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请太子爷回毓庆宫歇息。”
说着已有两个侍卫上前来。
“不必了,我自己会走。”太子一甩衣袖,“老四,自作孽,不可活。”说罢大步而去。
静辞这才省起终归是他救了自己母子,心头五味皆有,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胤禛已是径自转身,冷然离去了。
恒王府
“夫君,”上过药,静辞软软地靠在胤祺怀中,“你就放她们两个回来吧!”她回府至今仍未见过青缨朱纬,想也知道是被他赶了出去。
“护主不力,留着何用?”他沉着脸。若不是怕她伤心,他非摘了她们脑袋不可。这次逼宫,太子可是动用了全部的力量,孤注一掷。结果,宫中及京中的人全被持有皇帝密旨的雍亲王和步军统领隆科多擒获,而秘密调动的热河及密云的军队则通被十四弟率领的锐见营和京郊的丰台大营两路军队所截。皇帝由几位皇子护送平安回到宫中。至此,这场斗争以太子的溃败收场。
“原是我不让她们跟的,怎好怪到她们头上?”谁也料不到太子竟会这般丧心病狂,迁怒到她的头上。“再说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好好的?”眸光移到她雪白颈上那几条紫青的手印,额上青筋凸显,冷声质问,“这叫好好的?”要知道如果不是步军禁卫及时赶到,她怕是要跟那十几个大内侍卫一样了。
想起那日的情景,静辞至今心悸,不住地轻颤。
胤祺低低一叹,安抚的轻拍她的背:“别怕。以后他再也不可能出现在咱们面前了。”皇太子已于日前再次被废,囚于咸安宫。礼部也已经发文祭告宗庙,宣示天下。连十三弟,也因协助太子调兵于江夏镇,被圈于宗人府。而十四阿哥则取代了十三阿哥,入主兵部。算起来他倒是个大赢家呢。
他目光里柔情流转,却又隐隐含着杀气。静辞心头忽而闪过胤礽那日森冷的话语:“夫君,废太子的事儿,你……”
修长而有力的指温柔的点住了嫣唇:“记住,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废太子。”
她默然。的确,明的也罢,暗的也罢。只要那个人没有这个心思,别人做得再多都是枉然。
“这些都不关咱们的事,”胤祺抚过她脸侧散落的细发,又伸手帮她轻轻掠到耳后,柔声道:“你放心,咱们只过咱们的日子!”
她人在他怀中,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木樨香,心中有着无限的安稳。柔荑不由自主的贴向他的大掌,十指紧扣。
收紧了手臂,俊朗的面容上,终于泛出了那暖暖的笑意。
番外年华似水,来去无痕番外年华似水,来去无痕
午后的阳光懒懒的洒在溪面上,为波光粼粼的湖面更添几分风情。
临溪亭中,一位七八岁的男孩一身锦蓝团袍,昂首肃立,细细端详着亭前挺拔的苍柏。这整个慈宁花园里,他惟一看得上的便是这苍柏,风霜雨雪,岿然挺立,自有风骨。
“抓到了,抓到了!”几声欢快的呼叫传来,不必问他也知道是哪个。想必又是发现什么新鲜玩意了。这几日皇祖玛嬷不豫,他们兄弟两个是奉了阿玛之命跟随嫡母进宫探望的。请过了安,大人们让他们出来,没成想他倒连这里也能找到乐子了。要是让大人知道了,先不说别人,阿玛又得给他一顿好打了。
光洁的眉头微蹙,他疾步出了亭直往咸若馆去。咸若馆前的空地上已是一片狼藉,年纪相仿的两个男孩玩的正欢。
“我都说了不是。”青裳男孩一脸的得意。
“我真个服你了!”浓眉大眼的男孩难掩兴奋,忽又瞧见自家兄长远远过来,忙迎了上去,“四哥你瞧,弘晌跟我说不用下雪也能抓,我只不信呢!”边说边不迭的将手中的雀儿递到他眼前。
“弘昼,宫里不比家里,不要肆意妄为!”蓝袍男孩一脸严肃,语气却很是轻柔,复又朝着那青裳男孩一拱手,“这位兄弟不知是哪位伯父或叔叔府上的,舍弟不经,弘历这里代为赔礼了。”这男孩的衣饰瞧不出身份,但方才听的也是用的弘字为名,也该是位皇孙。皇玛父子息众多,他们这些皇孙相互间不认识的也不出奇。
那青裳男孩见他这般正经的行礼,慌忙将手上的雀儿放开,把塞在腰间的袍角扯下,回了个平礼:“这位便是四伯父府上的四阿哥么?我也是行四,恒王府的弘晌,方才是我拉了弘昼一道的,你且不要怪他。”
恒王府,那便是五叔家的了。弘历听说过这位叔父是皇祖玛嬷带大的,他家的小孩到了这里自然是随意一些,但他们兄弟便不同。何况五叔与阿玛一向少有来往,他们也无须表现得太过亲近,是故只淡淡回了一句:“原来是五叔府上的,五叔和婶子们向来可好?劳烦替我们问个安才是。”
弘晌显然是不适应这般成人的应对,愣了一下,慈宁宫的总管刘千顺已是小跑了过来:“奴才给几位小爷请安了!几位小爷吉祥!”
“刘谙达快起来吧!省得闪了腰。”弘晌一把将他扶住,哈哈一笑,“你怎么也跑这里来了?”
“我的小爷,五福晋从延禧宫回来了,正找您呢,快随奴才回去吧。”
“额娘!”弘晌脸色一变,“糟了!”上回那一百篇三字经差点没把他手给临断了,还是大哥心疼他,帮他临了三十篇的呢。这回要让额娘知道他又上树了,还不知得临多少呢。
弘昼与他玩了一个下午,觉得他爽朗可亲,已是将他视为知己,这会儿见他颜色大变,忙放了雀儿拉着兄长问道:“四哥,五婶很凶么?你瞧弘晌怕成那样,要不咱们帮着求求情吧!”
“不许乱说。长辈也是能枉议的?”弘历一把捂住弟弟的嘴,深知祸从口出。大小宫宴,诸位叔伯的嫡妻他都见过,独缺这位五婶。关于她的传闻,他听额娘和府中的姨娘也闲磕过一些,无非是多病失宠之类的。
弘晌倒是大方,只摆摆手:“我额娘一点也不凶,只是罚起人来要命得很罢了。爬树的事你们千万要帮我瞒着……”
“瞒什么啊?”清脆的声音如珠玉落盘,却叫弘晌后背一寒。
弘历顺着声音望去,庑廊之下立着一位青衣女子,眸若秋水,肤似寒玉,自有一股高雅的气质。不仅与传言中的半分相近,乍眼一瞧,还有一股子似曾相识的感觉。
正纳闷着,弘晌已是立马转身迎了上去,一脸的谄媚:“额娘,您探完太太啦?”佟贵妃既是他的姑婆,又是名义上的祖母,所以他向来喊她太太。
“可巧早些回来了,不然又让你蒙了去?”青衣女子将弘晌上下一打量,“瞧你这阵仗,又是忙乎完哪一出啊?”
“额娘您说什么啊?”弘晌嘻嘻哈哈带过,朝弘历兄弟一指,“我跟四伯府上的弘历弘昼说话呢。”
那女子听得这句,微微一怔。兄弟两个已是上前去:
“弘历(弘昼)给五婶请安!”
“两位小阿哥不必多礼。可是跟四嫂进来请安的?”
“小侄们正是跟着大额娘进来问安的。”弘历直起身子,不动声色的打量,却始终没想到在哪里见过她。
“天色也不早了,两位也该过去慈宁宫了,不然等下四嫂该急了!”说罢吩咐了刘千顺,“这会儿我就不进去了,烦谙达送小阿哥回去时顺便帮我回皇玛嬷一声。”
弘历兄弟自与他们母子话了别,跟着刘千顺往慈宁宫去。走了几步,弘历略一回眼,只见弘晌八爪鱼似的沾在自个额娘身边,看来他是使尽浑身解数但求免罚。
弘历心中有些不耻,他向来是言行恭谨,即使出了一丝半点的差错,不必长辈来罚,他也自有担当。这般撒娇的行为他决不会用。可是瞧见他们母子之间的亲昵,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
弘昼并未觉察兄长的异常,一路絮絮叨叨与他拉话:“额娘和婶子姨娘们总说八婶和年姨娘最好看,我瞧五婶也是不错的,跟画里的天仙似的!”
画?弘历恍然大悟,原来是她!
湿云常与暮鸦寒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廿日,京城。
昨夜簌簌的下了大半夜的雨雪,湿冷气息,很是叫人发闷。
“五福晋快随奴才进宫吧,万岁爷正等着呢。”宣完口谕,小太监立刻恭敬地请人。
“我虽素日里少进宫去,却也记着皇阿玛曾说过爱吃我做的杏仁酪,不若公公先行回去复命,我备好了杏仁酪,即刻便去给皇阿玛请安。想来虽比不得宫里的滋味,到底是孝敬皇阿玛的心意啊。”静辞温和地向来宣旨的太监说道。
小太监眉头微微一皱,复又笑道:“福晋想得齐全。不过万岁爷近来口味淡,这酪怕是浓腻了些。福晋不若先随奴才进宫,若是万岁爷想进,宫里小厨房的备料也是齐全的。福晋到时再做也不迟啊,也免得万岁爷等久了才是。”
“公公说的极是,到底是皇阿玛跟前的人,倍儿细心!”静辞轻声一笑,“烦请公公跟总管到花厅用茶,我换身衣裳便到。”
她甚少出门,眼下只是穿着普通的烟青的便袍,怎么着也是不能这般寒碜面圣的。小太监略一打量,“福晋请便,奴才候着。”
人一走,静辞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对着菊簪疾声道:“快将两位阿哥叫过来,把侧福晋也叫进来。快!”
菊簪不敢耽搁,应声去了。
静辞静下心来,却越想越寒。皇阿玛年前开始身子便一直不大好,这两月却是骤然痊愈,不禁叫人担心。眼下突然召她进宫,更是奇怪。方才她略一试探,听那小太监话里意思,皇阿玛连香浓一些的东西也是有日子没进了,只怕……
须臾功夫,瓜尔佳氏便已入内。“福晋何事召唤妾身?”散发裹着皮裘,显是未及梳妆便被菊簪催了过来的。
弘升前几年封了世子,这回奉旨随胤祺去了盛京祭祖,府中阿哥只有弘晊和弘晌,也都到了跟前。
“京中只怕要出大事了。咱们府里是福是祸也掂量不上。”她自柜中取出一枚玉牌,递入瓜尔佳氏手中,说道:“你不要声张,带着两个孩子去盛京找王爷,天一黑我便让成禄送你们走。这是佟家的玉牌,路上兴许用得上。”
瓜尔佳氏本是极聪慧的人,一听便知凶险,只问:“那福晋您呢?”
“这会子皇阿玛宣我进宫,指不准有什么旨意下来,你们先走,我再留几日。”她无论如何此时是走不得的。
“这如何使得?要走福晋也一起走。等您面了圣回来,咱们一道走。”
“我这会儿走过于显眼,你们先走两日,我随后便来。”
弘晌年幼,尚且听不大明白大人话中之意,但弘晊却是听出来了,心知不妙:“大额娘既是要留,不若孩儿一并留下,也好有个照应。额娘与四弟先走便是。”
“不行!”瓜尔佳氏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不妥。但到底舍不得让儿子与自己一道冒险,红着脸低声询问,“不若两位阿哥先走,妾身留下等福晋。”
“额娘走,孩儿留下!”弘晊坚决不肯退让。
弘晌虽不懂得内情,但此刻也明白了留下不是个好事,高声道:“我不走,我要与额娘一道!”
“胡闹!”静辞见瓜尔佳氏母子固执已是心烦,再加上一个弘晌,气得低声喝道,“时情危殆,还啰嗦什么?嫌耽搁得少么?菊簪,替我一路看好弘晌!”
弘晌从没见过额娘这般恼火,低呼了一声额娘,睁圆了眼不敢再说话。
菊簪眼中闪泪,却是明白自家格格性情,点了头将弘晌拉在身边。
静辞冲着弘晊:“二阿哥该明白才是,眼下你们留下又能如何?带着你额娘和弘晌去找王爷才是正经。府里这么多人伺候,还能短了我的么?我自有打算!你把青缨朱纬也带上!赶紧走。”
青缨朱纬听得这句,扑通的跪下,凝声道:“奴才们奉主子命令保护福晋,怎能弃主私逃?福晋与小爷,一个也不能少,求福晋同行!”
静辞淡淡一笑,眸中光芒一敛,全是坚决不容违逆,“你若是真当我是主子,便按我说的做。此时我若走了,即便天没真个塌下来,王爷也坐实了外逃了。你照我的话做,若是真有变故,见了王爷切记请他勿进京,如此便是保我了。”京中虽险,可她到底没什么威胁,即便真的有人动手,只要胤祺一日在外,她便还是个筹码。
弘晊面如土灰,这下形势凶险他也不是不知。
青缨朱纬脸上也是大有难色,福晋确实是做了最好的安排,进退皆有余地。但万一真有大事,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全身:“福晋……”
“耽搁了我们尚可,若是耽搁了两位阿哥,我必不饶你,你五爷也定是后悔托付了你们一遭。”静辞截口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