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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雾红墙 佚名 4747 字 3个月前

轻地起了身,走到门口。却听得她微微咳嗽,蓦地回过头来,轻声道:“福晋是这般水晶心肝玻璃人,为什么就偏偏要去钻这牛角尖?有什么话不能摊开说,偏要这般折磨自个儿来让爷心痛?”

静辞睁开眼,“侧福晋回去吧。”心里有了刺,怎么说也是枉然。若是真的信任,何须解释?

刘氏却踱了回来,往炕床一侧坐下,“福晋是怪爷绝情心狠,可是福晋想过没有?爷拿兰佩说事,无非也是只想听您一句真心话。若是您肯开声解释两句,何至于被月菱钻了空子,枉送了兰佩一条性命。”

静辞听得这一句,整个人复又挣着起来:“你出去!”

“我向来在这府里不开口,今儿实在是憋得难受,福晋就听我唠叨几句吧。”刘氏不肯罢休,“您怕是不知道,皇阿玛刚指婚那会子,爷表面上没说,可我知道他心里有多高兴。一回了府便让人好好拾掇这渌波阁,什么花儿草儿,字画古玩的,全是爷一字一句列了出来打发他们去办的。这且不说,打从您进门,爷这一路待你,确实是用情至极。说句不好听的话,若不是为着您,爷也犯不着变着法儿找借口把府里的人往外打发。可是您呢?心里咱们看不见,单就着表面看来,就是若即若离。爷是真的心里没底,才会这般患得患失的。泥人还有三分气儿呢,何况是金枝玉叶的凤子龙孙,别的还能忍,唯独这心字,便是再豁达的男人,也是容不得自己心爱的女人心有间隙的。月菱正是看出了这点,才能生了这么些事。”

“这府里的女人,塔塔拉氏是太子做的媒,马佳氏是额娘赏的,爷推不得。白佳氏张氏两个打小是伺候爷的,至于我,家里的父兄都是五爷随驾征讨准格尔时的亲兵。五爷虽只是名义上的领旗,可是旗下的人送了命,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尽心地安置了众人,只剩下我已是无亲无故,身子又是不好,他问了我意思才把我接进府来。这些年来爷对我是处处照看到了,只除了这心字。好不容易您来了,原以为爷终于得了个心坎上的人了,谁知却是成了这般模样。”刘氏见着静辞正了眼瞧她,脸上悲喜莫辩,又缓声说道:“兰佩拼死背了黑锅为着什么?难不成是为了教您过这样的日子?她也是为着您能过上安生日子啊!福晋,瞧着爷的一片真心,您就原谅他这一回吧,他心里,也绝对不比您好受啊!”

原谅?她纵使有法子原谅他,也决计无法原谅自己。

窗外荷花,映日愈红,正是好时节,窗内的人儿,心如死灰,早已满目疮痍。

※※※※

且说御驾这头,皇帝最初临幸喀拉沁,至和硕端敏公主府邸,赐端敏公主及其额驸达尔汉亲王班第噶尔臧金币以示褒宠。后次克尔苏,临科尔沁亲王——孝庄文皇后之父——满珠习礼墓前酹酒行礼。再驻跸兴京,先谒永陵,遣礼官赐奠武功郡王礼敦墓。次谒太祖福陵、太宗昭陵,临奠武勋王扬古利、直义公费英东、弘毅公额宜都墓。

待到归道巩华城时,已是九月初上,这里离京城不到三十里脚程,銮驾便驻跸在这里的行宫。皇帝有旨,女眷休整一日后便由五百禁军护卫先行回京,其余人等且休整五日赴木兰围场秋狩。

女眷们一路颠沛,有得休息自是乐得轻松,男人们却是精神尚好,第二日便上附近围场为秋狩热身去了。

碧空明净如洗,白云朵朵,分外叫人醒神。围场之上众骑飞驰。

十三阿哥连猎了两头元狐,回马瞧见三阿哥也在追着一头,玩笑道:“三哥今日把这个让给兄弟吧!”

胤祉骑射甚是一般,追了这畜生半天也没得出手的机会,见了十三阿哥这般说,便笑笑回道:“你若是要猎去送姑娘,我定是不让的,省得让你落个不悌之名。”

“三哥放心,四哥寿辰快到了,我这是给他备寿礼呢!”十三阿哥见了胤祉的模样,心知他不会介怀,放心的出手,箭刚脱弦,耳旁倏的一声,那元狐已是应声倒地。白翎雕羽兀自颤动不已,却不是他的箭。

竟是那枝擦过他耳廓的箭,后发先至,正好射在了元狐的眼上。箭术固然让人叹为观止,可是这一箭饱含杀气,叫胤祥不及多想,立马搭箭回首。见着五六步开外的人时,却真个是愣住了。

“你们两个这是作甚?”回过神来的胤祉朝执缰对峙的两位弟弟气极败坏地吼道。

“的罪了,十三弟!”胤祺只是淡淡的拱了下手,将弓别回马后。

胤祥虽是撤了弓,神情却仍是冷凝:“五哥言重了,不碍事!”

胤禟与胤禩,胤誐一行三人也是离得不远,这一幕自然也是落入他们眼中。

“老五今儿个神了!”胤誐一向以为这位五哥是文不成武不就的。

胤禟不知胤祺所谓何事。这位同母兄长向来是不管朝中事的,任是太子跟前也不肯过分亲近,他费心拉拢也无甚效果,但也从不见他与谁为敌,今日之事,确实蹊跷。转头欲询问胤禩,却见得他嘴角微扯,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胤禟心中大有触动。的确,十三阿哥是太子的人,只要五哥对他有隙,那么对他们就会更为有利。五哥手里到底有多少买卖,没人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若是肯支持,银子的事便会轻松得多。

正在自得间,远处已是一骑奔来,遥遥喊着话:“五贝勒何在?皇太后懿旨!”

皇太后人在深宫,甚少有派人出外传旨的。胤祺听着心头一沉,策马赶了上去。

马上的人见他到了跟前,也不去管宣旨得规矩,只喊道:“皇太后懿旨,五贝勒速、速归京。”

胤祺见他一身御前侍卫的袍服被汗湿透,气喘吁吁,想是从京城一路狂奔至此,当下也顾不得规矩什么的,不待下马便急急追问:“皇玛嬷何事急召?”

“府里的小阿哥没了,五爷快回去吧,五福晋人在宫里,怕是捱不住了!”

六街归骑月如霜青天霹雳般,人仿佛整个被轰碎。

“你胡说什么?”低低的声音森然仿若修罗。

被揪住了身子的侍卫,瞧见眼前的这位贝勒爷面孔已是扭曲得狰狞,觉得心口犯怯,连声道:“奴才只是奉命来宣旨,五爷……”

胤祺已是将他奋力地甩开,纵马奔驰而去。

胤禟从没见同胞兄弟这般模样,之前听闻他与嫡福晋佟佳氏已很是疏远,今日看来却是不然。转头去看胤禩,见他也是一脸的惨白。心中暗道,这红颜果然是祸水,雄心壮志一如八哥,也是未能免俗。不由得望向了胤祉,“三哥,你们说该怎么办?”

皇太后懿旨调回銮驾随扈的人,也不是不行,但总得先面了圣,有了沿途关防之令才能通行。这私自回京可是大罪。胤祉与胤祺虽不是特别亲近,但也算得不错,心中也是着急,先命在场的两位侍卫领着人快马加鞭,先自追上去,回头对众位皇子说道:“诸位弟弟,咱们赶紧去禀告皇阿玛。”

一行人急忙去面圣,有皇太后懿旨在前,皇帝倒也没追究失仪的事,只命了御前侍卫总管领了关防去追他,又着人传旨太医院尽力救治。

几十里的路程,胤祺似无知觉,只是一个劲儿地打马向前。她决不能有事,他只要她好好活着,他不要她死,他不许她死!

后首的侍卫本是骑了两骑快马,但竭尽全力,仍是落了一大截。

一程一程,一重一重。已是夜幕许许,远远窥见了那殿宇的轮廓,尽管里头透着亮光,却很是掩不住那阴冷,犹如丰都城。

一路惶乱地直闯进长春宫,宜妃早就听到了动静,急急出得院庭来,胤祺恍若未见,只是揪起一名跪在近前的太监,厉声问道:“人呢?人呢?”

“五爷,福晋已经捱过来了,安然……”脖颈已是被用力的箍住。

“人呢?”凌厉的气势,让众人不敢上前劝阻,只吓得磕头。宜妃面如死灰,讲不出一句话来。

死亡的威胁,让太监用尽力气发出一点声音:“侧……”

胤祺直冲向侧殿,一路奔袭,他都是不顾一切,却在踏入那扇雕龙画凤的描金朱漆门后,死死的顿住了。

香色的湘绮绣榻,碧青的宁锦纱被,烛光流溢,波若繁银。却直愈发映出榻上人儿的形销骨立。

她就那样坐在榻上,脸靠在那支起的单薄的腿上,散乱的乌发遮住了大半的脸庞,被光亮映成阴霾的影子。那深潭似的眸子睁着,却是无物,只有无尽的黑!

无论这一路有多么的焦急与心疼,也比不上这一眼的悔痛。血色尽失的他本能的想大喊,出口却是虚弱:“静儿……”

眼波转来,仍是无波的黑暗,“你来了。”细微的声音有着没顶般的萧瑟。

胤祺心有千言万语,一时都哽住在那里,只踉跄着上前环住她。她的身子,冰冷得吓人,但冷的何止是肉身呢?他颤颤地伸手拂开几缕贴在她额边的散乱发丝,紧紧将她她乏力的手包在手心中搓着,尽力想去温暖她。

她终于抬起头来,眼里却无半点泪光,“我不冷,真的。”

“静儿……”他痛楚地闭了闭眼睛,低低喊着:“我可怜的静儿!”九月的京城仅是微凉,但她却冷的像万年玄冰一样,胤祺捂到自己满身大汗,却还是感觉不到她身子有半分暖意。

“他好乖啊!”她虚弱眨着眼睛,“真的好乖,从我手里摔了出去,一声也没哭!”

他恸急睁眼:“静儿,我与你一样的痛,可我求你了,别这样!”

“尘缘浅,也未必不好,不必生受这世间苦!”她挣着抽出了手,举着,“你瞧,多白净的手啊,可是沾了那么多人的血了,我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了?”她整个人沉浸在惶然中,无力自拔。

胤祺听得寸寸肠绞,整颗心都疼的揪成一团,“不,不,那不是你的错!”

“报应不爽,我果然是遭报应了!”她细细的呢喃,字字如同利剑一般直入他心头。

“不是你!不是你!是我!”他哽咽的把脸埋在了她没有了任何温度的手掌内,如同风中残瓦,摇摇欲坠,拼命地挤出支离破碎的声音,“是我害了你啊……”

如果不是他,她便不会走到今天这步。他爱惨了她,却也害惨了她!

静辞在他怀中,目光却是渐渐涣散。

“太医!”紧搂着她下滑的身子,胤祺神魂俱碎地急喊,“太医!”

候在外面的宜妃以及太医各人听得胤祺惊惶的叫唤,急忙冲了进来。

太医上前请脉,却碍着胤祺紧紧将人抱在怀中:“五爷,福晋心力交竭需要安养,这……”

“孩子,将人先放下吧!”宜妃见儿子这副模样,抹着泪低声劝道。

胤祺听得她的声音,整个人一个激灵,缓缓放下静辞,向她步去:“为什么会这样?你对她做了什么?”

宜妃瞧着顿时安静下来的儿子,满身苦痛的儿子,只感觉胸口翻搅得厉害,却讲不出一句话。先是塔塔拉氏,再是马佳氏,还有前几日无故自裁的佟府闺女,佟静辞已将五贝勒府搅得鸡犬不宁。她心计过人,却又心狠手辣,无辜的胎儿甚至自己本家妹子都不放过,她怎能容这样的女人抚养自己的嫡孙呢?她更不能让这样的女人毁了自己的儿子。“我不是,我没想到……”没想到佟静辞会那般激烈的反抗,更没想最后会害了元莘。

“我不要听你的!”他满眼血丝地俯下身子,扯起守在一侧惨白的宝珠,“你说,怎么回事?”

“娘娘、说主子身子不好要把小阿哥留下……主子不让,汤公公便领着人上来,奴才拦不住他们,主子抱着小阿哥往外走,没成想……”她的泪一直没断过,却不敢哭出半句声来,“被拉住了肘子,小阿哥摔了出去,当场就、就没了声气儿了……”

绵长的静令人窒息,滋长了脆弱与恐惧的共生,一并凝聚着,冷得宜妃不禁打了个颤,两个太监心虚得承受不住,颤颤爬起来转身外逃。

后首“哐”的一声,不及出侧殿,那两个太监胸前已是各多了个窟窿,命丧当场,殿中顿时充溢着浓浓的腥味。

一众女人哪里见过这般的血腥,瘫倒在地,还有几个已是不断的作呕。宜妃已是瘫坐在地,脸色青白。

“你是我亲额娘啊!”胤祺掉转剑锋,对着宜妃爆喝一声。另一只手的拳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眼中交织着痛与恨的磷磷青火,她可以疏远他、不理他,但她终究是他的亲生额娘,血浓于水,为什么连他心爱的人都要除去呢?为什么?为什么?一切到了最后,都成为了腾腾的杀气。

瞧见儿子的手上那鲜血淋漓的剑,宜妃心灰意冷的闭上了眼睛。

“五爷,使不得啊!”几个嬷嬷心神俱裂,扑上去紧紧抱住胤祺,“娘娘只是让人把小阿哥留下,从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