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赶紧上去拉人。
“主子救我!”崔嬷嬷挣扎着。
“哪个狗奴才敢乱动?”塔塔拉氏快步上前,将崔嬷嬷护在身后,“伤了我腹中的骨肉,谁担当得起?”
一石惊起千层浪。下人们顿时垂手退开。一时堂上一片寂静。
静辞倒是安之若素:“侧福晋有喜了,这可是件好事,平日更应静心休养才是?如何这般不爱惜自己?”
“福晋,我本是瞧在爷的面子上叫你一声姐姐,但你也得掂量着,”塔塔拉氏一脸的自得,“清妍唤得我一声额娘,要罚要打都是我的事。你就少操这份心吧。我可告诉你,我肚子里现在怀着爷的骨肉,要是待会有半分差池你担得起么?
“我自然是担不起的,只是,坏了规矩我也担不起啊。”静辞抿了口茶水,“侧福晋真的不让开么?”
“是又如何?”塔塔拉氏眼角一飞,轻蔑的道:“我奉劝福晋一句,既然身子不好就少出来走动的好,免得吹了风受了热的又要添麻烦招人厌。”
“多谢侧福晋提醒,本福晋心里有数了。”她曼声道,“领侍卫,把眠月苑仪门关上,没有我的印鉴,半个人也不许放出去。你可做得到?”
领侍卫不知福晋意欲如何,一时之间心里不知应如何打算,低头不敢回答。
“菊簪,你将他领到帐房去,把月钱算一下,多算他一个月便是,”不再去看他,静辞转向两个侍卫,“我方才的话你们谁做得到?”
一个侍卫已经完全愣住了,另一个反应得快,跪下道:“奴才宝伦,愿听福晋差遣。”
那领侍卫这才反应过来,跪下告饶。
静辞也不去理睬,取出贝勒府的令牌往堂下一扔:“你这会子愿意听也迟了。宝伦,你暂代领侍卫一职,紧闭仪门。连安,你取我印鉴去宗人府一趟,请一下右宗人令——顺承郡王,把这里的事说说,就说我请他亲自来料理。”
“你敢……”塔塔拉氏又气又急。满族自建金以来,贵贱之别最是森严。宗室王公们就算犯了国法,绑赴刑场,也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包衣奴才们纵然出将拜相,在主子面前,也一样要守奴才的本分。这是满族立国的根本,绝对不能有半点更改。清妍再不受宠也是堂堂的皇子之女,若是这事闹到宗人府去,她怎么脱得开责任。
“我自是不敢管,才得让宗人府来管,侧福晋还是悠着点吧,免得动了胎气。”
“你……”塔塔拉氏气得脸色发白,却是无可奈何,看了崔嬷嬷一眼,咬牙切齿道:“这府里的事福晋有哪桩管不得的?崔嬷嬷既然犯了规矩,福晋尽管处置便是了。”
“侧福晋既然这样说,那我就姑且再辛苦一趟。宝伦,把人带出去。”静辞只是端坐如钟,“接着便是玉如意的事了。侧福晋说说看吧。”
“我还有什么说的?大格格这会子也受了教训了,我只有自认倒霉了。”她可没那么笨,小丫头这会子不能打,何况佟佳氏还等着揪她小辫子呢。
“侧福晋如此明理甚好,只是我也不能让你吃这个亏。我房里倒还有个翡翠如意,虽说不上顶好的,可也算是上翠,回头让嬷嬷给你送过去便是。”
“福晋,那大……”塔塔拉氏见静辞起身,急着要提弘升的事。
静辞摆摆手示意她住口,“大阿哥!”
“弘升在!”弘升微微一拱手。
“今日之事,不管起因如何,出口辱骂长辈便是你的不对。既于事态无半点裨益,也失了长幼礼仪。我罚你在三日之内,将南华经临上十遍,你服也不服?”他的性子该磨磨,字也该练练了。
“弘升知错,愿受责罚。”弘升心悦诚服。
这也太轻了吧,塔塔拉氏正欲开口。
“对了,我也有句话要劝侧福晋。”静辞打断她的话,“嫡长殊贵。咱们两个是没当过额娘的人,这教导的大责,还是让贝勒爷和刘家妹妹来担吧。相信贝勒爷自有分寸不是?”
塔塔拉氏听了这话,秀帕一绞,生生把一根水葱也似的长甲折断了。嫡长殊贵,若是嫡子没指望了,爵位便是要落在长子头上。佟佳氏这是便着法儿警告她呢,即便是她生得出阿哥,论金贵也要靠后排呢。
气得话也说不出,噔的一踩寸子,回她的萼华斋去了。
刘氏一早被扶到后院歇息,却挂心着前面,哪里坐得住。直到出去望风的奴才回来说福晋已是镇住了场面,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拉过清妍的手仔细瞧着她的伤。伤口已是上了药,红肿消了一些。看来应该养个几天便能好了。只是心里委屈,滴滴答答哭个不停。
静辞打发了一干人等,正好进后堂来。
清妍眼见,扑通一声跪下:“大额娘,你救救孩儿吧。孩儿不敢回萼华斋了?”
“大格格先起来。”静辞上前扶起她,心中也是犯难。今日塔塔拉氏虽是吃了亏,但难保过后不会把气撒在清妍身上,她一个孩子又能如何躲呢?总不能又是挨完打再来找她主持公道吧。但若是要和和气气把她领到自个名下也不容易,总归她是胤祺交给了塔塔拉氏的,道理上也得塔塔拉氏点头,不然又是个事端。除非……
“你先安心住下,我再做打算吧。”
疏云影里鹊桥低暮春的庭院,朵朵的梨花绽放,片片随风,仿若白雪轻飏。一个纤柔的身影,由庭中回廊缓缓行来,身后跟着两个丫头。
遥遥望见来人,书房门前的太监已经上前请安:“福晋吉祥!”
“贝勒爷可在里面?”那日胤祺回府之后,对府中的闹腾并无多大反应,再加上清妍移居的事,她只得过来走走。
“爷在里面呢?福晋您先稍候,奴才进去回一声!”顺喜第一回瞧见福晋过来书房,身后两个丫头手上竟是空空如也,人家侧福晋、庶福晋那些个一过来请安哪个不是进个补品羹肴的,看来这福晋理家的本事是好,讨好夫君的本事却是没有,身子骨又不行,难怪爷是一趟也不上她那里去了。
顺喜还未回身,成禄已经出了书房,向她打了个千:“福晋吉祥,爷请福晋进去呢!”
“有劳。”静辞知道这书房别人是不能随便进的,天气又冷,只吩咐说:“你们两个去花厅等我便是。”
书房倒是比她渌波阁里的要宽敞多了,布置倒是颇为儒雅,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
静辞进去时,胤祺正坐在桌前写字。见她进来,倒是无甚意外,点点了头:“我手上还有点事,你先坐着等我一会,闷了看会书。”
语气并无半丝诧异或是尴尬,自然得仿佛他们是默契的老夫老妻一般。
静辞瞧见桌上果然摆了本书,随意翻翻那书,原是一本《太平广记》,这种书给寻常闺阁看倒是有趣,与她却是无味至极,也只当是动动手指罢了。
偌大的书房只有他们两人,一时静谧无比,只有偶尔沙沙的翻书声。
“怎么,不喜欢这书?”揶揄的声音传来,静辞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是翻完了那几份公文,已是放了笔,正瞧着她。
“往日里看过一回,便再没什么耐心了。”她仍是危襟正坐,“妾身今日是想跟贝勒爷商量件事?”
他抿了口茶:“那我倒真得听听了,究竟有何事值得福晋如此挂心呢?”
“侧福晋已经有了身子了,不好要她辛苦。妾身想着把大格格接到我那边去照看,也让侧福晋能专心养胎。爷您瞧呢?”
“福晋想的确实周到,可是你自个身子也弱,怎好叫你辛苦呢?这也说不过去啊。”
“妾身那里还有嬷嬷丫头伺候着,自是谈不上辛苦。”
“大格格在萼华斋也是一样有嬷嬷丫头伺候着,辛苦不到侧福晋的。福晋这片心意,我替她领了便是,你还是好生将息吧。”他说完这一句,仍是低头写他的字。
静了好半晌,静辞才缓缓开口:“贝勒爷,妾身的身子已无大碍。”
“我看大格格和你也见不了几次面?”他起了身打量着她,“怎么福晋这般用心呢?”
“无甚原因,投缘罢了。大格格是您的亲生女儿,难道您就真的一丝怜惜也无?”
“好个投缘!”他眯起眼,“你倒是连酒楼里卖唱的也投缘,单单只是与我不投缘!”
那还不是因为他出口调戏在先,她已经够客气的了。如今他是想秋后算帐么?静辞心里暗道,却仍是低着头不出声。
他却不肯作罢,等了一会没有回音:“怎的不说话?”
“妾身想不明白一件事。”
“哦!”看着她无懈可击的端庄身姿,温顺谦恭的话语,他几乎都要以为眼前这位与他记忆中的只是面貌相似的两个人了,“说来听听。”
静辞抬头,不卑不亢的望着他:“妾身当日在扬州若是和颜悦色,贝勒爷今日是不是就该问妾身女德何在了?”
胤祺瞧她脸色如常,眼中却是灼灼怒意,不由得低声闷笑,渐渐越发大声了,一手撑着炕几笑个不停,好半会才勉力收住了,只道:“我还道小狐狸的爪子怎的不见了,怎知这会儿……就露出来了。”
他说的这般直白,静辞也不客气,淡然回道:“贝勒爷这样子倒是真像——笑面的狐狸。”
“错了,”他摇了摇头,忽然一把扑了过来,“我是笑面虎才对,专门治你这个小狐狸。”
静辞不料他这么样,被他压在罗汉床上,未及开声,他的唇已是压了下来。热烫的唇,封缄了她的惊呼,舌头还隐隐用力,要顶开她的牙关,她无力避开,只得咬紧了牙关。
他也不着急,手往她腰间的扣子一扯,她惊觉,檀口一松,他便长躯而入,肆意纠缠她的柔软甜嫩。
不能这样!静辞的一只手搁在胸前想去推他,无奈他沉重的身躯紧紧压着她,压根使不上劲。他的吻已是落到了她的颈间。
她怎么都挣不脱他,外边都是奴才,她不敢高声,只能压低声音:“不……别……”
“嗯?”胤祺猛地顿住了动作,从她颈边抬头,剑眉一挑。
却瞧见她一副瑟缩的样子,菱唇红肿,眸子也有些雾气了。看来是真的被他方才的孟浪吓到了,到底还是心软。
“这会子倒跟我装委屈了。”他点了点她的鼻子,“罢了,只要你答应以后不与我置气,我便让你起来。”
她几时与他置过气,在扬州是他先出口无礼,进了门又是他先不待见她,这会子倒是全推到她身上了。但是形势比人强,只得道,“妾身怎会与贝勒爷置气?”
“还说没有?一口一个贝勒爷的?又是装病的?”他却是不肯罢休,把她的手送到唇边看似恨恨却极轻的一咬,就贴在唇上慢慢的摩擦着,“当日在扬州确实是我不该,夫人就原谅为夫一回如何?嗯?”
他的唇已经贴上她的耳后了,手也没老实,这样无赖的姿势她还能怎样:“静辞没有生夫君的气。”
瓮中的人俯首投降,请君入瓮的自然也是见好就收。
“这句听着舒坦。”他香香佳人的俏脸,起了身拉她起来,“清妍的事我会处理的,你安心等几日吧。”
※※※
本来阖家的饭应该是摆在上屋或是嫡福晋院里的,因着静辞喜静,身子又一直不好,所以胤祺府里的阖家饭还是按原来的样子,摆在水榭旁的花厅。
病了将近一月的嫡福晋这几日突然出现在阖府的饭桌上。众人皆念道又要变天了。前些日子那一役府里人尽皆知,贝勒爷子息薄,眼下颜主子又有了身孕,福晋再不露脸,只怕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各人心里百般心思,但当着胤祺的面,谁也没开口。
“福晋今儿个气色倒是不错。”胤祺懒洋洋的开了腔,“看来多出来走动一下才是对的。”
静辞恭敬的回话:“托爷的福,妾身的身子已经好多了。”
“你便是静的多了身子才不好,让她们多去陪你说说话也好。”贝勒爷这话一出,众人心里也明白。既然嫡福晋的身子已经好了,那么晨昏的请安便要按着规矩行了。看来嫡福晋还未到山穷水尽之处。
“只是颜儿的规矩便免了吧,她身子重。”胤祺方说完这一句,又记起了什么,“还有,以后这饭,她愿意在自个院里用也便由她了,省得她折腾。你身子既是好了,便把大格格领到你院子里去,让她好好的学学规矩,别让颜儿分神来操这份心才是。”
免了请安倒是没什么,这后面的事倒是过火了。大伙面面相觑,觉得贝勒爷这心也偏得太厉害了。有了身孕又如何?往日府里可没这样的事,就她塔塔拉氏身子金贵不成。
“爷,怎么好劳烦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