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您有什么打算?”
被她这么一问,我犹豫着不知如何作答。难道要我告诉她,我要等那个张若霭画得一幅画,令我再穿回现代吗。
“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我只想在先这巴掌大的地方平静地过活……”
安茜摸索着我袖中微凉的手。
“安茜陪着您,咱们还和以前一个样……格格……安茜才明白……安茜总是离不开您的……”
我揽过她的肩头,下巴抵着她的额。
“安茜……谢谢你……”
步入前厅的时候,厅里只有胤禩和顺儿,和以前一样。看着让人一阵落寞。
我正了正身形,笑靥如花。
“怎么这么清静?我倒习惯宫里的热闹了。”我随手向顺儿一摆手,“都快要成一家人了,也不少这一时片刻的……顺儿,你去把语倾姑娘一起请来,同咱们一起用吧。”
我的话说完了好一阵,顺儿还是一动不动,直到他的主子轻点头。
没多一会儿,时隔半年的我又一次见到了那个曾经让我痛苦挣扎了许久的女子。她依然袅娜的身姿静立于厅门口,垂首不敢再迈进一步,看得我一阵心酸。想一想,我们同样都是女人,谁又比谁的感情高贵多少呢。身份这东西害人不浅。怪只怪我们曾经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我轻叹一声。安茜果是最懂我心的,她一见这么着,就忙走过去把她扶进了厅。
“姑娘怎么也不进来,让咱们贝勒爷和福晋好等。”
语倾一听,忙不迭地告罪,那声音依然婉转动听,让人听了都不忍责备。
我想安茜啐道。
“你个鬼灵精,就知道在爷面前卖好儿……语倾,别听她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哪有分两桌的道理。”
我边说边给她指了胤禩身边的位子,让顺儿伺候她落座。
语倾连声不敢,还是让我硬逼着给按下了。
“以后,就习惯了……以前,我也不习惯吃饭的时候身边还有人盯着,可现在倒觉得这样也好,人多热闹,说说笑笑的倒也自在。”
语倾赶忙称是,只是僵坐在那里,迟迟不敢动箸。
我无法,只能让安茜去帮她,我自行解决。
再看自始至终还未发一语的胤禩只是出神地望着我,那眼里有抹不去的忧伤。我一阵瑟缩,兀自低下头,一边不顾形象地夹着菜,大嚼特嚼,心里一边对身旁那个举止端庄、温文尔雅的女子赞叹不已。
难怪胤禩会喜欢她,这么一个灵秀的女子又有哪一个男人会不为所动呢。倘若不是因为我,难保胤禩不会全心全意地爱上这样的一个她。
仔细看她,额角上的伤口也已愈合,没有留下什么疤痕,不然倒辜负了这样的花容月貌。可她终究比半年前清瘦了许多。刚回来那一会儿,听几个老妈妈说自从我走以后,胤禩就把她安置在了西厢房后的阁楼上,半年都没有踏进过一次门儿,料想今天也是他们这半年来头一回见面了。难怪那语倾频频向胤禩偷眼张望,关切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一顿晚饭下来,只有我一个人吃的尽兴,另外的两个人都没有动几下筷子,看得我直心疼这些好饭菜。
临了,我的嘴里还塞满了菜饭,呜噎地对她说,“我看,你还是搬回西厢房去,一个女人家的多不方便。”
刚说完,他们二人都是一愣。我也不多理会,径自说我的。
“你也是爷的人了,不就是少了那一杯茶吗,我看一会儿就料理了,以后也不必这么拘谨了。”
语倾闻言,轻蹙秀眉。
“福晋,奴婢不敢。奴婢……”
“你不愿意?”
我接过安茜手里的茶杯,呵了呵口。
“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对不起福晋,不配福晋如此待我。”
我望着一个如此恭谨柔顺的女子也不禁唏嘘。
“只要是真心以对,总会等到柳暗花明的那一天的……”
说到这,我的喉咙隐隐发堵,只觉人生真的是很讽刺,我和他之间却独独不作数。
“爷也经常和我夸赞过你的娴静来着,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没有什么配不配的……我是女人,你也是……”
说完,我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身边的胤禩。他的眼睛仍然凝滞无神地留连于我的身上。
安茜看我们都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就吩咐底下人把饭桌撤了,又在我的事先安排下捧上了两杯热茶。
“姑娘,快给咱们爷和福晋敬茶吧,以后就是咱们府里的主子了。”
语倾诚惶诚恐地呆望着胤禩,始终不敢接过。
胤禩顿了顿,终于开了口,只是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暗哑。
“就照福晋的安排吧。”
这样,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茶杯,郑重跪下,双手恭敬地高举。
“福晋喝茶。”
我盯着那白底藏蓝色的印花,不禁思绪万千。
这杯茶之后,我和胤禩除了名份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他将会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而不再是我的。我和他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式。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是那个单纯地以为可以独占胤禩的我了。原来,我真的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唯一。我不是你的唯一,更不是你福晋的唯一人选。而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感情已经在一切真相的尘埃落定后,逐渐消耗殆尽,成了一场虚空。我终是不能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人发生感情上的纠葛的,这样只会害己害人,两败俱伤。何必……何必……
“格格……姑娘给您敬茶呢……”
看我一下子愣了神,谁也不敢多话,只有安茜大着胆子,小声地提醒了我。
“哦……哦……好,好。”
我接过语倾手里微烫的茶杯,撇了撇茶叶,轻抿了两口,随即又将杯子递给了安茜。
没一会儿,胤禩的一杯茶也算是敬完了。语倾起身,立于一旁。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语倾家里有什么人吗?”
她中规中矩地福了一福。
“回福晋的话,奴婢家在无锡,父亲毛二格是钦天监监正。家中还有两个哥哥。”
“哦?那出身也不算低了。”
可不是,按八品十六级来算,这正五品的官阶,只比我阿玛从四品低了一级而已。
可是,我倒没想到她就是那个毛氏,还以为她……
“奴婢不敢。”
我听她一口一个奴婢的实在是不舒服,就连安茜平时别说是在我面前,就是在胤禩面前都从来不用这种称谓,何况今日她在这贝勒府中也有了自己的身份。
“也不要什么奴婢不奴婢的了。你呀,以后就是咱们府里的庶福晋了,除了我和爷就属你最大。我看你也不要这么拘谨,我让安茜再调教几个机灵的丫头给你送过去,也就齐活了,以后要是缺什么尽管和管家说,他做不了主的自来还有爷和我在。”
不管她有多么的贤良淑德,我也要让她至少明白我永远是这个府里唯一的女主人。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不过,话虽如此,听说这一阵子平日里都是她一个人在那阁楼上,少有的几个老嬷嬷帮衬着。再加上那阁楼已荒废多年,想她一个女子这么熬着也实属艰难。
没多聊一会儿,我就觉得有些困倦了,向胤禩告了辞,和安茜两人并肩回了东厢房,宝福儿跟在后面,嘴里振振有词。
“福晋,别怪咱们奴才多嘴……您不该这么着的……您没看见刚才咱们爷那一脸的伤心,人都痴了……盼天盼地地把您盼了回来,您可倒好,怎么竟把咱们爷往别的屋里赶呢……”
安茜听了,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就你利嘴多舌的,主子的是非也敢拿来垫嘴儿,真是咱们福晋把你宠坏了。”
宝福儿被安茜这么一抢白,也悻悻地闭上了嘴,可眼里还是老大不乐意的。我看着他也是为了我着想,就没打算瞒他。
“宝福儿……我和爷已然这么着了,以后,怕是就这么过了,你若是觉得跟着我这么个福晋委屈了你,倒不如……”
我这么说倒不是出于什么私心,完全是出于愧疚。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跟着我这么个冷宫福晋只怕就连累了他,宫里这样的事我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可话还没说完,宝福儿就扑通跪了下来,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拔着嗓子就呼了起来。
“福晋,都是宝福儿多嘴,您念在奴才这么多年跟在身边伺候,可别赶奴才啊……奴才可再不敢了……福晋你宅心仁厚,放过奴才这一回吧……”
没想到我这么不经意的一句话,惹来这小太监的一通告罪,看那样子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啧啧啧……多大的人了,就这点儿出息,还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让人瞧见,还以为我这个做福晋的欺负你们了呢……”
宝福儿听我这么一打趣他,咧嘴嘿嘿一乐。
“奴才也就跟在福晋您身边才不至于露了怯不是?嘿嘿……”
看他一副傻相,安茜也笑了起来。
“那还不快起来,竟给咱们福晋在这儿丢人现眼的。”
“唉,唉……”
说着,一骨碌爬了起来,一行三人又说说笑笑地朝东厢房走去。
身后是一片黄昏时的晚霞,细腻得如胭脂一般恣意地涂抹在一方苍灰色的天幕中,只是那云絮如几滴残泪悬于半空中摇摇欲坠,凭添了几分淡淡的忧愁。
惊梦
短短一个多月的相处,我也渐渐对语倾产生了好感。她总是那样静静的浅笑,脉脉的凝视,进退有度,从不逾矩,不愧是官家小姐的好教养,可比当初我这个疯丫头强多了。
只是听宝福儿说,虽然已经正了身份,可是胤禩这些日子仍然没有去她的寝院一次,每晚只是到我这里闲话几句就径自回了自己的房休息。为了这个,她可没少被府里下人议论。有几次,我也捕捉到了她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几丝黯淡。可是,我终究是无能为力了。
按照现代的说法,我现在和胤禩就是分居关系,只能熬够了年头,直接等法院判我们离婚。不是我没有同情心,再怎么说,我还是胤禩的正妻,而且看形势是改变不了的了,除非我实现目前的终极目标——再穿回现代,但按年份算来这少说还有二十多年才有可能,所以现在这种身份短时间内是不会改变的。她至多也只能算胤禩的小老婆,用现代的说法,就是二奶了。哪有我这个大老婆为自己的老公和二奶的关系操心的。就算我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已经名存实亡,我对丈夫的感情已经陌路,但这毕竟关乎到了我的颜面问题。自古至今也没有这样的说法。
所以,我就揣着明白装糊涂,仍然心里明明白白打着自己的算盘,清清闲闲过着自己的日子。
“安茜,我问你,那日在崇楼前救起我的……是谁?”
安茜忙着打理手上的新鲜粘土,心不在焉地嗫嚅。
“崇楼……崇楼?格格说的是哪一日啊?”
“就是咱们去德胜门的那日。”
话一出口,安茜手中的瓶瓶罐罐也七七八八地奏起了交响乐。转身见我并无异色才慌忙答道。
“那天?……让安茜好好想想……那日,我急急忙忙地去太医院叫人来,可是到了那儿,格格已经不见了……后来,我们又赶回了绛雪轩,才知道您已经被人抬回去了……听弦儿和韵儿说……好像是四贝勒亲自把您抱回去的……”
“什么?!”
我应声而起,胡床上的书也撒了一地。
“你确定?!”
安茜犹豫着点点头。
“嗯……弦儿他们都是亲眼所见啊……”
不!不对!就算是老四将我带回了绛雪轩,在崇楼前的那个人也绝不是他。
那声音陌生得紧,不可能是他!
我的思维顿时像被绞了的棉絮,乱做了一团,似乎有什么细节被我遗漏,可又实在理不清楚事情原本的脉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格格……格格……您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
“哦……我只是想……想着谢谢四贝勒……”
“嗯,格格说的是。可是咱们府上素来与四贝勒没什么往来。”
安茜说得在理,这么兴冲冲地一问究竟,毕竟不妥当。
“是啊……四贝勒也是个洒脱的人,我想也不会计较这些的,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本来只不过是信口一问,没成想倒让我着实伤了脑筋。
“对了!明儿个金先生会来,你支会王总管一声,直接把人带到东院来。”
以前听人说,所有的痛苦都来自选择,所谓的幸福就是没有选择。
以前的我是幸福的,因为我有胤禩和这个让我引以为荣的家,我的所作所为不过就是为了他们;而如今呢?
我仍然只剩下了一个选择,没有了爱情、没有了以美满婚姻为基础的这个家,我必须想方设法地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而这个可以让我在今后的时日中仍然怡然自得的选择将会填满我的全部生活,或许自始至终这才应该是我的生活。
我要回家!要回到现代那个灯红酒绿的21世纪!那里有我日夜思念的亲人和朋友,也只有那里才能够包容我的一切。
而当下,我只能尽我所能地搜罗一切可以利用的信息和机会。至于胤禩的一切也将与我无关,他的理想,他的抱负,都已经成为了我们曾经共同的想望。我自顾不暇,已经没有了去改变那个历史悲剧的精力。但这七年的时间,朝夕相对的日子历历在目,让我亲眼目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