼羞成怒,恶狠狠地骂道:“去你娘的……”话未说完,已是捧脸嗷嗷直叫起来。

“可惜了这水中君子!”青衣少年正举着仍余热气的茶碗叹道,抬眼过去,恰好对上那位五爷的目光,只觉那俊美无俦的面容上一双星眸透着睿光,却又不失温和,此刻含着几丝疑惑和讶异。心下也是诧异,难道他认得自己不成。

庞府的随从见自家主子吃了亏,也想冲过来。却是让德桐左拳右腿的,一顿好打,蓝衣汉子也自是没让那庞三好过,几番起落,那些碗儿杯儿碟儿,乒乒乓乓摔了满地。

大掌柜心惊肉跳,满头大汗缩在一旁,不住念佛。庞三挣扎半晌才爬起来,脸上已是皮绽肉开,望了望那两桌,却不敢再轻举妄动,过了半晌,方才咬牙切齿道:“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那德桐朗朗一笑,拂袖掸了掸长衫上的灰尘,舒展眉眼:“就怕你没那胆儿。不服气的再过两招?”

那庞三本还想撂几句狠话,一时竟被他气质所夺,张口结舌,只是顿一顿足,带着人跄啷而去。

五爷放下茶碗,微微一动手指,德桐已是举手扔了一锭银子给二掌柜:“拿去,这是我家主子赔你打坏的家什。”

那掌柜不料有这样的好运,顿时眉开眼笑,上来打千儿请了安,又奉承道:“这位爷侠义心肠,又是这般体恤人。定是有好报,官运财运,齐享亨通啊。”

主仆两人听得他这一句,却是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德桐向着那掌柜道:“我们五爷向来不希罕这些呢,留给别人听去吧。”

那卖唱女子此时方上前曲膝行礼,低声道:“奴家多谢公子搭救。”

“免了。我也是看在你两句骨气话分上。”那五爷这才抬起眼来看她,“今日一闹,你也不好再呆了,拿上银子自己寻个去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