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在御前卖弄,儿臣已是羞愧,哪里还有脸讨皇阿玛的赏?”
“哟,这会子倒是藏起私来了?”皇帝满面笑容转回头去瞧各位嫔妃,“你们瞧瞧,这么伶俐的儿媳妇,朕怎么能不赏呢?”说罢招了李德全:“去把朕的子石飞龙砚取来。”
此话一出,众人又惊又诧。端砚以子石为上,对于皇家也算不上什么至珍。但这不是一方普通的子石砚,皇子们出入乾清宫,自然知道皇帝说的是乾清宫御案上的砚台,奏章的朱批便是用的这砚。皇帝此举的含义,叫他们怎能不琢磨呢?
静辞虽是不知这底细,但也觉得这大殿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了。瞧着皇帝深不可测的目光,更是不知如何开口,就怕一字差错。
胤祺已是上得前来,跪下奏道:“皇阿玛悬赏激励儿臣等奋发努力,足见圣心宽厚。但此砚台乃皇阿玛御用的心爱之物,福晋虽侥幸得了彩头,也担当不起这样的赏赐。求皇阿玛另换一件赏物,儿臣等也好受领圣恩福荫。”
皇帝扫了低下一圈,只微笑不作声,引得众人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好半会才说:“五阿哥这话忒太古板了些。今日这里的都是自家人,只论家礼。做家翁的送儿子媳妇一点东西,有什么当不起的?这砚台也不过是个摆设。朕言已出,岂能更改?”
胤祺被这话一堵,也是开不得声。紧握的手中已尽是湿腻。
“皇阿玛,这砚台虽好,可是与着儿臣也只能束之高阁罢了。”静辞经得胤祺提点,早已明了个中厉害,此时局面紧迫,也顾不上许多,“方才抽签之前,恩旨谕胜者可以讨赏。儿臣斗胆,想跟皇阿玛另讨一个赏。
这话虽是借着皇帝自己的旨意,解了皇帝出尔反尔的禁忌,却是实实贬低了这皇帝的心爱之物。胤祺心中甚急,却深知不能开口。
“哦,”皇帝眯眼,“有什么好东西这么值得你上心啊?连朕心爱之物都抵不上?”语气虽是平和,却透着几分凛冽。
“皇阿玛恕罪。儿臣以前在宫中时,听闻福建的贡品有件很是灵验……”说到这里却是红了脸顿住,低下头去。
众人见她神色尴尬,不知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也各自揣测着。胤禛正暗里思量,却瞥到佟贵妃绞着手绢的手缓缓松开,心下也定了几分。
皇帝等的不耐,“怎么不说了?”
“回皇阿玛,是……是水晶冻石……”静辞连着耳根都红了,小声支吾,“……送子观音。”
皇帝看着她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态,已是羞到极点,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笑意:“你这个赏倒是讨得实在。”
皇太后已是笑了出声:“难为她为着咱们爱新觉罗氏这般尽心尽力了,皇帝可是准了吧。”
一众嫔妃也是掩嘴而笑,底下的各人也一时笑开了。李德全奉命去取那送子观音。
静辞心中这才一松,谢恩起了身。却听得周边众人俱是在笑,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只是低头盯着地上。
惠妃倒是打趣她了:“五福晋可得仔细了,得了皇上这赏,不替爱新觉罗家添上十个八个阿哥格格的,可是不行了。”
当着众人的面这般笑话,饶是胤祺脸皮厚,也是微微涨红了脸,何况静辞,连着脖子都红透了。众人却还是笑个不停。
“刚刚有胆子讨赏,这会子倒是没胆子领赏了。”皇帝也笑开了,“五阿哥,你媳妇这会子脸皮子薄,你替她领了吧。”
胤祺只得上了前,躬身道:“儿臣替福晋谢过皇阿玛大恩。”难得瞧见自诩风流倜傥的他这般尴尬模样,众人更是笑翻了。
倒是太子出人意料的为他们解了围,“皇阿玛,您赏儿臣的新园子儿臣喜欢得很,已命人收拾妥当了。趁着今儿人齐,儿臣想请皇阿玛和各位兄弟弟妹过去住上几日,共仰皇阿玛慈爱!”
畅春园竣工之后,皇帝时常驻跸园中处理政务,为了便于接旨并承办政务,时常随同前往的众皇子及大臣们,都在其附近修建别墅居住。皇帝将畅春园花园以东的空地拨给了皇四子、皇八子、皇九子及皇十子建房,皇三子与皇五子、皇七子的别苑则都建在银池碧水东南。皇太子原来一直是随皇帝驻扎园中,并无别苑在此。这所新园子毗邻着畅春园,原是皇帝四十六年时命工部修的,这番复立便赏给了太子。
皇帝很是满意太子的模样:“难得你有这份心,只是朕这会儿有些乏了,也不敢让你皇玛嬷折腾,你只领你弟弟弟媳们过去瞧瞧吧!”
不看僧面看佛面,甭管心中乐意与否,皇帝既然开了口,这个面子自然是要赏的了,好歹也得住上一宿。次日一早,皇太子引着众人前往别苑。
到底是皇帝命修的园子,眼见着借山引水,大气得很。碧水澄清蜿蜒,将各处阁楼间开。丫鬟们先各自领着贵客到各自的厢房去落脚。南侧楼阁竣立,大多数皇子被安排在这一边,北侧只有两处厢房,淳郡王腿有残疾,自然是住这边方便些,胤祺夫妇便住了另一处厢房,倒也便于照应。
但一进房门,静辞立时被房间截然不同的布置讶得瞠目无语。
桃红的倩纱,朱红描金的秀榻,五蝠掐丝珐琅颈瓶中,桃花妖娆地盛开、花叶相缠,摇弋生华,真妃出浴的丝绢屏风,靡靡飘香的绣囊……无一不渲染着旖旎的氛围。
这,这哪里像皇家的别苑?
胤祺也不禁一哂,这样香艳的布置,自然不会是皇阿玛的手笔了,敢情太子把这里当藏娇的金屋了。见着娇妻的模样,便笑道:“你若是不喜欢这里,咱们明儿个告辞就是了。”
“我看你对这般格调倒是挺满意的啊?”静辞拿眼瞧他。眼下各府的人来,不外乎是顺着皇阿玛的性子唱一出这兄友弟恭的戏码罢了,可方才听他这话里的意思,倒还真打算住个几日呢?
胤祺也是风月场中打过滚的人,这屋子虽靡丽了些,但也不失为一种闺房乐趣,只是这话当着静儿的面说出来,岂不是引她翻旧帐么?故而长臂一伸揽她入怀:“这里再不好,有你在,于我便是人间乐土了。”
“尽胡说八道。”察觉他的大手不安分,静辞似嗔还怒推开,玉颜却染成了绯红。
这几年他们面子上疏远得很,唯有到了私底下才能流露真情。这会儿他哪里肯罢手,抓住她的手借着她前扑的势子,顺势一转将她压在八仙桌上:“我让你瞧瞧是不是胡说!”灼热的唇已是吻上了她的脖颈,手刚刚窜进那湖绿色的侧襟。
外头却有人忽然高声喊道:“奴才王海,给五爷五福晋请安!”
本已情动如火的两人瞬间僵硬,胤祺的脸色更是黑如玄铁,好一会才挤出两字:“何事?”
浓重的火气,让王海隔着房门也闻到了怒气,但主子有命,做奴才只得硬着头皮了:“太子爷有命,请五爷五福晋移步花园赏景。眼下太子爷正和太子妃在花园等着呢!”
原以为府里的槐恩已经够煞风景得了,谁知太子养的奴才更是厉害,深呼了一口气,胤祺沉声道:“回太子爷,我们就到。”
静辞趁机推了他开去自个整装,回头见着他仍是眉头紧蹙,想起方才他的脸色,不禁“扑哧”笑了出来。
他见她幸灾乐祸的样子,俊眉一挑将她抓回身边:“你这会儿只管笑,只怕夜里连笑的力气都没有。”话音未毕,已是松开她掠到了门边去开门。
留下后头的人儿红着脸恨得牙痒痒,却是发作不得。
皇太子复立以来,皇帝恩宠有加,春风得意之下兴致自然是好得很,领着众人逗逗转转逛个不停,一一介绍园子的秀色。
后面的各人就未必有这般心情了。
偏偏皇太子还兴致不减,逛至午膳时还不肯消停,还说道:“我前些日子得了两坛子云南的前朝烧春,香醇至极,园里新买的帮子,那水磨腔唱得一个儿的炉火纯青啊,晚上大伙一起乐乐才是。”
婉宁和十福晋的脸当场就绿了,其他几位也是面面相觑。皇子们都是学武出身的,这点脚程倒是不算什么,可福晋们日常都是乘车坐轿,今儿一大早从畅春园过来,凳子还没坐暖,又折腾了整整一晌,这会儿早已是疲惫不堪了,皇太子却还不叫人歇息。
婉宁嘴角方略略一动,太子妃石氏已经温声说道:“爷,今儿已经逛了一晌了,不若晚宴随意些吧?再说侧福晋身子有些不豫,妾身也得过去瞧瞧。”
皇太子眉头略皱,似是觉得太子妃扫兴,但打量了各位面有倦色的福晋一下,还是松口道:“也罢,你和弟妹们都累了,晚宴你们就随意吧。我与几位弟弟一道喝酒便是了。”
可怜其他皇子们也只得继续按耐着,陪着太子爷粉墨登场了。女眷们到底脱得开去,自去歇息了。
静辞困了大半个时辰,自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你亲自去沏壶岩茶来。”梳洗完毕,静辞如是吩咐。
“主子可是觉得滞气了些,不若饮些瓜片吧!”宝珠晓得自家主子胃口弱,受不得的岩茶的浓厚。
“你放心,自有人觉得受用,沏酽一些才好。”
宝珠领命出去。太子的地方什么好茶没有?不一会儿她便端着茶壶回来了。
尚未进屋,便瞧见几位福晋缓缓步来,领首的正是八福晋婉宁。
“奴才给列位福晋请安,主子们吉祥!”
婉宁略显不耐:“起吧,咱们这会儿可是特地瞧你家福晋来的,可是歇下了?”
宝珠素来伶俐,一瞧这情景也知晓自家主子的心思,笑着回话:“主子早起了,正等着福晋您呢。”见婉宁眼角略抬似有不信,便将手中的托盘略略一托,“主子还说八福晋爱喝武夷的岩茶,特嘱咐奴才沏了来的。”
“难为她费心记得。”闻着醇香绵厚的茗香,婉宁心下受用,脸上这才有了一丝笑意。
“可是婉宁来了?”屋内的静辞听见动静,已是迎出门来,九福晋十福晋赫然也在,还有一位年约双十,该是十四福晋了,“几位弟妹都来了啊!这里风大,快些进来吧。”
同来的三位皆是一福:“五嫂安好!”自打一废太子时胤祺为十四阿哥求了情,十四福晋倒是常去他们府上走动,想来是十四阿哥的意思了。不过她甚少在府中,都是瓜尔佳氏在应酬罢了。若非这几日筵席上见过,她真个是不认得的。
“弟妹们莫要拘礼了!”静辞过去搀住九福晋一道进门,“久不见了,身子可还爽利么?”
“可好多了……”
九福晋还未说完,婉宁已在一旁呛声道:“九嫂再不济,也没五嫂的架子大,帖子一张张的送过去也没见个影儿。”
“你倒是还不解气么?”静辞水眸含笑地看向她,“弘升如今可是听见你的名头都冒汗呢。”
“难得你知道心疼!”婉宁想起弘升被灌得落荒而逃的模样,心中松快,“若不是晓得你心疼他,我还不赏他酒吃呢!”几位福晋知道她气已经消了,也跟着笑了。
“有你这么当婶子的么?”静辞拿着纤纤玉指朝着婉宁额上一点,“我心疼倒在其次,拿他撒气儿,也不顾着点他额娘么?”
婉宁今儿已是转得一肚子的火气,见了她面自然要过来叨念几句她的疏远,可被这岩茶一浇,已是灭了七分的火儿。听了这句,闷笑道:“倒是我的不对了,折腾你还带累她了。改日见了她陪个不是才好。”赔不是倒是随口说说,但刘氏忠厚老实,她的确是素不为难的。
“得,有你这句话,倒也不枉我和弘升费心瞒着她了。”静辞明白她脾性,端起茶碗给她,“还是喝你的茶吧,把你的火气消干净了是正经。”
“五嫂这般疼我,我哪里还有火气儿啊?”婉宁抿了口茶,伸手要去抬静辞的下颚,“大家可得好好瞧上一瞧,到底是怎样的伶牙俐齿,把上门问罪的说得倒欠了她人情了。”
静辞一躲起了身,婉宁却是一把拉住不肯放手。
九福晋想着静辞一向闭门养病,身子骨也不好的,冲着婉宁开口道:“八嫂消停些吧,五嫂可经不起你折腾!”
十福晋博尔吉济特氏接口道:“可不是,跟着那一位折腾了大半晌的。”她是敦郡王去年新娶的继福晋,孝庄皇后的嫡系,说起话来大胆得很。“不就是个园子么?这里哪家没有个三五处的,犯得着逛他的?”
“弟妹放心,”婉宁收住了笑,“日子还长呢,这风儿往哪里吹呢,还指不准。”
九福晋虽没开口,却也低哼了一声,大抵也是那般意思。只有十四福晋不言声。
这几个府上的与太子不合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眼下的事态愈发复杂,鹿死谁手也难说,但这会儿在这里合该什么也不说才好。到底是十四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