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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阑珊意未明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谁说不是呢。可八哥好歹是个让八嫂省心的,至今府里就专宠八嫂一个,连个妾室都不曾娶,可羡煞我们了。”

我讪笑着不知如何回答。

正说着,康熙和几位娘娘都已到场,我远远地就看到良嫔坐在了角落,和我点头示意。

左右的阿哥福晋都起身向主位行大礼。

“都起来吧。今儿个是大年下的,都不要拘束了,尽管热闹热闹吧。”

众人皆称是,又纷纷入座。

康熙落座之后,一眼就瞄到了我。我知趣地冲他做了个鬼脸儿,逗得他忍俊不禁,只能以一阵轻咳遮掩。

之后酒席间的热闹自是不必说,只是酒到酣时,我越发觉得心里闷得慌,所以找了个借口就从席间退出来了,随意地逛着。安茜跟在身后,又折了回去给我拿手炉和披风去了。

我沿着这段熟悉的石子路,想回绛雪轩看看。

此时,已经月上枝头,静谧的小路被月光照得泛着荧荧的白。我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生怕在这样的一个深夜打扰了早已休憩的一花一草一鸟一虫。可当我轻掩院门,转身之际,竟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只见那株暗香疏影的白梅静立于微风之中,洋洋洒洒的花瓣飘落,打着旋,轻沾那树下男子的纯白衣襟。这一幕让我错不开眼,怔怔地望着出神。

他背对着我,仰望着树梢上的一轮明月,似乎已过千年仍旧屹然不动。一身的素白长袍更衬得他仙风道骨,说不出的飘逸。

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亲眼见到这么个轻灵的身影,而且是在这样喜庆的除夕里的一抹莹白,我不禁胆寒,生怕是自己撞见了鬼,心脏更是普通普通的跳个不停,使尽全身的力气挪了几步,但脚下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他。

他微侧转过头。那一刻,我的脚步竟再也移不开了。

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可以让我惊为天人。他没有老九的那份阴柔,没有胤祀的那份温润,也没有大阿哥的那份神武,可就他那份似乎刚从一场旧梦中惊醒的迷离,就已经让我的眼神胶着不已。

隔着烟氲,仿佛隔着红尘。尘世的另一端,我看到那双纤柔疏离的眼漾着淡淡的笑意,却溢出了霞霓背后一阵令人心慌意乱的光影……

不语,他依然故我地仰望,仿佛周遭不过是一场虚空。他就像启明星一般照亮了头顶的这一方天空,让每个角落都闪耀着他赐予的光芒而无处不在。

我就这样静静站在他的身后,不忍再有一丝响动惊扰了他,而随着他的视线也流连于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不知不觉中,我痴痴地望着天空,不由得思绪万千。

这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当初千方百计想要回家的那份执着早已被时光磨平了棱角,泛着刺眼的光。我在这里已有了心心念念的胤祀,有了另一个让我牵挂的家,而我远在另一个纪元的家是否安好,是否还会时常想起我这个迷失在三百年前的女儿。

即使如此,我能做的也只有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望着相同的明月暗自祈祷,祈祷着我们彼此的幸福依旧。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王菲《明月几时有》”

我轻哼着那首由来已久的《水调歌头》,沉浸在儿时的回忆中不能自拔,也不觉脸上的两行热潮早已泛滥成灾。

余音在悠悠的天际中弥散开来,隐隐透着一丝凄然,而这丝愁苦大概就叫做思念吧。

还在我兀自神游的时候,那一方天际一声轰鸣,一朵朵直冲云霄的焰火早已绽开了绚丽的花蕊,四散开来。整个世界都被渲染得五光十色,美不胜收。

“福晋,可让我们好找。酒席已经散了,安茜姑娘去给您拿披风的功夫儿怎么就找不见您了……好在贝勒爷说您可能来了绛雪轩,才让奴才来这儿看看,贝勒爷已经去向各宫主子谢恩辞别了,兴许这会儿已经在马车上等着咱们了。”

宝福儿唠叨了片刻,才留意这院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微微一愣,而后又朝他忙打了个千儿。

我不愿让他再被我们骚扰,拉着宝福儿一路小跑冲出了院子。

再回首,傲雪凌霜的他,脸颊和衣衫被火光映得一片斑斓,眼中也早已洗去了先前的恍惚,含笑地望着我,微微颔首,目似朗星。我惊觉他似乎是在为刚才的一曲表示谢意。我点头以示告辞,转身将这惊心动魄得犹如梦境的一刻远远抛在了脑后。

“宝福儿,你可认得刚才那个人?”

宝福儿摇了摇头,尖哑的嗓子在这寂静的夜空显得尤为突兀。

“奴才也不识得,面儿生得很。”

“哦?”

“兴许是……”

我见他犹豫不决,更为好奇。

“但说无妨。”

“看他的样貌非同一般,是一副好皮相。听说太子最近喜好男风,兴许就是……”

听到这儿,我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也不顾什么形象了。

“你个小样儿,也不想想,这可是皇宫,亏你想得出来,让贝勒爷知道你这么信口雌黄还不抽你两鞭子!”

“是是是!奴才知错了!福晋绕了奴才吧!”

“得了!看在你是和我说真话的面儿上,就不以追究了。不过,刚才的事情对谁也不要说,就是贝勒爷也一样。懂吗?”

宝福儿畏缩地点了点头,满脸的惧怕。

说实话,就从刚才那男子的一身不落凡尘的风采,我就不相信他会是什么太子宫豢养的娈童。这样的男子真是百年都难得一见,我始终不能把他与那样的不堪联系在一起。也或者可以说是不愿。

跑了几步,我就看到了宫门口焦急等候的胤祀。见到我,他会心一笑,长身玉立于马车前,那份气宇轩昂让我不由得脸一阵发热。我一个冲刺就扎进了他的怀里。

他满怀关切地好一阵打量摩挲。

“我的晴儿,你这是去了哪里?可把我急坏了。”

“嘿嘿,这皇宫我熟得很,怎么会就丢了呢?我只不过就是去随便逛了逛吗。这不一听你召唤就快马加鞭地飞奔过来了!”

他看我夸张的手舞足蹈一阵,脸上一片笑意。还在我为这样迷人的老公傻笑的当儿,他就已经把我打横抱上了马车。

许多年后的一天,我才恍然大悟,也许那一次的际遇,在冥冥之中,就已经将我的命运又一次地辗转到了起点。

是非

康熙四十二年,转眼间我已嫁入贝勒府三年了。

这三年里,皇城内外都知道八贝勒府的福晋是个泼辣货。可也不知怎么的,这朝廷里日渐重用的堂堂八贝勒就把她宠上了天,指东不敢打西,就连万岁爷也有所耳闻。可每次谈及此,也都付之一笑,打趣道,“那丫头连朕都不怕!”

说也奇怪,这几年风平浪静的贵妇生活也没让我长了几两肉,富贵病倒是不少,年年宫里面都有尽补的药材赏下来。

“把它们卖了都比给我吃了强,兴许还能再买块地给我放牛呢。”

胤祀听了总是笑我是个痴人。

“越发地像九弟一样的满身铜臭了……

其实这几年,咱们公中的欠款早就还清了,也有了些家业,何必还这么苦了自己呢。早点放下养养你的身子吧。”

“那可不成,谁会嫌银子沉啊?我还没赚够呢。不!是赚上瘾了!”

其实,当初真的没有想到那个牧场会有今日的光景。短短两年时间,不仅京城的牛奶行业已经被我垄断,而且已经开始向西北和南方发展,加上宫里的供奉每年只增不减。牛奶铺子就一路开到了西安。

“哦,对了。我上回进宫听说十四也要开衙建府了?”

“嗯,皇阿玛是有这个意思。他今年也十五了,德妃娘娘恐怕再想留他也是不成了。”

“嗯,那你这个做哥哥怎么着也要帮衬帮衬。其他的不说,他一个阿哥我估摸着也没什么体己,户部的配给也是不当事的,德妃娘娘就是再贴补他也有限,和四哥的关系又僵,他那头倔驴怎么好开口……”

“我的好夫人,就不用操这份心了,我心里有数……

都知道十四有个好嫂子,进了府就知道满地界儿地找八嫂,可见了你又大气不敢喘,这叫什么事儿啊……

十四死皮赖脸的劲儿就连德妃娘娘都怕,也就你制得住他……

上回把德妃娘娘也给惹恼了,就干脆给了他一句,这么个驴打滚儿的十四怎么到那老八媳妇面前就低眉顺眼了呢?”

听着胤祀绘声绘色地学着德妃的语气,我就笑弯了腰。

其实,我对十四在意并不只是因为他是未来的大将军王,更因为在这里他是最合我脾气的一个了。平时肯陪我疯陪我闹的也是他首当其冲。但如今他还是众人眼里被阿玛额娘惯坏了的孩子。

没人知道他每次因背地里练习骑射而弄得满身伤痕,不敢让旁人瞧见,就总是央求我给他料理。只有那时我才在这个毛小子的眼睛里看到了灼热的壮志。可就是这样的十四最终也落得个守陵的下场,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就是为了他和胤祀,我也要拼劲全力,不能让历史重演。

“你们也别总挤兑十四,我看那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次日,我又进了宫,因为康熙巡幸塞外,所以只拜见了太后,嬉笑一番后,就先去了前些时候又被晋封的良妃那儿坐了坐,顺道又去了十四的阿哥所,其实这一趟来主要就是想来给他送些银两。怎么也是大兴土木的事儿,不能马虎。没想到胤祀也在,他俩见到我都有些意外。

我把银子往十四的怀里一塞,那小样儿竟然还搔着头脸红了,说话都支吾了。

“八嫂这是干什么……平时您给我的物件还少啊……八哥这回已经帮了我不少,我哪能……”

“得了!建府可不是小事儿,我给的不就是你八哥给的,跟我还臊什么。拿着!”

十四无措地看了看胤祀。

胤祀一贯地微笑视之。

“你嫂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临出宫我才想起来这一趟竟没有去钟粹宫,又赶紧折了回去。那惠妃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本来以前在现代看惯清宫小说的我还挺同情这么一个与纳兰容若有着一段恋情的女子。可没见几次,我真的怀疑这女人到底是哪里吸引了纳兰这样的才子,难怪后来会疑恋自己的发妻了。

惠妃无疑是一个悲剧人物,可是这也和她争强好胜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从她对大阿哥战功的标榜就看得出对大阿哥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影响。难道一堵宫墙就真的生生改变了一个当初纯良天真的女子吗?

“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老八媳妇!”

“儿媳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行了!快过来!又有段日子没来宫里了吧。还不快去给福晋上茶。”

不一会儿,一杯香气四溢的碧螺春就摆在了我的眼前。

“额娘真是有福气的人,就是这同样的碧螺春在额娘这里也比别处的要香醇呢。”

惠妃素来就喜欢听恭维话,又是我说的,自是美得合不拢嘴。

“呵呵,你这丫头的嘴就是甜,就是不喝这茶,额娘心里也跟吃了蜜似的。也不怪万岁爷把你这丫头疼到骨子里去了。不过,你还别说,今儿个这茶也确实不比往日?”

“哦?难不成是额娘又得了天宫的琼浆玉液?”

刚说完,惠妃就冲我的脑门儿上一推。

“竟跟我打嘴把式!”

一边说,一边挥着丝绢,轻声唤道。

“语倾……”

只这一句,我就呆在了原地,半天眼神不得聚焦,模模糊糊的一片。

“就是这个丫头了。这丫头可是一身的手艺,这泡茶的功夫更是有口皆碑,上回万岁爷在我这儿也是喝了这丫头泡的茶好一阵夸赞呢。”

我僵硬地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娇人儿。虽是低垂臻首,可掩不住她的修项秀颈还有那淑逸身姿,呈现出少女独特的美,宛如一朵含苞的花蕾幽香绽放,柔桡轻曼,妩媚纤弱。

“恭喜额娘,得了个这么伶俐的丫头。”

“咳,也怪可怜见儿的,就只能陪着我这么个老婆子了。说句实话,语倾可真是个好孩子,性子好,品貌也没得说。哎,看她们的造化吧。”

“语倾?倒是和我的一位故人是一个名字。”我的目光又停留在了她巴掌大的小脸儿上,“不知姑娘是哪个语哪个倾字呢?”

“奴婢不敢,奴婢的名儿里是千言万语的语,一见倾心的倾。”

娇莺初啭真真酥进了骨子里。

“哦……是个好名字啊……进宫多久了?怎么一直没见着?”

语倾被我看得无措,惠妃忙替她答道。

“也进宫有些年头了,一直在我这儿伺候着。是最近,我才发觉这丫头一手好针线调到近身儿来,不成想喝她泡的茶喝上了瘾,也就离不开了。”

惠妃见我浅笑不语,就禀退了左右,拉我坐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