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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雾红墙 佚名 4683 字 4个月前

过伤了福晋母子啊!”

“五爷不顾母子情义,也得念国法家规?这一步错可就没的回头了!”

宝珠也死死的恳求:“五爷,主子还等着您照顾呢!”

“为什么,你要是我额娘?”瞪着宜妃,他的表情仍是阴郁桀骜,仅仅一个恨字根本无法形容。但却不再理会他人,冷冷的把那佩刀一扔,回榻边去抱起昏阙的静辞:“静儿,咱们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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镂花三脚铜鼎里燃起淡淡的熏香,皇太后尚未整装便出来问话:“皇帝可真是一句重话也没说?”

“回主子话,万岁爷听了几位阿哥禀明了主子懿旨,便打发御前的人去追五爷,并未怪罪!”胤祺即时赶了回京,去行宫传懿旨的侍卫虽然脚程慢了些,也是在次日清晨时分回了宫。

这几日因着元莘的事儿,皇太后也是心神大伤,这晨起便得知了长春宫的事情,尚未缓过气儿,便听了这样的话,只怔仲了半晌。赫纳也知深浅,打发了各人出去。

“赫娜,这回是真的不好了。”皇太后的眼泪一时滚了下来。

“主子快别伤心了,到底是自家孩儿,万岁爷还能不心疼么?”赫娜见主子抹眼泪,忙过来劝慰。

“我当了皇帝四十年的皇额娘,还能不晓得皇帝的性子。”她这辈子虽是富贵至极,却也是空乏至极,只有这胤祺是她打小疼大的,是她最大的想念,“若是皇帝肯开口痛骂一顿,便还只是家事,可如今……”已是说不下去了。

“主子望安,万岁爷再怎么着,瞧着主子您的面子……”

“皇帝真要办起人来,几时卖过谁的面子?当日这桩婚事是我成就的,谁知竟是这般的冤孽啊!”

一时心火冲昏了脑子,却断不至于糊涂透了。主子着人把他叫过来提点提点,也未必就晚了。”

赫娜几近绝望,胤祺跟在皇太后身边,打小便是她在照料,名为主仆,情分实如亲儿:“主子,您可得想想法子啊!”

“我如何有法子啊!”皇太后心中酸苦难当,更是痛哭,“若是太皇太后在,或许皇帝还听得几分……”

“主子,不是还有佟贵妃么?”赫娜泪流满面的抬起头来,“只要万岁爷肯念慈和皇太后的缘故,到底能饶五爷和福晋几分啊!”

静辞到底是慈和皇太后外家的嫡系,佟贵妃处事一向伶俐,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皇太后心意一定:“你赶紧去一趟延禧宫,把佟贵妃请来,还有,把宜妃也叫来。”

※※※

京城的第一场秋雨,在清晨时飘然而降,淅沥有声,带来的冷意敌不过心头的玄寒,只是那凄楚却直渗进心里去,点点皆痛。

手上未竟的出水百莲卷轴,是他当初一笔一笔画上去的,那时她刚怀了元莘,懒懒的依在他的怀中笑问:“每日画的这样少,几时才能画完啊?”

“我一天画上一笔,等到画成了,咱们的孩儿就会开口叫阿玛额娘了!”

莲花只画了十来枝便断了笔,当日的殷殷期盼,也再无可能了,空处唯有她清冷的字迹:

“丝丝心血终成茧,寸寸情思总入泥。

梦残六百阑珊夜,泪洗三千糊涂诗。

离合岂只缘分定,是非多由解语迟。

犹闻切切无声唤,终是惺惺不可期。

已自东风衰碧草,何妨星汉各东西。

此去谁怜碧海夜,别来孰解素心意。”

这落款,是半月以前。卷轴落地,人也地跪倒在了榻前,那脸仿若生铁浇铸,阴冷得铿锵有声。牙紧紧地咬着,就怕一放松,全身会崩散,碎成片骨。

榻上的人儿,双目紧闭,只有那微弱的气息,昭示着她还有那么一点生命的剩余,却对这红尘连一眼也不恋了。眼前晃过的又是那几位太医:

“福晋前些年心脉受损,这回雪上经霜,请恕奴才学浅力薄!”

“福晋的身子本就积弱积寒,这下又是积郁积怒在心,实在是不堪重负了。”

“五脏积郁,内体必然受损,此乃医家大忌,眼下,福晋没有半丝倾解之念,奴才实在是……”温子陵的脸色也只有凝重的无奈,“无能为力了……”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待他们?既然将她带到了他的身边,又为何要他们这般的逗逗转转,受尽万般的折磨。为什么?在极度的痛苦及幻灭里,他的心间忽而澄明起来。

当日在猎场,他早已是将生死许与了她的,既是这样,生又何妨,死又何拘。

擒住她那冰凉的小手,他轻声地在他耳边呢喃:“静儿,你知道么?打从在扬州见到你,你就已经在我心里生了根。可是咱们两个隔着那么多人,先有四哥、后有八弟,更别说你身后还有着佟家,多少人都在等着争,可是我不肯放手,我央着皇玛嬷去跟皇阿玛说,终于还是把你指给了我。我得到了你,我想让你做全天下最快乐的女人。可是我心里真的害怕,终是从别人手中抢过你来,就怕你的心不在我身上。他们都在瞧着,只要我一个不小心,他们就会把你抢回去。”

耳畔的冰凉,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把静辞的心揪了起来,一点一点正滴进她的心里去。他们两个,果真是在互相折磨。

胤祺微微趋前,吻过那苍白的脸庞,泛出解脱的笑意,“静儿,咱们这一路走来,我总是不断伤你,可当日折柳立誓,我便将生死许与了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决不让你孤身一人。你纵使恨我,也请你最后允我这回吧!”

利落的起身,却被那无力的柔荑挽住了去势。

“静儿……”他委下身子,心房如有千万根针狠狠地猛戳,痛得他顺不过气来。她的表情那般脆弱,彷佛世上一丝一毫,都是她不能承受之重。

她睁着荧荧的慧眼珠泪一颗,从眼角慢慢的沁出来。“我只有你了!”

胤祺身子一颤,愈发搂紧了她,只觉她微微抽泣,那眼泪一点一点,浸润自己的衣襟。那埋在了心里的泪,终是流了出来。

※※※※

胤禛午后正领着乌拉那拉氏进宫来给德妃请安,恰好十四和福晋也过来了。大家方请了安,一位宫女进来复命。

“可瞧见人了?”

“回主子,奴才过去时五福晋正好歇下了,五爷身上也不自在,是侧福晋出来领了赏,说让奴才先谢了主子惦记。待五福晋安好了,再进来问安。”

德妃轻轻一叹:“下去吧。”

胤禛听着这话,心中一痛,表面却是不动声色。

十四阿哥却是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这五哥不是随扈吗?怎么回来了?”

德妃扫了两个儿子一眼,低声道:“五福晋失了嫡子,情形凶险得很,五贝怕是连夜赶了回来。”

“昨日我与七哥一道,可没接到皇阿玛的旨意啊。五哥这回这胆儿也忒大了吧?”十四阿哥冷哼了一下,“这五福晋本事可是大了去。”随扈人员提前回京,必须得有圣旨先到京中,他们几个皇子奉旨留京,若有圣旨他们必定知道。可是昨天并无圣旨回京,这其中……

德妃平日最是谨言慎行的,听着他这话,不禁训道:“说什么浑话呢?这是皇太后懿旨召回的五贝勒。宫里的事几时轮到你来妄议?”

十四并不搭理,只是一笑,心中已然是有了主意。胤禛瞧见他的神色,心中也是了然,老五一向不沾是非,这回只怕有得排头吃了。只是苦了她……

“爷,我等会儿是不是也过去瞧瞧五弟妹呢?”

胤禛想的有些入神,猛地听到这话不禁一乍,只见乌拉那拉氏正瞧着他,平静如水,那发亮的黑瞳里好似直要望进他心里头去,隐隐让他觉得嘲讽。于是正了颜色,淡淡道:“这会子怕是五弟府里也忙,再说吧。”

“爷说的极是。现在去了也不顶事儿,来日方长,倒是我有些心急了。”乌拉那拉氏微笑着,低下头去。

胤禛听得这话,眼中却是精光一闪。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么?乌拉那拉氏,他倒真是小瞧了她了。

阅尽天涯离别苦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数月间笼罩着贝勒府的阴霾终于散去。静辞虽然还有几分消沉,但身子也在慢慢的恢复中。

胤祺并非奉诏留京的皇子,所以暂时不必当差,整日只陪着静辞。他当时未及面圣便先行回京。虽说后来皇上也准了,但到底是冲撞了圣驾,圣驾回宫后是少不得进宫请罪。但圣驾未回京之前,即便是皇太后召见,他也不肯入宫门半步。

宜妃打发人来瞧了几回,全让他派人挡在了面外。也不许府中任何人进宫去见宜妃。婉宁那日过府来瞧静辞,才提了一句宜妃后悔得紧,他当场就让人送她回府去,还传令以后没有他的允许不准让八福晋见福晋的面。气得婉宁当场立誓以后就是八抬大轿请她她也不进五贝勒家的大门。

但是心结之症,久囿于府中也不是办法,温太医也已经明言,须让福晋四处走动一下,抒解心境。佟府自然是不能去的,郊外他也不放心,倒是佟贵妃几次三番派人来接静辞进宫去叙话,静辞深知小姑姑是不放心她,便开了声要去请安,胤祺只得松了口。

可等到进了延禧宫,却是宜妃在等她。

“贵主子这会子还在皇太后那里,吩咐说让福晋先给宜主子请安。”崔元贵领着各人退出殿外。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胤祺挡着不让她进宫当然是不行的,但真让她单独进来又怕宜妃不肯罢休。小姑姑传她进来,却让她在这里见宜妃,宜妃自然不能对她怎么样。

看着眼前神情复杂的宜妃,静辞不由得感叹小姑姑的用心良苦。

“身上可是安好了?”

“已经无碍了。”一阵子不见,宜妃似乎憔悴了许多。可是想到无辜惨死的孩儿,她实在无法对她释怀,更别论什么礼数的事儿了。

偌大的殿里,就剩下她们两人。直视了她许久,宜妃缓缓屈身跪下:“我求你,救救胤祺吧!”

静辞被她忽的来这一出,早已愣在原处了。

“三个孩子里面,他一向是最让我放心的,深知避锋敛世,不去搅合那些事儿。可是他偏偏遇见了你,生在天家,本是离风流最近的地方,可他却将一颗心只放在你身上了,为了你,他争了多少意气,犯了多少规矩,多年辛苦经营的安生立命的幌子只怕也毁全了。”宜妃眼中闪着泪光,“我知道,你也受了不少苦,可是生在帝王家,享尽富贵,便注定要受这绝情的苦。难道你真个忍心毁了他?”

“不,我……”静辞咬着嘴唇,不知道自己于此时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如今是怎样的形势,你该是明白。我欠你一条命,你大可把我的命拿去,可是求你救救我的儿子,他也只听得进你的话了。”宜妃静静的看着她,那眼里却是火一般,烧得她心里发疼。

“我……”静辞一言未毕,崔元贵已是匆匆进殿来。“宜主子,五爷往这边来了。”

宜妃淡然起身,随即摆摆手。“让他进来吧!”

“喳!”

原来胤祺在家中还是不放心,追进宫来,一打听,宜妃竟然也在延禧宫。一接到消息,他便立刻赶往宫里,越想越心疼、越想越不安。额娘能稳坐后宫二十几年,并不是好相与的人。上次是元莘,这次可就保不准了。

匆忙而至,他一进内殿,无暇理会其他,只搜寻静辞,瞧见她正在一侧好好的坐着呢,这才松了口气。

宜妃苦笑一下,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任她,还能怎么说,“快去瞧瞧,你媳妇儿可有少一块肉或是缺了一根寒毛。”

胤祺一时无言。因着上回的事,他与额娘已是决裂之态,但眼见着往日里神采飞扬的额娘这般憔悴,心中一时也是百感交集,“额娘……”

“宜主子,慈宁宫来人了,来请五爷和福晋过去吃茶呢。”

“我累了,先行回宫了,你们过去吧!”宜妃径自出去,不再看他们二人。

皇太后的茶宴摆在了慈荫楼上,佟贵妃作陪,她仍是如往日般温和,拉着他们拉拉家常,逗逗皇太后高兴,旁的半句也没有。

皇太后喝了一盏,有些怯风,便先回去了,只吩咐他们夫妻陪陪贵妃。

初秋的高阳孱暖,风中带着爽意,倒是品茗闲话的好时光,可惜座中各人各有心思,胤祺自知是鸿门宴,却不知佟贵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真是如坐针毡。

静辞只瞧着自家的姑母。佟贵妃与她好一番对视,终是轻轻一叹:“丫头啊!”

“小姑姑有话,只管说吧。”皇太后只是个幌子,这宴是小姑姑给他们摆的。

佟贵妃顿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