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朕也年轻过,怎会不明白你们小夫妻之间的事?!……
不过,朕总归是想早日抱上你和老八的宝贝孙子啊!……
哈……”
我扯了扯嘴角,默然不语,心想那您老人家可有的等了。
“万岁爷,张大人和几位尚书大人都已经侯在养心殿外了。”
“哦?那让他们进来吧……”
我见康熙似乎政务繁忙,也不愿多做叨扰。
“天也不早了,晴儿就不耽误皇阿玛的政务了,这就向您跪安。”
“行了,多来宫里看看朕比什么都强,让德全儿送你出去吧。”
“不敢,皇阿玛身边没个人伺候着怎么成,晴儿对这宫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紧,还怕给丢了吗。皇阿玛放心,晴儿自个儿小心就是了。”
康熙微笑颔首应允,又赐了我不少物件才算作罢。
我转身就要退出大殿,可心里倒有些纳闷。
张大人?哪个张大人?张英不是回乡守孝了吗?这又是哪个张大人可以同几位尚书一同晋见康熙?
就在我的疑问还没个结果的时候,殿门口依次而立的几位大人已经缓缓步入了大殿。
匆匆一瞥,仿佛只是霎那间,我的眸光一颤,心跳仿佛也漏了半拍。
顷刻,犹记起曾经某个静谧的夜晚,绛雪轩中似乎也有那么一个清俊飘逸的身影。天空中有数不尽的梅瓣映着斑斓的焰火无声地洒满了他的周遭。而那张犹如雕塑一般的脸,依旧棱角分明,不带任何瑕疵。只是如今的阳光耀眼远胜于当时的月光几分,掠过他的头顶,照得颊边的一丝苍白显得尤为突兀。
莫非,那个张大人……
“衡臣啊,敬修(1)这回可又在朕面前抱怨已无甚可教汝尔……”
什么?!
怎么会……
而下一刻,我才结结实实地呆愣在了原地,双脚如铅铸了一般的沉重。
“微臣不敢,熊大人过谦了……”
原来……
就是他……
日后的我每当回想起当初的重遇,都不得不感慨于这如闹剧一般诙谐的人生。它总是在你最不防备的时候上演一幕幕令人匪夷所思的悲欢离合,不管你是否还有招架的能力和余地。
注:(1) 熊赐履(1635-1709),清代大臣、学者。字敬修,一字青岳。孝感人。顺治十五年进士,选为庶吉士,任职检讨,迁任国子监司业,进弘文院侍读,以直言论事著称于时。康熙初,他疏陈时弊,为权臣教拜所忌。康熙七年(1668年),任秘书院侍读学士,又上书论政,指出政有积习,国存隐忧,又为敖拜所忌。九年,升为国史院学士,改任翰林院掌院学士、经筵讲官。十四年,清圣祖嘉称他的才干,迁官内阁学士,超授武英殿大学士兼刑部尚书。十五年,他因票拟(内阁接到奏章后,用小票写所拟批答,再由皇帝朱笔批出)有误而图隐瞒,被免官,寄居江宁。二十七年复起为礼部尚书,奉命往江南审讯疑狱后,调吏部。适值河督蕲辅请求豁免近河民田额赋,他奉命前往核实,奏免了高邮、山阴等三十县三千七百多顷的额赋。三十八年,任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曾四任会试正考官,并任修撰《圣训》、《平定朔漠方略》、《实录》、《方略》、《明史》的总裁官。四十二年,辞去朝政机务,留京师充任顾问。卒年七十五,赠太子太保,谥文端。治程朱理学,主张“默识笃行”,曾建议“非《六经》、《语》、《孟》之书不读,非濂、洛、关、闽之学不讲”,以加强思想统治。著有《经义斋集》十八卷、《闲道录》三卷、《学统》五十六卷、《学辨》、《学规》、《学余》、《下学堂札记》三卷、《澡修堂集》十六卷传于世。
冲动
“格格!轿子已经在宫外等候多时了,孙先生说不准已经在黄鹤楼等着您了。您怎么还在这儿呢?”
“嘘!别这么大声!”我向养心殿中望了望,又咽了咽口水,“安茜!你先出去等我好了,我还有点事儿,一会儿就好!啊!”
“那安茜陪您吧!”
“不用不用!”
我边说边推搡着安茜。这事儿可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不然还了得!
安茜一脸的迷糊,被我逼得不得已,只能先行一步。
我一个人站在门口几个侍卫的身后,不时地向殿内张望。
就凭刚才康熙和那个绛雪轩中的白衣男子的两句话,我就几乎可以肯定,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那个康雍乾纵横三世而不衰的首辅宰相张廷玉(1)!只是现在的他似乎还未真正的发迹。而且他的声音也说明了一切——他就是那日对我有救命之恩的男子!以我对音色精准的耳力分辨能力,这是绝对不会错的!
而这一连串的发现都足以把我自己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么多年的寻寻觅觅竟不敌这电光火石间的一个擦身而过。真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么一个大好机会我决不能够轻易放过,就是逼我也得让他儿子张若霭给我画幅画出来!转念一想,他今年也不过三十上下的年纪,那么小张同志应该也还是个小不点儿吧?!
我站在殿门口等了大半天,也不见什么动静,心想他们的事儿还真多,害得我跟这么几个侍卫傻不楞登地一起杵在这儿。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对面的两个侍卫眼睛时不时地就往我这儿瞟,眼神很诡异,估计从来都没见过一个福晋跟他们一起守卫的。我被他们看得也浑身毛毛躁躁的,而且等的时间越长,越不自在,心里竟然还有些紧张。
也不知道他可还记得绛雪轩里与我一遇,还有崇楼前对我的搭救?
越想心里越没底了,再加上被这么几个门神用眼神挤兑,我的脸也好像渐渐发了热。
说起来,我倒没有想到历史上一个鼎鼎大名的政治人物竟然还是这么的俊美。虽然以前对张家男子的相貌才干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了解,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出人意表。不愧是清朝第一宰相哦!
等着等着,我的脑袋就开始天马行空了。
高中的时候,我们几个姐妹就是学校里出名的花痴。在帅哥身后品头论足不说,还经常怂恿同宿舍的女生去向一个被学校所有同胞们公认的青年才俊表白。然后,我们就躲在大树后面嬉闹着欣赏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彗星撞地球的奇景。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我们真是太不厚道了,净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这不!花无百日红,风水轮流转!这回就轮到自己被晾了!当然性质是不同了!可是这么一想,怎么说自己都有一些负罪感了。
时不时地,我随意抬头一看,竟看到他们几个侍卫齐齐地向我行了注目礼,那表情就像被人逼着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堪。我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偷笑了出来。
完了!好歹是堂堂八福晋,这回可是颜面扫地了。
我连忙正了正神色,眼睛朝他们一一横了过去。
他们这才一凛,依旧挺直了背脊,再不敢往我这儿多看一眼了。估计他们心里也怕了,搞不好正在怀疑我这个八福晋说不准真有什么隐疾呢。
正在我和自己的面部肌肉较劲的时候,里面终于传来了朝服悉簌的摩擦声音。我赶忙把身子掩在了店门口的柱子后面。
没一会儿,几位尚书大人都走出了大殿,最后面依然是一个清瘦的身形。
我见那几位尚书大人没走多远就分别互相拱手道别,各归各处,就紧随那个熟悉的背影走了一段,眼见着就要到南书房了。我见四下无人,几次欲张口唤他,可终究没能够喊出声,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忐忑,只觉得自己此举是否过于唐突了。
可是一想到自己究竟能否回去,目前就系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心中就有一股热流冲撞着。
“呃……张……张大人?!”
我轻声试探地低唤了一声,那声音连我自己都不敢认。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心里不禁嘀咕万一我的猜测错了可怎么收场啊!就是我再笃定,难免还是惴惴不安的。
庆幸的是,前面不远的他还是听到了,他转身之际,我连头都不敢抬,更别提正视他了,手里只顾心虚地绞着帕子。
我们就这么面对面地静立着好一会儿。
我心里越发的慌张,真不知自己还能挺多久,最后只能把心一横,索性壮着胆子昂起了头故作坦然地望着他。
有那么一瞬,我们四目相接,他连忙错开眼神,垂首恭谨一揖。
“微臣见过八福晋!”
这还是我第一次正面端详他,比那一日在绛雪轩中还要英挺几分,张英的神韵他倒得其精髓,最让我痛恨的是他的肤色竟比我这个女人还白皙,让我心里那个后悔啊!早知当初就不这么无所顾忌地看安茜给花草施肥了。现在弄得我在这么个大男人面前都自惭形秽。上天造人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可是视觉上的冲击并不能完全影响我的理智判断。
他怎么会认得我?两次见面都实属偶然,而且连彼此的身份都来不及表露……
对了!一定是老四!弦儿他们不就是亲眼见到老四把我抱回的绛雪轩吗?
看来,一定是老四!是他在半路把我接了下来,毕竟一个外臣这么公然在皇宫里抱着一个贝勒福晋不成体统。原来那个时候他已经被外调回宫了。害得我后来还在外省派人找了他好久,瞎忙活了一通。
“张大人有礼了!”
我规规矩矩地回以一福。接着,就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要我如何开口呢?难道第一次交谈,就要问人家,“你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张若霭?今年多大了?借我用用行吗?”
那还不成了一个没事儿找抽型的二百五了啊?
哎,天啊,到底让我怎么开口啊?!
“呃……那个……”
我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只能想着先整个办法搪塞过去再说,好歹来日方长。今日,我看到这么久以来都在殷切期待的希望原来就近在咫尺,难免会有些因过度兴奋而产生的冲动,也没经过周详地思虑就想这么一问究竟实在不可取,下回可再不敢这么样了。
“多谢张大人。”
“多谢八福晋。”
话音未落,我俩都是一怔,对望着的表情像是在照镜子一般。
随即,我了然他的疑惑。
“我记得那日……大人的声音。”
他思索片刻,似乎才领悟了我意指为何。
可是面对我的疑问,他只是轻摇头,似乎并不打算解释。
我也不怎的在意,只想赶紧摆脱现下这个尴尬的境况。
“嗯……不知张大人回乡,一切可都安好?”
这一回,他足足思量了好一阵,才以颇为讶异的眼神低头回应,始终没再抬头正视我。
“多谢福晋记挂,乘蒙圣上庇佑,家父一切安好。”
好个张廷玉!打官腔倒和老子学得有模有样!
可我就纳闷了,这也不至于传闻中绝顶聪明的他想这么半天啊。难不成我比康熙还难对付吗?方才看他在康熙面前不也应对自如吗?
一细想,我才明白,他估计和起初的我一样,没弄明白自己的身份是怎么被对方识破的,尤其还一眼就被看出是张英的儿子,可能现在他还糊涂着呢。
也是!我纯凭历史经验推测而来,他又如何知晓呢。难道要我告诉他我不仅知道你的字号,还知道你儿子成人以后的字号吗?!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我可没少占万岁爷的光,听了张大学士不少的讲学呢。可张大学士回乡时,我又不在宫里,还是烦劳张大人替我向张大学士问声好。”
这一阵大人、学士的可把我弄得头晕脑胀的。尤其是说完了之后,我才发觉还是见好就收吧,再这么下去怕是越扯越离谱了,一会儿还指不定说出什么“别忘了给你老婆孩子问好”一系列的人神共愤的爆料来呢。
“不敢!微臣替家父谢过福晋,定将福晋的惦念带到!”
“呃……”
我刚再欲开口,就看见远处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跑来。
“奴才给八福晋、张大人请安……
张大人……可让奴才好找!熊大人可又发了脾气!姚大人正急得跟个什么似的!”
我心里一乐,可算要得救了,嘴上也轻快了许多。
“这熊大人啊一向都是好心性,现下估摸着是让前朝的事儿给绊住了!您快去看看吧!万一翰林院着了火那可不得了了!”
听我这么一说,张廷玉先是一愣,转而嘴角微扬。
据我所知,熊赐履也是康熙的汉学老师,颇得康熙宠信,还被委任《明史》修订的主裁官,而张廷玉就是《明史》的主编纂。能够让那个小太监这么火急火燎地找他,可不就因为这个事儿呗!
“那微臣告退了!”
我摆了摆手。
他才又正身向我点头致意,双眼仿佛某夜闪亮的星辰,看得我一时失神。
直到他走了好远,我见那个小太监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和我面朝同一个方向。
“唉!傻愣愣地在那里做什么呢?怎么还不跟去?”
“是是!奴才知罪!只是奴才……这还第一回……见张大人露了个笑模样……”
“胡说!照你的说法,张大人还不成了个修罗呀?”
不过,经他这么一说,我倒也发觉,好像自从第一次见到张廷玉,他似乎就是这样不苟言笑的,而且周身都散发着一种落漠。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年纪轻轻的他,心思就这般深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