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强撑起胆子缓缓地抬起头,迎向这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之一。
看到我大胆的行为,他也一怔,随即微微点头,转过身不再看我。
得到了他的收肯,我向小磊子使了个眼色,让他过来。小磊子看了看宝座上的康熙并不理会,就走上前来。我向他招手,他才低下身,把耳朵凑了过来。我向他耳语了几句。
他惊惧地瞪大了眼睛,低呼,“这……这怎么成?”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一跺脚,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我继续垂着头享受着所有人看死人一般的眼光。
没有一会儿,我就听见了身后小磊子的脚步声。所有的人都将眼神投向了他手里拎着的东西。我回头一看,朝他扬了扬嘴角。果然,照我的吩咐,满满的一大桶,并且已经用明晃晃的皇家御用的黄色锦缎盖在了赤红色木桶的最上面一层。
“这就是小十六的寿礼?”康熙特别强调了是小十六的。
他这一问,我倒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还在我犹豫着怎么回答的时候,他又发了话。
“还不快揭开锦缎,让朕看个明白。”
“慢着!”
“这又是为何?”
康熙的语气依然平淡无奇,听不出喜怒。我也干脆用和她一样的语气回答。
“启禀万岁爷!这寿礼还有个特别的看法。”
“呵呵,你这丫头名堂倒是不少啊!”
我惊异地微微抬起脸,偷偷瞥向他,这还是他从我进殿以来第一次露了笑容。
“好吧!那究竟要如何看呢?”
我抬起头慌忙站起身,指向刚才从进殿时就注意到的屹然立在殿偏西的寿字屏风。那屏风无疑是我最恰当的道具了。
“不知这架寿字屏风是哪位主子进献的寿礼?可否借舒晴一用?”
“当然,姑娘单用无妨。”
我被这一阵温润如玉的声音扼住了喉,猛地转过身朝生源处望去。
果然是他,微笑如故。
我们就这么彼此呆立了一瞬,随即纷纷别开了头。
“多谢八贝勒。”
我微微一福,然后和小磊子两个人把那屏风抬到了点中央,朝向宝座之上。
“恳请万岁爷,将这殿里除正殿门外的所有偏门、小窗全部关闭!”
“那怎么可以?”
出声喝止的正是宝座旁偏座之上的太子。
“无妨!”
康熙挥一挥手,地下的太监宫女就关窗的关窗,关门的关门,忙开了。
等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康熙静静地注视着我,他的身边几个贴身的侍卫也已全身绷紧了。
我无奈地笑笑,转过身一看。
太棒了!这光线正是我要的效果。只见这殿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这店门口的两个明黄色的大灯笼,把殿中央的那扇屏风照的通体透亮!
我向小磊子缓缓点了点头。他好像也看出这似乎到了关键时刻,拎着桶的手都在不停的发抖。当他把那桶放到屏风后时。
我转过身对康熙说,“万岁爷,您看这屏风后的和这礼单上的画可有相似之处。”
康熙看了看被锦缎反射着明黄色亮光,被屏风放大的模糊成一团的不明物,点了点头。
“那又如何?难道这就是寿礼所在?”
我摇摇头。
“那么就请万岁爷看好了。”
我向所有人匆匆一瞥。还用我说?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屏风,他们中的许多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而小十六却只静静地望着我。我冲他微点头,示意他安心。他这才似乎又找到了聚焦,冲我灿烂一笑。
我最后一次向小磊子挥了挥手,心想胜败在此一举,生死一线间!
黄色锦缎被小磊子一扯,缓缓落下。
我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儿,一眨不眨地盯着屏风。
江山
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还好!灯光配合的效果出奇的好!
我已把功夫做足,至于能不能逃过这一劫,生死已由不得我。
我垂头静立在屏风一旁。
乾清殿里,满满的两三百人,竟一下子安静得出奇。
我抬眼正看到康熙帝一闪而过的惊愕,然后恍惚的叹了一句。虽然声音极轻,可此时的大殿上却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桶……江山!”
我应声屈膝而跪,朗声道,“祝吾皇河山永固,千秋万载,一统江山!”
我甚至能够听到被声音压一下咚咚的心跳声。
言毕,大殿上静了一瞬。我知道,所有人都在观察康熙的态度。
而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细细簌簌的衣袍摩擦声。
“祝吾皇河山永固,千秋万载,一统江山!”
这低沉的声音,竟是裕亲王!在这种尴尬的时刻,所有人都在察言观色。可裕亲王就这样站了出来,有力地拉了我一把。
“祝吾皇河山永固,千秋万载,一统江山!”
晴朗的声音为我头顶的那片天空又一次撒下了和煦的阳光。
在座的王公贵族看到裕亲王爷和八贝勒的态度,自然不敢落于人后。纷纷起身,卧拜于殿中,齐声道,“祝吾皇河山永固,千秋万载,一统江山!”
其实,当时我心念一动想到的就是《宰相刘罗锅》中,刘墉为乾隆贺寿时,借用了和绅的珍珠屏风展示的“一桶姜山”。
没错,小磊子手里拎来的正是从御膳房拿来的寻常人家再普通不过的厨房必需品:姜。因为它的形状从远处看貌似连绵起伏的群山,它的表面呈淡黄色,为了增强的色度以及反射效果,我又嘱咐小磊子在上面浇上一层油,这样看上去就会鲜亮悦目。然后再利用黄色锦缎覆盖呈现出和生日卡中相同的视觉效果。只是那刘墉用的是红色的缎子而已。最后再利用那扇在当时还十分稀罕的磨砂玻璃屏风,调整好距离,将画面其放大。最终寿字耀眼,江山隐现。
这其中每一个环节都不可缺少。
当我看到在场所有人包括康熙在内均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我就知道我成功了,至少向所有人对这份寿礼有了个完满的交待。至于其他,我真的不敢多想。
而在我最害怕的时候,他没有冷眼旁观,坚决地倒向了我这一边。虽不及裕王爷的分量,但也足以令我为自己的贪生怕死而自惭形秽。
胤祀,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有种想要对你诉说的冲动,诉说这许久以来一直纠缠着我的对未来深深的恐惧。
康熙环顾着这殿中所有人恭谨的脊背,久久没有叫起。
“你叫什么名字?”
“我……呃……奴才郭洛罗?舒晴。”
良久。
“都起吧。”
我再抬起头时,看到康熙已经揽着小十六的肩,拍着他的胸脯,慈爱地笑着。
“好孩子,你竟然送了朕一个江山呢。这将是朕一生中收到的最难忘的寿礼啊!你要朕怎么赏你呢?”
我听着,猛咽了几口唾沫。我就奇怪了,这怎么听怎么有一种含沙射影的味道。
小十六也机灵得很,清凉的童音嗲得发腻。
“皇阿玛,儿子送的不是寿礼,是心意。”
我一听就乐了,这不是拿我哄他的话哄他老子吗。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哦?”
康熙抚摸着十六光洁的额头,满眼的疼爱。
小十六认真地点点头。
“所以儿子不要赏赐,更何况这主意也是舒晴想的,儿子不能居功。”
康熙拍了拍他的肩说,“嗯,不愧是爱新觉罗家的男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胸襟啊。”
听到这儿,我的直觉告诉我康熙的这句话似乎是话里有话,可又一时想不通。
康熙摆弄着手里的卡片,自言自语。
“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字儿?”
小十六垫着脚,看了看康熙正在看着的生日祝语。
“回皇阿玛,那个是洋文。”
说完,就歪着小脑袋思索着。让人看着真是喜爱得不得了。康熙也看着笑了。
“是……啊!是海皮波斯帝!意思就是说祝皇阿玛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这说法倒是新鲜。你这是和谁学的呢?”
“嗯,是和……和一个洋人学的?”
“哦。是跟宫里哪位洋人学的呢?”
小家伙又做了一番冥思苦想状,才扁着嘴,摇摇头。
“皇阿玛,恕儿子记不起来他的名字了。”
很好,这小十六表演的那叫一个精彩啊,连我这个老师都不禁暗叹。
康熙哈哈大笑,一把把小十六抱了起来。
“这寿也拜过了,李德全,摆宴。”
“嗻。”
我的膝盖在那乾清宫的地上跪到了麻木,才听到了这一句,如获大赦。
直到康熙迈着大步一阵风的从我身边走过,我的身体才一下子松了下来,瘫在了地上。乾清宫里终于打破了平静,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从我身边擦身而过。直到一切又归于平静,我仍然没有要起来的打算。我想我真是怕了,累了,这皇宫我还要带到什么念头呢?好想有人拉我一把,把我拉出这个局,这个未知的局。
一只细嫩修长的手,面朝上,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竟然没有走?而这次我还要逃吗?
我久久没有抬头,他始终没有收手。
艰难地抬起头,宫人们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了。
灯火通明时,周身散发着光芒的他,照亮了我的视野,亮得刺眼,恍如白昼。
泪还是静静地淌了下来。
他的执著竟让他的影子更加孤独,映在我的脸上,让我再没有勇气转身。
这一刻,我才发觉,这是一场穷途末路的救赎,即使这代价是万劫不复。
我轻轻地伸手,猛地被他拉进了怀。
如果宿命是一架无形的天平,那么我愿用我的余生来偿还那一次的逃亡。只求你用你的执著一直牵着我,永远不要放手。
哪怕只是今生,只有今生,也好。
这样的一个夜晚,永远地印在了我的记忆里,荡漾了半生,也给了我莫大的勇气,让我随着他的步伐一直走下去,甚至为他遮风避雨。
却不知,历史是一堵信手涂鸦的墙。直到很多年后,它已淡忘了她的名,却依然有人可以忆起:曾经有位一赠江山的女子啊!
决心
我不知道我和老八就这么站了有多久。他也不说话。
拍了拍他的背,我哑着嗓子说,“快去吧。让万岁爷找就不好了。”
他放开手,犹豫地望着我。
“我啊这就回去。”
听我这么说,他才会心一笑。看来上次我把他的骄傲是彻底给粉碎了。这样也好,省得日后他要骑到我头上耍威风。
恩!对!就这么办!彻底的打压他!哈哈哈……
小魔女痛下决心,小宇宙又在燃烧中。你可别怪我狠心啊。
是老八身边的顺儿一直跟着我回阿哥所的。这一路上,我总觉得后边那个十来岁的小太监就没停过笑。虽然只是一直低着头,可这时辰大家都在家宴上,路上静得很。听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说兄弟?你没事儿吧?”
我这一句可真把他给吓着了,二话不说就要跪。我一把拎起他的领子。
“你这到底是怎么着啊?就不能好好说话呀。想笑就笑,干嘛还遮着掩着。想让我减寿不成?”
他连忙摆手。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啊!”
“不敢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笑什么呢?”
我这一说,他一下子就成了哑巴。
“不说是吧?”我阴恻恻地问。
他也一惊。
“奴才在想予青姑娘,予青姑娘……”
“你认识我?”
我的心一紧。
“在裕王爷福晋的寿筵上见过姑娘,只是当时姑娘没见着奴才在八爷身边伺候着。”
“哦,那你给我记住了,从今往后别再提这个名字,让他烂在你的肚子里!听见没?!”
顺儿瞪大了眼睛,眼珠子一转,恍然大悟。
“奴才记住了,奴才谢姑娘提点!”
我心说,我以前在怡红院的那些老皇历要是让旁人知道了那还得了!别说他了,老八爷要跟着遭殃。
我一愣,怪了!我现在就替他操哪门子的心啊!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想着想着,我又陷入了另一段沉思。八阿哥的下场我是知道的,一生的坎坷我更是清楚。那么,我的立场呢?
如今怕是不能再做鸵鸟了!我在那宝座面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是吗?那么,就干脆断了自己的所有后路吧。犹豫只能让我裹足不前,更何况,一想到他的坚持我就更坚定了。
“哦,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奴才说刚才想着姑娘怕真的是个仙女,怎么就忽然出现在了大殿上呢?您没瞅见刚才一看到您,爷的手都抖了,茶也洒了一地。我跟了爷这么久也没见爷这么失态过。”
说完自己就又傻乐了起来。
被人说成仙女,任哪个女孩子也美得不亦乐乎啊。何况,他还揭了老八这么个短,我心里别提多欢畅了。
“你刚才说‘真的’是个什么意思?”
“哦,呵呵,以前爷也这么说过来着,当时九爷还说……呃……”
我一听就来劲儿了,整张脸靠近他,微眯着眼。
“九爷说什么?”
“没什么,什么也没说。”
“不说?好!明儿个我就告诉八爷你不好好当差,欺负我来着!”
“啊?!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