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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雾红墙 佚名 4659 字 4个月前

胤祺紧绷的身躯颤了一下,没有松手。他爱极了这个女子,所以,他越发的害怕。

“我也会好好的!”她的声音更软了,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定,“咱们都会好好的!”

良久、良久后,那紧箍的力道终于消去,他扶正她,闪亮的瞳眸徐徐的对上她的,其中的坚定,毫不逊色:“我会让咱们都好好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掬菡庄显得越发安静了,每个人都谨慎地盯着福晋越来越大的肚子。

无论多忙,胤祺都会回到掬菡庄,却是整夜地难以安眠。相反,静辞越发的平静了,处处依着医嘱,进食、散步、休息,规律得不能再规律。

“福晋这阵子的胎像已经稳固了许多,可以适量进补了。”照例请完了每日的平安脉,温子陵如是说道。

静辞胸中松了口气,这一个多月的精神总算是没白费。“我原是吃朝鲜国产的参,如今可是继续吃?”她身子底寒,旧时在宫中又嗑过血,血气一直稍弱,向来是要服参汤养气的。只是这回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倒是不敢妄进药石,已停了几月。

“高丽参虽是补气良品,却嫌药性略显热了些。何况福晋如今身子重,还是让奴才另开副温平的方子,更为妥当些。”

“劳大人费心了。”面对着这位温和忠恳的太医,静辞实在不知该如何谢他才好。回京这些年,她这三灾六难的,全靠他妙手回春了。“只是扰了大人的孝义,实在是惭愧得很,不知如何报答才好。”来他本已挂冠返乡丁忧,胤祺派人到他老家去请,他二话不说便赶了回京来照看她。

“为人医者,医德一道本当如是,何况佟府与奴才有知遇之恩,奴才也只是尽了自己本份了。”温子陵浅笑如昔,“家母若是有知,定然也不会怪罪的!”

他虽口口声声自称奴才,为人却是不卑不亢,自有一股卓然不凡之气。只是这般出色的男子,竟没有良缘堪配,将岁月净付与书典与草药,着实也是可惜。

静辞暗叹了一句:“世间事果真是无尽善之境哪!”

落入温子陵耳中,却以为她担忧子嗣,便宽慰道:“福晋定能平安诞下小世子的,无须担忧!”

“什么世子阿哥的,原只是个虚名。我只求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平安地活下去,便是最大的造化了!”她实在是害怕过往的杀孽会殃及了孩子。所以瓜尔佳氏早早便住了进来,这个孩子,将以侧福晋的名义对外公开,载入玉碟。即便是男孩,也不会是嫡子,不必袭爵,只求平平安安,无惧碌碌无为。

“想不到福晋将这世间看得这般通透!”温子陵眼中透出几分钦佩,又含几分怜惜,“福晋尽管放心,子陵必定倾尽全力,保福晋母子平安!”

九月初三,这是个教静辞刻进心扉的日子。她的孩子曾在这一天离她而去,而今,她的孩子又选择了这一天降世。

痛!无尽的痛!身体快要被撕碎了!温热的液体不断的从下体渗出。

“快,取棉布!”产婆大声的呼叫。

几位嬷嬷满头大汗,帮着推按:“福晋,使劲儿!再使下劲儿!”

“格格,您叫唤一声儿啊!”菊簪泪水涟涟。

口中的白布已经变红,她的唇上也是血迹斑斑,但她仍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如果这是老天对她的考验,那么她一一承受了,只要孩子平安!

元莘,额娘会把欠你的,一道还给你的。

神智逐渐模糊,可是她记着,要孩子平安:“保孩子……保孩子……”

门外,脸色煞白的恒亲王正抓着出来传话的嬷嬷吼叫:“什么气力不足,全是鬼话……”

槐恩成禄皆是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拉住主子了,温子陵也是帮忙拦着:“王爷稍安,奴才有个法子可以一试,只是不合规矩。”

“还说什么规矩?”胤祺转回头抓住温子凌往房里拽,“我只要福晋,保住福晋为要!”

“奴才遵命!”

“王爷不可……”劝阻的人被踹了出去。这个当口,这个地方,哪里管得了规矩。

细长的金针,一根又一根地扎进几处大穴,各人皆是屏息凝神。

“孩……”静辞幽幽的转醒,“孩子……”

“静儿……”胤祺死死抓住她冰凉的小手,“静儿,求求你,撑住……”

“福晋(格格),使劲儿啊!”

温子陵拔出金针再次刺下:“福晋,孩子快出来了,坚持住,保住孩子!”

孩子……要救孩子……使劲儿……要使劲儿……

“啊!”撕心裂肺的一阵喊叫,“啊!”

终于,盼来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产婆与嬷嬷兴奋的大喊,“是位小阿哥!”

“母子均安!”温子陵擦擦冷汗,松了口气。他,总算是不负所托啊。只是……

他回过眼,只见胤祺全身湿透,人虚脱地垮在床榻边,牙根却还一时松不开,紧紧咬着。

“格格,好好歇会儿吧。”菊簪泪痕未干,心到底松了下来。

静辞显然已是撑到了极限,却还保留着一丝清醒,不肯睡去。

有经验的产婆心里明白,利索的抱过擦拭干净的孩子:“福晋瞧瞧小阿哥!”

皱皱的娃儿,正手挥脚蹬的哇哇大哭!向众人宣告着他的降世。

“夫君,”静辞无力地望向榻边的胤祺,挤出一丝笑,“好好的!”筋疲力尽,昏睡过去。

“都好好的!”他点点头,身子忽而向后一仰,也昏了过去。

举首忽惊明月冷康熙五十一年八月,延禧宫。

佟妃用完药,对着静辞道:“我这里也没别个事情了,你回长春宫去吧。”

皇帝六月初便去了热河避暑,因着宜妃当时得了热症,所以并没有随驾。静辞请了旨入宫伺候宜妃。如今宜妃已是好的差不多了,佟贵妃这几日身上也是不爽,所以宜妃让静辞代她来瞧瞧。

“小姑姑怎么急着赶我走呢?”静辞佯怒道。小姑姑没有生养,自打自己进宫,是真个把自己当成亲女儿来疼的。“我如今难得来看您一回。”

自打生了弘晌,她的身子也是不大好,更少出门走动了,除了偶尔胤祺陪着她进宫来请一下安。

“你身为儿媳,自然该去婆婆跟前尽孝。在我这里厮混甚么?”佟贵妃心里明白宜妃始终不大喜欢静辞这个儿媳妇,只是面子上不好撂下便是了,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侄女落下口实。

“小姑姑别念了。”静辞奉上和药的蜜饯,“这回是额娘让我来的。这会儿额娘正歇午觉呢,弘晌也睡下了,我再坐一会,回去刚好。”

佟贵妃也确实想念静辞,姑侄两个坐着说了大半会的话才散了。

静辞回到长春宫时,宜妃正好刚醒,人还没离榻,“怎么这会子便回来了?贵主子可好些了?”

“回额娘,小姑姑已经好了大半了。说了谢额娘费心,过两日来瞧额娘。”静辞见不到弘晌,便吩咐嬷嬷,“去请四阿哥起身吧!”

宜妃只道:“你也别管的太紧,让他多睡一会儿也不妨!”

“额娘您不知道,他午觉若是睡沉了,晚上便不安生。”虽然只有三岁,可是弘晌赖皮的功夫比起他阿玛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今儿个睡得迟,过半个时辰再叫吧。”宜妃吩咐了嬷嬷,便起身整装,静辞也顺着上去帮忙。

今日正好是请平安脉的日子,但是左右不见太医来。静辞让严松林去瞧瞧。

不一会,严松林青着脸回来了:“娘娘,宫门已经下匙了。奴才出不去。”

“甚么?”宜妃和静辞皆是诧异。这离下匙还有两三个时辰呢,怎么可能。

“你可还瞧见什么了?”宜妃心中一腾,严松林在宫里日子也不短,好歹到底也看得明白。

“回主子,奴才瞧着倒像是昨儿晚上下了匙后便没起过。而且,各道宫门把守侍卫看着眼生,”严松林声音压得极低,“人手好像添了不少。”

宜妃噔的一声跌坐在椅上,瞧这情形,只怕真要出大事了。

“额娘。”静辞扶住宜妃的身子。她心中也是焦虑,但她深知当务之急,是得搞清谁是主事的人。

皇帝此刻身在热河,留京的成年皇子只有太子、雍亲王胤禛、淳郡王胤佑以及十三阿哥胤祥。淳郡王向来不理事,胤祥又是唯胤禛马首是瞻。太子与胤禛两人,只怕前者更沉不住气了。但无论是谁,他们想争的只是前殿的那把椅子,无须对着后宫动手。如今闭宫,应该只是封锁消息而已。想到这里,心略略放下一些,正要劝慰宜妃,突然听到外间隐隐有些动静,“你们不能进去,奴才得先回禀了娘娘。”

怎么回事?怎么会先闯后宫呢?静辞隐约感觉事情不妙,朝着青缨低声吩咐:“快,领着娘娘到侧殿去。待会儿不管何人问起,都说额娘身子不好,你只在跟前伺候。其余一概不知!”

“快!”吵杂声越来越大,静辞顾不上宜妃正要开口,将她往青缨怀中一塞。青缨也不敢含糊,半架着宜妃便走。

一转身,有个人已冲进了正殿。一身明黄,正是太子。只是他已不复往日的俊朗,此刻面色赤红,带着几分狼狈之意。

“臣妾给太子爷请安……”

“哼,你少在我跟前装样子。”他一脚踢开一个秀墩,两步跨到她跟前,“你这会子高兴了不是?”

静辞心中大叹不妙,却也实在不明白自己几时又惹上了他:“太子爷,臣妾不知何过,求太子爷明示。”这些年她们夫妻对他们这些雄心壮志的人可是敬而远之的。

“不明白么?好,我让你做个明白鬼!”他一把揪起她,“老四把我卖了,如今你家叔叔已经把我的门人全抓起来了,”他狞狰地盯着她,“我这回是全完了。”

果然是出大事了,六叔隆科多是步军统领,能在京中抓太子的人的,自然该是他了。看样子这回太子是神志不清,硬要把六叔的事怪在她头上呢,糟了,小姑姑那里……“太子爷,臣妾一介女流,平日只在闺室之中,如何能知外边的事?”

“你不知道,我那位弟弟却是明白得很哪。”太子话里尽是阴森森的恨意。

静辞身子一颤,“太子爷,我家王爷素来……”

她的话陡然停住,因为后殿传来了稚气的呼声:“额娘,额娘。”

静辞只觉得全身寒遍。因为太子的表情瞬间变得兴奋,犹如负伤的野兽在陷井里发现了羔羊,急欲在踏上末路之前将其毁灭殆尽。

“不……”在太子迈开脚步之前,她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

但她说不出更多的话了,因为太子的手已经紧紧的扼住她的颈子,“他竟敢出卖我?哈哈哈哈……”他突然放声大笑,形如疯癫,“也好,他不让我好过,我也饶不了他,我要把你们都杀了,让他痛苦一辈子。”

咽喉被扼住,静辞拼命想挣扎,太子却是越收越紧,脸上的凶狠之色则越来越浓。静辞已是目眩耳鸣,渐渐无力。

极远的地方,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砰”,肩膀一阵剧烈的疼痛,身子已是着了地,颈上却是一松。尚且不待她喘过气来,双臂又是一阵剧痛,一个沙哑的声音吼道:“醒过来,醒过来。”

身子被猛烈的晃着,加剧了她身子的痛苦,头更是昏了。

“额娘,额娘您怎么了?”儿子的哭喊让她心间一刺,勉强睁眼,眼前却是一阵黑。

“额娘……”惊吓得涕泪满脸得小孩儿扑入母亲的怀抱。

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和眼前的模糊,静辞勉力地搂住儿子:“别怕……没事儿……”

“没事了,没事了!”身畔那人也将他们母子环住,似乎因害怕而迷茫无伦。

这声音……她瞬时明白过来,定神一瞧,果然是胤禛。眼光在她和弘晌身上流连着,似惊慌,又有着不甘,似怯懦,又有着愤恨。要命的是,他的手正握在弘晌的后颈上,隐忍待发。“你滚开!”她顾不上其他,奋力朝他撞去。

胤禛猝不及防,被她狠狠撞开,脸上一顿。静辞紧抱着弘晌回身略退,恰好对了个照面,也是怔住。他的眼里,竟全是惨然的惊痛。

“老四啊老四,你终是有了报应啊!”太子刚刚挨了胤禛一拳扑倒在地,起身看见这番情形,复又颠狂大笑。“原来你也是自作孽啊!哈哈哈哈!”

一侧的侍卫们皆是垂首肃立,不敢去瞧主子们的行径。

胤禛此时脸上已是找不到一丝情绪,肃然起身,对着太子打了个千:“臣弟奉皇阿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