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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阑珊意未明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后宫干政,规定妃嫔的子女是不能自己抚养的,只有少数身份极为尊贵的妃子才有抚养权,不过也就是每日请个安,话都不能多说几句。这密嫔也是一样,而且无论她再得宠毕竟还是个汉女,说起来这样的身份比这宫里任何一个满族贵妇都不及。所以,和自己的孩子见上一面就更是难上加难了。今日,她的一时忘情还好是被我撞见,不然还不知道要兴起什么样的风浪。

我看了一眼那小十六。显然,孩子的眼睛是最尖的。虽然小,也没见过几面,但是可能这就是母子的天性吧。他早就看见自己的额娘了。这时的密嫔早已走远,那孩子还站在花丛里垫着脚张望,手里不知何时抓了一大束的五颜六色的花。虽颜不懂配色,可我看得出那是他的一片心意。我就这么陪他站了好久,不忍去唤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发觉我一直在盯着他,一愣。我分明看到了他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眼泪。他看我低头不言语,硬生生地把眼泪给憋回去了。然后,举着花就向我走来,笑眯眯地说,“舒晴,这话送给你吧。”

我看着他的言行,心里不禁苦笑,这还像个三四岁的孩子吗,竟然怕我去告状。我无奈接过他手里的花,刚想谢恩,一眼就瞅见他手里的花竟然有蔷薇藤,那他的手。我没顾什么尊卑扯过他的手来看。兴许是刚才攥得太紧了,那娇嫩的小手儿上全是蔷薇刺的伤口。然后,我一把把他抱在怀里,轻声拍着他的背。

“好孩子,你额娘知道你有这份心,心里也是欢喜的。”

他一听我的话,也没管我的话里有多少问题,就再也忍不住了,把脸埋在我的怀里无声无息地流着眼泪。

我没有想过这些举动和这些话有多么的大逆不道,甚至可能让我受到怎样的责罚。因为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才多大的孩子啊!不就是想多看一眼额娘吗?这又有什么错?就连眼泪也不能让人看见,哭也只能低声抽噎,不能让人听见。这就是皇子吗?表面上风光无限,可这心里的酸楚又有几个人能体会到呢。三岁大的孩子话还说不完整,就要比寻常人家十几岁,甚至二十几岁的大人都要懂得忍耐。

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老人和孩子的眼泪,从小就没有免疫力,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看见小十六这样,我就干脆把他整个儿打横抱在怀里,昨在石阶上,这样施展我的心里学试验。

可半天,这眼泪好像没有止住的趋势。于是,就拿出我现代哄邻居家小妹妹的法子,给他哼起了歌儿。

“世上只有妈妈好,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投入妈妈的怀抱,

幸福得不得了……”

我一边唱一边就把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的词给改了。在低头看时,小十六已经睡着了。也许这样的隐忍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了,这么一会儿就累了,小脸儿也哭花了。我怕现在抱他回去过了风,就扬声叫远处的那个跟出来的小太监小磊子回去给小十六拿披风,我坐在这里等他回来。

看着小十六委屈的小脸蛋,我不禁低下头用脸颊摸索着他的。好一会儿,才抬起来头来。没想到这家伙竟然醒了,睁着眼睛看着我,也不说话。这可把我给吓坏了,差点没从石阶上给摔下来。

“我的主子,你可把奴婢给吓着了。醒了怎么也不告诉奴婢?”

他呵呵一笑,也不回答。

我一看他这样就觉得诡异,然后就要把他往地上放。谁知道他竟然赖在我怀里不起来了。我还真是头一次看小十六撒娇的模样。别看他人小,可鬼大,从来不愿做小,也不愿别人小瞧他。今儿个这样,我还真吓一跳。可看他这模样是在惹人爱,就给了个台阶下。

“也好,这刚睡醒,别再折腾病了,再窝一会儿吧。”

没多久,再看他,又睡着了。

我心说,今儿个的事儿太蹊跷了。

后来的几日,每日下午我都故意甩开后面跟随的小太监,把小十六往那凉亭下面引,希望好歹能让他们母子见上一面,看一眼也成啊。小十六很聪明,一看就明白了,也不动声色,每日一待就是一整个下午。可是从那天之后,密嫔再没上过那个凉亭。每次我都看到小十六难掩失望,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最后那一天,他仰着明媚的小脸儿,对我说,“舒晴,咱们以后不来了吧?”

我知道这是命令,而不是为了征求我的意见。我点点头,他就拉着我的手往阿哥所走。

路上,他对我说,“舒晴,你唱的曲儿真好听。”

我一听,不由自主地朝他翻了个大白眼。合着他没睡着啊,都我玩儿呢啊?

他看见我冲他翻白眼,也不闹,嘿嘿一乐。要是搁往常,肯定得端着主子的架子对我喝呼一痛。别看他长了张天使的脸孔,平时那张狂的嘴脸想起来就恨得我牙痒痒。可也怪了,最近他倒是越来越少对我指高气昂,吆五喝六的了。比以前可可爱多了。

“舒晴,你说我送皇阿玛什么礼物才好呢?”

“那十六阿哥认为送什么最好呢?”

“我想送给皇阿玛最大的东珠,听十四哥说这回他就要送东珠给皇阿玛。”

我一听就乐了。这还真是小孩子心性,所以只能慢慢开导他。

“哦,十六阿哥送东珠就是为了十四阿哥也送东珠?”

小十六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虽然我没怎么见过那个十四阿哥,但有点历史常识的人也知道,他是将来的大将军王啊,背后又有着德妃,能不风光吗。所以,想想今年也不过十岁的小十四有送东珠的能力也就不足为奇了。

和十四阿哥相比,他的优势小十六都不具备,但小十六有一个就目前所有阿哥在内都没有的优势,那就是年幼。现在,十七虽是最小的阿哥,可生母勤嫔并不怎么得宠,十八恐怕还在密嫔的肚子里呢。所以,绝不能让他这个优势给埋没了。

“十六阿哥需要送的其实不是什么寿礼。”我故意拖长声音,“是心意。哪怕是不用一分一厘,只要是你亲手做的,我相信万岁爷一定会记忆深刻的。”

“心意?真的会这样吗?”

我郑重地点点头。

“那我要亲手做些什么呢?”

我呵呵一笑,神秘地说,“十六阿哥别担心,这个啊,舒晴已经替你想好了。”

这三天里,我和小十六从早上起来就把门窗紧闭,整日地闷在屋子里准备寿礼。那沁芳姑姑一看见我就念叨我。

“平日每个大小也就罢了,这回可好,拉着主子不知道瞎鼓捣什么。看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怎么交待?!”

每回宁馨和云芷姑姑都给我说好话,而我就傻笑着打诨过去。

这能有什么差错啊。其实就是一张再简单不过的生日卡片了。封面我琢磨了好一阵,决定就画一束石斛兰,代表了于父亲之间的亲情。我只能先画给小十六,然后让他临摹者反复练习。至于里面的字,我一横心,就干脆用英文写了个“happy birthday to my father!”(祝爸爸生日快乐!)

大功告成的那一天,别提我和小十六有多高兴了。我一遍一遍地教他怎么念那句英文,然后告诉他石斛兰代表了什么意思。

不知不觉中,康熙帝的寿筵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

这已经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二个寿筵了,不禁感慨事态变幻莫测。

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真的应了沁芳姑姑的那句话。

而我的人生又走向了另一个分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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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阿哥胤禄,生于康熙34年,生母顺懿密妃王氏;

十七阿哥胤礼,生于康熙36年,生母纯裕勤妃陈氏;

十八阿哥胤祄,生于康熙40年,生母顺懿密妃王氏。

寿礼

这日天刚擦黑,我没有跟着小十六一起去给康熙拜寿,叫了宁馨和他去的。小家伙老大不高兴的,临走时还噘着嘴巴。

弄得宁馨挺尴尬的,一再低声询问我,“舒晴,还是你去吧?你看,十六阿哥不愿意我随着呢?回头拿我出气可怎么办啊?”

我也只能给她充分的同情,我太了解那小十六的脾气了。可也不能随了小阿哥的意。康熙帝的寿筵参加拜寿的当然都是王勤贵族,这阿哥们更是重头戏。我又不傻,躲了这么久了,可不能坏在这一哆嗦上。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可是这一走竟没再回来。直到宁馨踉踉跄跄地跑回来,我才知道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不好了,舒晴!不好了!”

“怎么回事儿?慌慌张张的!”沁芳姑姑一通吼。

宁馨哪肯理她,只是硬拉着我的衣袖往门口拖。

“不好了!十六阿哥的寿礼出事了?!”

我一听,当时就傻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双脚也像生了根,一步也不肯移动。

沁芳姑姑一把拖住已经慌得不知所措的宁馨,厉声问,“怎么回事儿?先把话说清楚了!”

宁馨这才喘着粗气讲起了这拜寿的经过。

“……十六阿哥一拿出寿礼,万岁爷就觉得特别,拿在手里看了许久才问十六阿哥这是什么?十六阿哥这才往上面一看登时就不说话僵在那了。我斗胆一瞥,那画儿上……那画儿上什么也看不清楚,明晃晃的涂成了一团……然后,乾清殿上所有王爷阿哥都不说话了……骇人得紧……趁大家没看见,我才溜出来的。舒晴,你快去看看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十六阿哥会不会被责罚啊!”

何止会责罚?!恐怕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的命都保不住了!我特意让小十六画了金黄色的石斛兰就是为了献给一个作为帝王的父亲。就算那画出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有些幼稚,可也看得出是一束夺目的花朵啊。可如今怎么就被涂成一团了呢?而且是金黄色的一团啊!若是有心人一看,这寓意不言自明啊!当初,看到八阿哥为了“毙鹰事件”所遭受到的种种打击,我都心惊不已。何况是现在!难道是有人陷害?要知道小十六一直是把生日卡揣在怀里的。十六毕竟是个孩子,那么这大不敬的罪必定就落到了我们的头上,而且这里的每个人恐怕谁也跑不了。而且小十六也必定会失宠,那密嫔也会受牵连……

我再也不敢想下去了。我一时的兴起竟然害了这一竿子的人,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我抬头看了看这里的所有人,现在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不能够渡过难关。如果不能的话,那么我也就一并承担下来,一人做事一人当。还在我思索的当儿,沁芳姑姑急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亏阿哥爷还这么信任你!”

这一句倒是说到我的心坎里了。是啊,小十六那么的信任我。我怎么样也不能害了他呀。我一人死了也就罢了,搞不好还能再穿回去呢,何苦连累了这么多人。一想到这儿,我的心一下子就静了。抬起脚就往乾清宫跑。跑着跑着,我想到了那三位阿哥,尤其是他,没想到再见面竟成了最后一面,真是天大的讽刺!

“宁馨,若我不在了,好好照顾胤禄!”

说完我不再犹豫,拿出百米的速度向前冲刺。

到了乾清宫门口,我偷偷顺着殿门一路溜了进去。

宁馨一点都没有夸张,这乾清宫的气氛确是骇人。这时的小十六已经跪下了,眼睛依然注视着那幅画。我轻轻挪着步子,小十六一抬眼就看到了我,眼神竟有些涣散。

“舒晴……”

一瞬间,殿里的所有目光都投向了我。其中,有几道越发的凌厉,我心中苦笑,终是躲不过了。

我缓步走入正殿中央,徐徐拜下,算了,都是死,何必担惊受怕而死呢。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吉祥!恭贺万岁爷寿辰,祝万岁爷深康体健,福寿延年!”

大殿之上除了众人的呼吸声,只能听到我的高声贺寿。

很久,头顶才传来声音。

“你是哪个宫里的?”

是康熙的声音呢,有些低沉,严肃有过。死亡面前,冥王最大!

“奴才是今年选秀刚被分到阿哥所伺候十六阿哥的宫女。”

“哦?小十六说这画全是他画的,你怎么说?”

什么?小十六全揽下来了?亏我还一直以为他很聪明!

“画虽是十六阿哥画的,不过这主意是奴才出的!”

一语言毕,全场哗然,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们中的很多人倒抽了口冷气。

“哼!那就由你替小十六说说这画是何寓意啊?”

康熙拿起那张生日卡抖动了一下。

我微微抬头朝那张卡片一看,果然早已乱成了一团。我的目光与另外一束不期而遇,那竟然是裕王爷。他正满脸担忧地望着我。看来他也认出了我。

我微低着头,隔绝了一切探向我的眼光,大脑高速地运转着。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我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几个零星的片段。

好吧!就是它了!

“万岁爷有所不知。您手里的并非是这寿礼的全部,应该说只是这寿礼的礼单。”

“礼单?那么,这画上的想必就是寿礼喽?!”康熙不置可否地讪笑着。

“正是!”

“哦?”

“请容奴才向万岁爷献上今晚这最后一份寿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