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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雾红墙 佚名 4712 字 3个月前

沉稳些,静辞朝着她微微一笑,“十四弟妹今儿的指甲套可真亮眼,哪儿打的?额娘最是喜欢的这些亮眼的小玩意的,赶明儿我去寻一副孝敬才是。”

“我哪里有这样眼光,”十四福晋配合地拔下手上的红绿宝石指甲套,“这原是额娘赏的!我也不知道出处的。不然的话,孝敬了宜主子倒是称头的。”

“原是德主子赏的,怪不得这般细致,想必也是宫里的珍品了。”话题转向首饰,也够聊上一个时辰的了。

窣地重帘围画省“主子,别苑到了。”成禄尖细的嗓音自厚厚的车帘外传来,让沉思的男人回过神来。

怀中的人儿星眸紧闭,显是黑甜正酣。睡梦中,一手还微扯着他的衣襟。

深呼了口气,胤祺方低声唤道:“醒醒静儿,咱们到家了!”

唤了两三回,怀中人的眼睑轻弹了几下,总算微微地打开眼,有些迷糊地问道:“怎么了?”

“到掬菡庄了!”胤祺扶她坐好。四十二年时皇阿玛在畅春园附近划了几块地赏给皇子们盖别苑,他便仿照江南风光盖了这座掬菡庄,她一年里倒有大半时间是住在这里的。

静辞的思绪这才清朗一些,朝着他胸膛一推,“走开!”她可没忘记昨儿个晚上是被谁折腾了一夜的,她越是求饶,他越发借着酒劲儿颠狂。这会儿她的身子还是酸酸软软的呢。

“昨夜、是我不好,别再恼了!”低声的陪了句不是,胤祺伸手一敲窗棂,成禄已经利索的打起了车帘。当着下人,静辞便是心中不快也不好发作。身上也是乏力,只得让他搀着下了车。

他站稳了,转身吩咐成禄:“你且留下,替我好生伺候福晋,不得有半点差池。”

圣驾在畅春园,虽不临朝,但内大臣也须每日朝会后进园议事。他身上领着差使,自然也得过去。

可是他打小便由成禄伺候惯了的,别人哪有成禄这般明白他的心意呢?静辞反应性地脱口:“不行!我不放心!”说完自觉孟浪,立时噤了声。

胤祺定定地瞧了她好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下朝事滋繁冗重,皇阿玛心忧不已,已是下了旨要整顿一番的。接下来我怕是有日子好忙,留他在这里照看我才能安心一些。”伸手替她裹了裹氅衣,“外边冷,快进去吧!我着瞧你进去才走。”

静辞听见他低笑,本是又恼又窘,可瞧他眉眼之间,又似乎隐着沉重。这两日光是瞧见他们那些人相互来去,也该是争得越发激烈了,想置身事外,确实不是易事。到底不忍再教他挂心,只低声道:“你无须担心,我自会照料好自己的。你也快点上车吧。”想来他不看着自己进门不会罢休得,于是扭头进了门去。

“主子,这个可是要收在柜子里?”宝珠捧着锦盒照例询问。

静辞一瞧,原来是那樽送子观音。晶莹剔透的质地,精妙的雕琢出那庄严的模样。慈航普渡,她这样的人,不知渡与不渡呢?“摆架子上吧!”

踏进清溪书屋时,已是辰时三刻,书屋里只有胤祉和胤禟胤誐。

尚未见礼,胤祉已是迎了上来:“五弟怎么才来?有大事要找你商量。”

“怎么了?”皇帝不临朝,朝会照例由太子主持。内大臣是听完了朝会才过园子来的,照例皇帝在巳时前是不会叫起儿的。

胤禟正坐喝着茶,听得胤祉的话,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嘴。隔壁的胤誐接口道:“咱们兄弟不比三哥那般能耐,自然不知道这等的大事了。”若不是胤祉多事,皇太子还能东山再起么?

胤祉晓得他是因太子复立之事恼他,倒没去理会他的冷语,“太子爷的侧福晋今儿清早殁了,丧仪的事儿还没定数呢。”

胤祺也是深感意外:“侧福晋?哪位侧福晋?”

“范佳氏,太子爷必不想委屈了她的。”这范佳氏虽不是上三旗的大家闺秀,可却是皇太后前年亲赐给当时尚遭废软禁的太子的,太子复立时,便晋了她为侧福晋,也算得患难夫妻。

但大清开国以来,只有当今天子立了储君,这太子侧妃的丧事尚是头一遭,丧仪礼制自然是自成一制。只是定得轻了,显是对太子不尊。丧仪过盛,又怕冲撞了天子威仪。这些事原就琐碎,再加上定制既要援引,又不可照搬,一时之间的,也是份烦差。胤祉想着太子与他一向亲近些,又是这等的文礼之事,他定是脱不开身的,胤祺在礼部领差使,正好一道商量着。“礼部之前可有备下什么文案之类的,参详参详也使得。”

胤祺只是嗯了一声,便转身寻了把椅子坐下。

胤祉见他不甚上心,又走近去劝道:“还是得上心一些,到底是……”太子两字尚未出口,胤祺眸光一闪,冷峻仿若霜仞,倒是骇得他噎了话。

“都在这儿呢!”太子正好领着胤禛进来,想是已经面了圣,只见太子面色苍白,略有哀痛之色。胤禛仍旧是一脸的肃冷。

几人起身行了礼,胤誐阴阳怪气地说道:“太子爷可要节哀啊,小心惊了风受了寒的可就麻烦了。”

似已提不起精神理会胤誐的挑衅,太子只微微皱了眉,朝胤祺道:“五弟,你在礼部领差也时日不短了,这回侧福晋的后事就偏劳你了。”

胤祉闻言讶异,胤祺却已拱手谦辞:“攸关皇家体面,兹事体大,臣弟不胜惶恐!”

太子不无疲惫的摆摆手:“自家兄弟不必这般说话。侧福晋为人纯善恭懿,可怜却这般命薄,我怎么忍心委屈了她的身后?方才皇阿玛已经降了恩旨,这次的丧事置办的银子比照贵妃丧仪从内务府拨。只是礼制细节的,还得新拟。你只管放心办事,我素来是信得过你的。五弟莫要让做哥哥的失望才是。”

一旁的胤誐听得胤礽这番话,正要说话,手臂却被隔壁的胤禟一把压住。只见胤祺顿了一下,却还是躬下身去,“臣弟领命!”

太子满意地点着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放心,拟制的事有三弟帮忙呢。皇阿玛正要传你们两个说这事呢,快过去吧。”

待到他们几人一人,胤誐已是迫不及待地问道:“九哥,你瞧这事儿该……”

胤禟举手示意他住口,却也是一脸的疑窦:“先看看,回头再说。”

※※※

风,卷着寒意袭来,今夜,皓月如霜,皎洁的银光透过窗子虚掩的间隙,照在屋中的青石板上。

书案后,端坐着一人。如豆的孤灯昏晦,微弱的黄光随着夜风摇曳,让人心碜。

“哒!”极轻的一声响过,扇户一开,一条玄色身影掠了进来,无声的跪下。

“办得如何了?”案后之人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可置否的威严。

“回主子,银子早已备妥,人也齐了。御史道已经安排好了,”黑衣人恭敬的回话,“只是科场的事儿,怕是还得再等上几月。”

低叹了一声,吩咐道:“就等吧。先把盐道的事儿办妥了。记住,手脚一定要干净。”今庚并非大比之年,要在这里边做文章,也确实只有等上一阵子了。不过,一桩一桩地来,总归是水滴石穿。

“主子!”黑衣人打断了主人的沉思,“江南到底是别人的地盘,您瞧……”这般安排,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既然有人急着出头,咱们便该礼让不是?”仿佛是玩味的笑语,却藏着无限的冷厉。

黑衣人想起先前的直郡王,眸光一闪。主子的谋略,的确深远。磕下头去:“奴才驽钝,谢主子教诲。主子放心,奴才定必竭力完成。只是那位先生要如何处置?请主子示下!”

沉吟了半晌,那主人方开口:“既有三年之期,就先看着他吧。”手轻轻一挥,黑衣人略一颔首,飞身离去。

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半开的窗户,投进更多的光亮。

屋里的人缓缓起身,月光徐徐的映出他的轮廓,竟比那霜月,更加森冷,咒语一般低喃:“胤礽,你到头了!”

※※※

五彩的鸳鸯锦被,裹着昏沉沉的娇躯,只露出苍白得吓人的玉颜,额上净是涔涔冷汗。教坐在床畔的人忧心不已。

“你们便是这般当的差么?”冰冷的话语铿然有声,怒气不隐。他前些日子走时人还好端端的,这会儿就成这般模样了。想起方才进院子时瞧见她摇摇欲坠的模样,脸颊又抽搐了好几下。别苑每日都有人到他跟前回话,但静儿身子不适,却无人回禀。春寒料峭,居然还让她在屋外呆着。“我瞧着是嫌脑袋太牢靠呢!”

宝珠不敢吭声,只是低头跪着。

成禄使劲儿地磕了一响头:“奴才伺候不周,求主子责罚。”王爷特地嘱咐他伺候福晋,无论事出何因,他自然有责。

倒是立在一旁的菊簪轻声道:“王爷息怒!格格房里的事儿,成公公也不怎地好过问!这两个奴才,也是格格不准她们说出去的,怕扰了王爷的正事。眼下王爷也且勿忧心,格格这症瞧着大夫呢,昨儿还请了回脉,说只是血虚神乏,将养一段便好了。只是每日也得走动一下才好。”

她本是静辞的贴身丫鬟,虽然嫁了出去,但夫婿一调回京师任职,她便依旧过来伺候旧主,一个月倒是有大半时间在这边陪着的。她说的话,胤祺到底给几分面子,冷冷一哼,菊簪已是示意那三人先退了出去。

胤祺也无暇理会他们,烦躁地问道:“怎么还没来?”

他这句问得没头没尾,菊簪却是明白地接道:“槐恩已经去请太医了,一会儿就到。”格格的身子一向是温太医在料理,没他来瞧,王爷是不会放心的。

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眼下的淡黑,俊眸中有着泛出浓重的愧疚与心痛。他这段日子早出晚归地忙得慌,甚少过掬菡庄这边,对她确实是有些冷落了。

翦羽般的睫毛轻抖了两下,静辞缓缓睁开眸来,睡意似未完全消退,对着坐在床畔的胤祺瞧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回来了!”

“别起来,躺着。”大手按住略动的身子。

“那是?”迷惑的盯着他的身后。

“奴婢青缨(朱纬)给王爷福晋请安!主子吉祥!”两个面生的丫鬟乖巧地过来请安。

“这是我新给你新添的丫鬟。”瞧见她不解的眼神,胤祺如是解释。方才一忙,倒是忘了。

“我这里事儿也不多,犯不着添人。”虽说前两年香云已经配了人,但宝珠伺候房里也够了。何况还有菊簪不时过来打点呢?

“多些人照顾你我才放心些。这两个学过些拳脚功夫,留下权当看院子的也好!”

她支起身子:“留下也行,你把成禄领回去!”他差使也忙,多个知底儿的在身边也周全些。

“我答应就是,你别起来。”他扶住她的身子,“这会儿身上还哪里不受用?待会儿让太医仔细开张方子才是。”

“不必了,不过是有些不安宁。”她攀着他的手臂起身,“我这会儿不想吃药。”

胤祺扶她坐好,轻手的一掖被角,柔声道:“瞧你说的傻话,哪有谁爱吃药的,只是身子不舒服自然得忍耐一些。”

她只是摇头:“我倒是忍得下,”边说边拉起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腹部,“只怕他不依。”

胤祺眼里有着一瞬的茫然,忽而眼睛移往自己大手所按之处,徐徐睁大,接着,整个人冻结在那里,几乎连呼吸都静止了,“你,你是说……”

“奴才恭喜王爷!格格特意瞒着,可就是想给王爷一个惊喜呢!”一旁的菊簪已是笑着一福身。

“恭喜王爷,恭喜福晋!”青缨朱纬也是躬身道了喜,然后三人识趣地退出。

胤祺似被烈火所烫,“噔”的站了起来连退两步,兀自张着口,半个字也讲不出来。

瞧见的眼中的痛苦与恐惧,静辞心中大恸,不禁朝他伸出手去:“夫君……”

话未成句,他已经扑过来抱住了她:“静儿,静儿……”他不住地在他耳边呢喃,手紧紧的,勒得她的身子生痛,心也生痛。

“夫君,”这个男人,无论是血腥的战场、倾轧不断的朝堂,他都自如的应对,无所畏惧。但是,却因她而深深地害怕了。其实从发现自己有孕的那一刻起,她连一个囫囵觉也没睡过,她也在怕,一直在怕。这个孩子,她有多么渴望,就有多么怕!毕竟她已不再年轻,她的手上有过屡屡杀孽,她生怕保不住这孩子,更怕养不大这孩子。可是此刻在他怀中,却似生出了无穷的勇气,为了他,她一定要好好的保住两人的孩子。“这是菩萨赐给咱们的孩儿!他不需要是尊贵的嫡子,也不需要什么爵位权势,他只需平安、快活地活着。”她紧贴着他的耳畔,温柔的起誓,“我发誓,他一定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