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我感觉一阵战栗,脖子一缩,躲在了刚刚请安起身的徐日升和白晋的背后。
此时的大殿正中,几个身着西装的英国人,其中一位显然是他们中的头目,正在侃侃而谈,可看着康熙的脸色却越来越差了。
我仔细一听才明白,这几个外国人被康熙免了下跪,可是好像根本不觉得该为自己庆幸,反而一再地言语挑衅。说什么,虽然中国地大物博,可只知闭关锁国,看不到这外面的大千世界……
总之,一句话,他想通商。
我不禁感叹。原来在300面前,中国人的说话方式和英国这些欧洲人就是不一样的了。中国人永远是含蓄委婉的,可是这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就不同了。
说句实在的,我觉得他的想法还是很有见地的,说得也颇为犀利。当初的鸦片战争怎么来的?还不是因为中国闭关锁国,不肯通商。而欧洲国家很多贵族由于需要中国的大量瓷器和丝绸导致了进出口的贸易严重逆差,所以才心有不甘,最后把鸦片引入了中国,而且也把满清政府一步步地推向了灭亡。
这么说来的话,如果中国及时通商、搞贸易,对进口货物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也许一切都会有转机。
想归想,我可没这个胆子去挑战正在气头上的康熙。
站了一会儿,我才明白。原来康熙的脸色不好看并不是因为那个英国人直指中国经济的弊端,而是他根本没办法和这个英国人沟通。礼部并不是没有英语翻译,只是我听了几句那个中国翻译讲的英语才明白。原来是因为那个翻译讲的是很标准的古英语,而对方的古英语中有带有一些威尔士的口音,所以他根本没办法完全理解使臣的意思。不过,我也替他偷笑,还好他听不懂,不然,他怎么给康熙翻译?这也是个难题啊?不会,也许就贬个官;会,但触犯了康熙的天颜,那可就是掉脑袋的大事儿了。
我压低声音对徐日升说,“徐大人,这位正在说话的使臣是谁啊?”
“他姓爱德华,这是英格兰金雀花朝时最高贵的姓氏。”
“难道他是爱德华二世的子孙?”
“唔……说来确实也有些关系。不过,应该说他是威尔士的皇族才对。”
“威尔士?!那么就是说,他是威尔士亲王的后代了?那不就是威尔士的王族了?”
“嗯,可以这么说,不过他这个王族也尴尬得很啊。他的父亲和母亲在30多年前的那场内战中被叛变的乱教教徒俘虏,以身殉国了。当时的查理国王对他一家都很是礼遇,不过那毕竟是个复辟的国王。议会对他们一直耿耿于怀啊。”
说起那场英国有名的内战,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也略有耳闻。与其说是一场内战,倒不如说是一场思想和信仰原则的斗争,是议会为了争取自由反对专制君主暴政的斗争,也有人说那不是一场叛乱,而是一场“清教革命”。英国国王世世代代都夹在恶魔般的天主教和汪洋大海般的清教徒运动之间。不能不说是一场永无休止的噩梦。所以,这场内乱也是顺理成章了。只是我不明白,能够在康熙大帝面前发表这么一篇慷慨激昂、义正言辞的檄言的他怎么会是属于一个支持暴虐的君主制的家族呢?!
这也实在令人惋惜。
“那他这次来的目的恐怕就是为通商了吧?”
“这……”
当我皱着眉头转向久未发言的徐日升,我才感觉到我好像干了一件大大的蠢事。这徐日升是意大利人,那英文水平也就是个cet六级的水平。可至少也是个走遍了世界各地的洋教士,懂些威尔士语。我刚才这么一说,不就是告诉他这位英吉利贵族使臣的话我全听懂了吗?!
我忙解释道,“以前,在一些洋教堂里学了几句英吉利语。他们有的一些还是威尔士人,所以才多少对他们的历史有些了解。”
“哦,原来是这样。”
徐日升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我也不理他,自己琢磨自己的,眼神又瞟向了大殿之中。眼见着,这场觐见进入了僵持状态。
这时,不知什么时候,那个英吉利使臣竟看到了大殿偏西摆放的康熙每三日用来一练的钢琴。而且似乎很感兴趣。
“陛下,不知这里怎么会有一架钢琴?可是为了我们的到来而设?”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原来还有比我脸皮更厚的人种,说话这么直白。
等那个翻译和康熙讲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的时候,康熙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一寻思,可不是吗。这大殿中,除了徐日升以外,就只有康熙会弹钢琴了。难道要让康熙这个皇帝为了迎接个使臣而屈尊表演吗?这脸色不难看才怪呢。
不过,康熙看到了徐日升,脸色稍霁。
“这不过是用来给朕练习所用。”
“哦?陛下会弹钢琴?那可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啊!”
得,这不是摆明了不给康熙台阶下吗?
可康熙也早有准备。
“如果爱德华先生想听钢琴,朕这宫中倒有一位琴师可以为先生一奏,如何?”
“是谁?想不到,中国竟有这样博学的艺术家?”
我想这爱德华应该也是知道这钢琴传入中国没有多久,所以才这么由衷称赞的。
他特意强调了在中国,康熙的脸上明显一讪。
那徐日升在中国也为官多年了,怎么会没有看到。本来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就这么又生生地收了回来,偷眼瞥着康熙的脸色,等待康熙大人的指示。
康熙当然也看到了徐日升的动作,也不禁踌躇起来。
那位爱德华环顾了一下四周,试图找到他口中的艺术家。当他眼神望向徐日升、白晋这几位和他一样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时,他的嘴角扬起。
“不知是哪位大人呢?或者是哪位王子?”
他挑衅的语气已经相当露骨了,再听不出来的人就是傻子了。
一下子,这殿中又安静了下来。我看情况不妙,就蹑手蹑脚地朝原路返回。这时候,能躲多远就多远,这可不是我该插手的事儿,我也没这个能力不是?!
就在这时,那个太子一声怒喝,把我吓了个趔趄,直直地摔倒在地。当我的脸即将与大地做亲密接触的瞬间,我不禁为自己的命运而担忧。为什么每次想悄无声息地我最后都会事与愿违,把自己置于如此难堪的境地?!
“大胆蛮夷!御前竟敢如此放肆!”
“哎哟!”
我失败地惨叫,顿时引起了殿中所有人的注视。
主啊!救救我吧!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
我闭着眼睛,怎么也没有勇气睁开。
“你还好吧?”
我摆摆手,可动作刚进行到一半,我倏地睁大了眼睛。然后,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刚才问话的正是那个英吉利人。我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你会说英吉利语?!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心中的眼泪哗哗地。上天为什么如此待我?!
我深深吸了口气,抬眼一看。那英吉利使臣竟然向我伸手要将我扶起来。我这才得以近处看清他的面貌。不愧是爱德华二世和他那位以美艳绝伦而闻名遐迩的法国公主妻子的后代。这基因遗传不信就是不行啊!
我躲过了他的手自己撑起了身,然后面向康熙又徐徐跪下。慢动作中,我的大脑又开始了飞速的运转。这可怎么收场啊?
“奴婢罪该万死!”
康熙迟迟没有发话。
倒是那个太子狠狠地瞪着我,跟我欠了他钱似的。
“你有何罪?”
康熙总算说了句话。
“奴婢御前失仪,不仅惊了圣驾,而且还妨碍了使臣觐见,丢了咱们国人的脸面。奴婢罪该万死!”
我看不出康熙的表情到底是不是要发威了,只是觉得这气氛好像很熟悉,连眼都不敢抬。
“大胆奴才,竟敢在这里撒野,还不快拖出去!”
康熙怒拍了御案,爆喝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刚才不还好好的,看来真是让这几个洋人给逼急了。我也倒霉!怎么就撞枪口上了呢?
难道……
“皇阿玛请息怒,我想舒晴也不是故意要惊了圣驾的。况且,皇阿玛和英吉利使臣正相谈甚欢,何必为了一个奴才饶了兴致。”
胤祀应声跪下。
他这话说得可算是到位得很。明里,是告诉康熙如果现在就拿了我,不过就是在英吉利使臣面前失了面子,让人家以为是你这个皇帝对他们的刁难没有办法就只能拿一个奴才出气,倒不如放我一马,章显帝王的容人之量;暗里,他就是及时地救了我一把。
我看康熙仍然不动声色,所幸把心一横,挣脱了上前就要拿我的两个小太监。
“万岁爷开恩,奴婢有话要说。”
“哦?”
康熙听我这么说,冲那两个小太监摆了摆手。他们就立刻推到了两旁。
我又重新调整了跪姿,俯身一拜。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那个英吉利人嘟囔了一句。
我转头就怒瞪他一眼。竟敢说我行跪拜之礼就是贱骨?!我还不是让形势给逼的?!你以为我愿意啊?!你可以不用入乡随俗,我可不行!
看我这么恶狠狠地瞪他,他随即就明白我已经悉数把他的话给听得清清楚楚了,而且还是威尔士语。这倒让他惊讶不已,可也只是怔怔地望着我。
哼!就冲你刚才那句话,我今儿个也绝不让你好过!等着瞧吧!洋鬼子!亏我刚才还这么同情你,简直就是浪费感情!
比邻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康熙的语调中的怒气有些缓和。
“万岁爷请息怒。奴婢惊了圣驾,自知罪该万死,可也是因为刚才奴婢一时心急。”
“嗯?心急?这是何意?”
“启禀万岁爷。刚才奴婢在一旁听这几位使臣大人似乎对万岁爷的琴技似乎很是好奇。想我大清泱泱大国,人才济济。万岁爷乃万金之躯,杀鸡焉用宰牛刀?”
康熙一挑眉。
“哦?那你的意思是?”
“奴婢愿代为一试。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若是我的琴技对这位使臣大人来说还算差强人意的话,那么无论作为万岁爷的臣民,还是奴婢也都不算辱没了万岁爷的威严。”
我也学着当初老八的样子把后面那句不成功的假设给抹了,顺便还拐弯抹角的损了那个英吉利人一通才算痛快。自然,这些话那个翻译也没敢给那个英吉利人翻译。
那个英吉利人见我说话仍然面无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可康熙听了我的话脸上明显一喜。
“嗯,即是如此,就容你将功补过吧。”
“那就容奴婢献丑了。”
他大手一挥。我应声起身,这才敢抬眼看看众人的表情。
第一个搜寻到的就是胤祀了。他的表情一如平常,可只有我看得出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与担忧。然后,就是那个太子,还是狠狠地瞪着我。倒是那个老四,一脸的冰霜不说,连看都没有看我,只是悠然地望着远处,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缓步走进那座钢琴。
至少要先把这个英国人给搞定,不然那康熙更有理由要我的命了。
这一回,我没有恶意地瞅着他。
想到他的身世,似乎也和这大清皇家的诸多皇子一般无可奈何吧。还有他的父亲,忠诚是没有对错之分的,对他自己亦然。
“那么这首歌就送给这位远道而来的使臣大人吧。”
我的声音回荡在这寂静的大殿之中,直到琴声响起,仍未绝余音。
“i entered the room.(我走进房间。)
sat by your bed all through the night.(整夜坐在你床边)
i watched your daily fight.(我看着你每天与病魔搏斗。)
i hardly knew.(我仅仅知道。)
the pain was almost more than i could bear.(那样的痛苦是我所难以承受的。)
and still i hear.(我仍然能听见。)
your last words to me.(你留给我的临终遗言。)
heaven is a place nearby.(天堂是一个很近的地方。)
so i won't be so far away.(所以我将离你不远。)
and if you try and look for me.(如果你尝试着寻找我。)
maybe you'll find me someday.(也许某天你将会找到我。)
so there's no need to say goodbye.(所以没有必要说再见。)
i wanna ask you not to cry.(我想要告诫你不要哭泣。)
i'll always be by your side!(我将永远在你身边!)
you just faded away.(你还是逐渐衰弱下去。)
you spread your wings you had flown.(你已经展翅飞离。)
away to you some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