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她。
佟家西府早已是大门洞开,张灯结彩。钮钴禄氏领着几位佟氏媳妇亲自迎了出来,按着礼制行礼。
静辞事先只是想着回来瞧瞧,倒是真没想过这般阵仗,心中也有些后悔,早知道还是要知会胤祺一声,好歹一起走个过场,这下只怕佟府脸上不好看了。
众人却是脸无异色,接了她进去。
静辞见府中处处有喜庆之气,心中暗暗叫苦,越近大厅,脚下越见迟疑,“伯母……”
“快进去吧,贝勒爷也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他竟然来了。静辞按耐住心中的诧异,踏进门去。
正堂之上,玛父与胤祺各坐一边,下首还坐着几位本家叔伯,皆是身着朝服,看来是下朝后便直接往这里来了。瞧见她进门,便住了口。佟家各人正要起了身,已被胤祺阻止:“今儿个行的都是家礼,不可如此。”
接的转向她:“怎的来得这样迟,叫长辈们好等!”话虽是责备,语气却是极轻,似乎是有些溺宠的味道。
静辞与他已是一月不见,现在又摸不清他到底想如何,心中有些絮乱。只不应声,上前给佟国维行礼。
佟国维似是十分满意这位皇子孙婿的表现,面带笑容地与他们话家常,“五爷也累了一早上了,不如先去更衣歇息一会子吧。等开宴了再过来。”
胤祺已是不客气的站了起来:“玛父一说,我倒真觉得有些累了。各位宽坐,我和福晋先失陪。”
无奈,静辞只得跟着他去。
满人讲究西为尊,北为大。佟府将他们夫妻安排了西厢的房子,刚一进房,丫鬟端了水盆和毛巾上来伺候,成禄也捧了便服便靴进来。看来他倒是连自己的行当都带齐全了。
“都先下去吧。”净了手,胤祺把他们全打发出去了。
没有人上来伺候更衣,他便摊开手,扭头看向静辞。
静辞只得过去,轻手的帮他解扣子。朝服的扣子扣得紧,解的有些费劲,两个人又是离得极近,她都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颈侧。好不容易帮着他换了便服,静辞脸上已是微泛红霞。
他只悠闲的靠在檀香靠椅上闭目养神。房间里弥漫着尴尬的静谧。
静辞思忖半晌,“今天的事,多谢贝勒爷了。”
他忽然睁开眼,眼底浮起些许兴味:“福晋可是想清楚了,真的谢我?”
她身子微僵,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轻声道:“妾身深恐扰了贝勒爷的正事,所以没有提起。难得贝勒爷百忙之中,仍是不忘祖宗规矩,妾身焉能不知感激?”
言下之意,回门乃是他份内之事,且她并没有开声要求,自是不欠他的人情了。
“如此说来,倒是我多管闲事了?”慢条斯理的问语,透着隐隐的不善。
静辞便是心中再如是想,此刻也不好作如是答。万一这位一怒之下把场面给砸了,那还不如不来呢。“妾身断然没有此意。”
胤祺也不出声,只闭上眼睛继续养他的神。
开宴时如何热闹自是不在话下,富察氏这几日很是凑巧的礼佛去了,静辞边看着戏,闲闲问了一句:“怎么不见月菱妹妹?”
“五姑娘也是常念叨着福晋的,只是前几日受了风寒,所以不方便出来。”佟三夫人应了一声,她与那富察氏是本家姐妹,平日也比较亲近。
“风寒?那可得好好让大夫瞧瞧,马虎不得。”
“劳福晋挂心,其实五姑娘也好得差不多了。”钮钴禄氏接着说道。
“如此甚好。”静辞微微一笑,“我正想邀她过府陪陪我,过两日我让人来接她过府便是。”
佟三夫人笑语盈盈:“怎敢劳烦福晋呢?何况前些日子听说福晋身子也有些不受用,五丫头又没经过世面,接了她过去岂不是添乱么?那便是我们府里的罪过了!”
“三嫂的说的也有理。”六夫人接过口,“福晋自个身子要紧,不用担心五丫头,等过两天她好了,让她过府去请安便是。”
这番说法冠冕堂皇,别说钮钴禄氏,便是静辞也不好多言,一时语塞。
正是无奈,胤祺接过话来:“这倒不碍事,府里的事务自有总管和嬷嬷帮着料理,倒是我整日里公务脱不开身,所以才想接个人过去陪陪她。旁的人,我也不放心哪。”
五贝勒开了口,谁也不好驳他的面子。何况看他一副心疼娇妻的模样,佟府高兴还来不及呢。
回府的时候,静辞坐车,他则是骑着马在前面,所以也没说得上话,知道了府门才有机会开口。
“月菱之事,多谢贝勒爷了。”
他却是皮笑肉不笑的:“难得福晋不怪我多管闲事,真是一大幸事。”说完只顾离去。
堂堂皇子,这般小气,传出去岂不笑掉人家的大牙。静辞也不再多说,自己回了渌波阁。
两个人话都是说得小声,旁人倒是听不见内容,只是瞧着两人脸上神色,一致推断,贝勒爷和福晋又吵架了。
似水轻纱不隔香第二天一早,佟府便遣了嬷嬷把月菱送了过来。
静辞细细打量了一番,她整人消瘦了不少,战战兢兢的要行礼,静辞忙让人搀了起来,“身子可好些了?”
她欲言又止。静辞屏退了左右,只留菊簪兰佩。
“四姐姐。”她这才扑进静辞怀中,哭了个痛快。
“好了好了,没事了。”静辞抚慰了一番,将她安置在渌波阁旁边的清辉轩里,拨了两个丫头过去,又让兰佩先过去照应着。
月菱静养了十来日,精神已是大好,人也丰腝了一些。她本就性子恬静,绣花养草,偶尔过来陪她说话,倒是过得不错。静辞这才放下心来,将兰佩唤了回来,另拨了人过去。
自打上次受寒之后,静辞只对外宣称仍需调养,并不出院子,由刘氏暂理府中一切事务,邢宋二位嬷嬷只需向她禀事便可。自己偷了个闲在院子里画画写字,刘氏最是有心,得空便过来转转,如今月菱来了,也便多个人作伴。
这日恰好素叶过了府来瞧她。数月不见,两人已经都是为人妇的装扮,相互一瞧,不语倒先笑了出来。
素叶比出嫁时丰腝了一些,气色也好,想来在顺承王府的日子过得应该不错。看来这桩婚事倒是恰到好处了。
素叶也是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原来还担心你,现在看来倒是我多心了。你倒比在宫中时自在了几分。”
两人细细聊起这些日子的事来。锡保并未纳侧福晋,只有两房侍妾。这回能娶到素叶当继室,已是称心如意,只是一心对她,两房侍妾倒也算老实本分。只是元配戴佳氏留下的长子纳尔苏,年方九岁。每每欲与她捣乱,被锡保关了读书去。素叶也乐得逗着他玩,几番智斗下来,纳尔苏对这位继母倒也服了。
“那你呢?往后是个什么打算?”素叶兀的问了一句。
静辞有些发怔,“往后?现在这样不好么?”
“你说呢?”素叶反问一句,她哑口无言。眼前他的心思,她心底也明白几分。只是她自己的心,倒是把握不了了。
“你也得为自个打算才是啊。做人总不能太死心眼。”
“你放心吧!”淡淡一笑,“是我的命,总会认的。”
正说话间,忽然看见宋嬷嬷脸色惨白,一路小跑过来,跑得很急,差点被最后一级台阶绊倒。若不是兰佩眼明手快,恐怕早已滚落台阶。
“福晋,不得了啦!”宋嬷嬷惊魂未定,还一个劲地喘着气。
“怎么回事?”
“颜主子发作大格格,刘主子劝了几句,颜主子便追着刘主子闹了起来,爷这会子不在,没人压得住啊。”
这塔塔拉氏可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府里的管事和侍卫呢?”
“侍卫都在屋外,里面是女眷主子……”宋嬷嬷没有再讲,但静辞心里也是明白。没有主子的命令,侍卫哪有天大的胆子动手呢。这会儿正主不在家,该听哪个院子的话可就得先掂量一下了。
静辞无奈的瞧着素叶:“看来今儿个是不能留你用饭了。”
“你这也算后院起火了。”她只掩嘴一笑,“罢了,我也不敢蹭你的饭。你若是实在不愿管的,使唤个人到宗人府去找我们家爷便是了。”
锡保如今已是右宗人令,宗室的家务事,自是能使上力。
眠月苑里一片吵杂,院里太监侍卫一大堆,这会女眷在屋里闹腾,个个不知如何自处。
静辞只点了领侍卫和两个侍卫一同进了正屋,其他人等各自回去当差。
正屋里主子奴才满满的一屋子,塔塔拉氏端坐在椅子上,刘氏和清妍由两个丫头掺着已是退到了大厅一侧,闻讯赶来的弘升并着哈哈珠子丫鬟们护在她身前,连安护在弘升身前,不断的告饶。
“你真个当自个是正经主子么?还是真以为攀上了高枝呢?一个粗使丫头,我家下三等的奴才也比你高贵,搂着个下贱胚子便敢在我跟前造反……”
“住口!你这个恶妇,我额娘忍气吞声,你竟变本加厉,爷我日后我定然饶不了你。”弘升也气不过,还口骂道。
“反了反了,小贱种居然敢骂我……”塔塔拉氏气得发抖,“崔嬷嬷,给我掌嘴。”
“是!”崔嬷嬷领命扬手上前。
“放肆!”一声娇喝传来。
连安率着一众下人纷纷跪下:“福晋吉祥!”
塔塔拉氏一瞧,静辞正领着嬷嬷丫头立在门边,面无表情的瞧着自个。
“姐姐怎么来了啊?”塔塔拉氏起了身,却只是站着。
“都起吧。”在一堆请安声中,静辞缓缓步入堂上入座:“什么事值得这么大呼小叫的?”
塔塔拉氏坐下喝了口茶水:“姐姐身子不爽,还是回去歇着吧,免得让这些杂事扰了清净,妹妹来料理便是。”
“这会子我身子骨还行,不用偏劳侧福晋。”静辞淡然回道,转头问刘氏,“这是什么回事?”
“福晋,这……”刘氏气喘吁吁,不知从何说起。
“罢了,你先缓缓气。”她转头对刘氏身边的丫头吩咐,“先把你主子和大格格扶到后院歇息,传郎中来瞧瞧定定惊。
“福晋未免太偏心了吧,也不问清楚,就让她走?”塔塔拉氏将茶杯重重一放,“她教唆着清妍砸了我的玉如意,又让她儿子来顶撞我,怎能这么就算了么?”
“侧福晋别急,时辰早着呢,一桩桩的来。”静辞只朝着堂下,“清妍,你脸上是怎么回事?又怎会打烂了侧福晋的如意呢?”
清妍脸色掌印清晰,不敢抬头:“回大额娘,是……是孩儿自个不小心弄到的。”息事宁人便是。
静辞自是明白她的心思,吩咐嬷嬷先带她去上药。转问管家:“连安,你说说,大格格脸上是怎么回事?”
“福晋……”连安支吾了几声,见福晋冷冷的看着自个,一旁的侧福晋也没什么好脸色,只得回道:“是崔嬷嬷。”
“哦,这是哪位啊?哪里当差的?上来我瞧瞧。”
一位四十来岁的葛衣女子上前蹲了双安:“奴才崔氏见过福晋。奴才原在毓庆宫太子妃跟前当差,太子妃心疼颜主子,命奴才伺候颜主子到府里的。”神情倒是不卑不亢。
好个欺主的恶奴,连主子的脸都敢招呼,这会子还想拿太子妃来压她。
静辞也不叫她起来,手里端着茶盏,悠然地用碗盖一下又一下拨着茶叶。过了好久,慢慢地呷了一口,这才抬头看看她,问了句:“你原来在太子妃跟前伺候?”
“正是!”崔嬷嬷镇定的回话。任是怎样,一个福晋总不能不给太子妃面子吧。
“皇阿玛常称太子妃为人最是持重,礼份清明。”静辞冷冷盯着她,语锋一转,“你这刁奴倒是胆子不小,敢往阿哥格格脸上招呼。犯上欺主在前,还敢攀污太子妃的声威于后。连安,把这刁奴领下去,先打二十板子,撵到下房去使唤。”
塔塔拉氏立时嚷道:“姐姐,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打我的人,我断然不依。”
“侧福晋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静辞微微一笑,“大格格的当今皇上的亲孙女儿、贝勒爷的长女,玉碟上都有着名号的贵主儿,便是宗人府也不敢随意乱动,岂能容这刁奴放肆?今日便是本福晋不治她,宗人府也饶不了她!”静辞瞧着那崔嬷嬷脸色渐渐苍白,喝道,“把人给我拖下去。”
这样的大罪死十次都够了,何况只是打板子。这板子可轻可重的,福晋话里意思已是饶她一命了。连安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