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那封信……”

“你该走了，他就快来了。”

不远处已经能看到朦胧的宫灯，是幽杰的行驾，我不得不离开。

“爷”吕焰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快走。”

泰宏

入夜，下了几日的雨终于停了，如勾的月慢慢爬上树梢，偶尔散开的云层可以看见稀疏的星光。今夜注定无眠，刚刚接到龙幽明亲笔的书信。六七日的路程居然只用了三日便送到，我无法忘记那个送信的兵士，上一刻还恭敬的向我行礼，亲手将信呈到我的面前，但下一刻，他居然因过度劳累虚脱而亡。

我该出兵吗，为了一个女人？我矛盾了，龙幽明不可否认是军事方面的奇才。我秦宏是自负的，但对手如果是龙幽明，我又会有几分的胜算。

我出兵的打算是秘而不宣的，只和几位长年跟着我南征北战的兄弟提及，自然的，他们极力反对。我也知道，出兵，是一个愚蠢的决定，我将亲手打破三国对峙的平衡。龙幽杰无疑是这次战争的牺牲品，但我秦宏，何尝不也是得不偿失。

但龙幽明的承诺无疑是诱惑的，事成之后，我将得到龙幽杰的半壁江山。龙幽明坐拥南国富饶之地，龙幽杰的疆土最为广袤。只有我秦宏，人少地稀，还多为高原沙漠。这样下去，我和他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最后轻而易举便会被他们并吞。是现在放手一搏，还是……？当然还有另一个吸引着我的原因，龙幽暗，她要我救她，从龙幽杰和龙幽明的手中救出她，而她自己，愿意作为对我营救她的回报。

“皇上”太监急匆匆得推门进了殿里：“太子殿下他…皇上……”

“怎么，又毒发了？”

“是，这次比往次都显得严重，抑制毒性的药也吃了，御医，也没了法子。”

我快步向东宫赶去，蕊儿拼死生下了他，虽然生下这孩子，蕊儿并不是为我秦宏但孩子是我的骨血，只有三岁，我便封了他太子，我希望他能享尽天下的福泽，我希望他能继承我的天下。我对蕊儿无爱，但对这孩子，却有说不出的缘份。或许是愧疚当年丢下他们母子，又或者因为他所中的毒，我难辞其咎，如果他不是我秦宏的子嗣，他也不会被亲生母亲利用，我没有恨过蕊儿，她只是个痴傻的女孩，我从不恨她。

“父皇”东宫外其他几个我的庶出子女已守在了那里。

我对他们颔首：“很好，宫闱之中最可怕的就是兄弟间的争斗，亲缘间的拭杀，今天父皇看到你们在这里为皇弟焦虑，父皇很欣慰。”

说完我匆忙进了殿里，但眼前的情景…

第八十章

秦宏

我匆匆推开殿门，眼前的情景，翼儿小小的身子痛苦的蜷缩在床角，身体不住的颤抖痉挛。我走向他时他时他看着我，他的唇微微的开启，但那一句‘父皇’却怎么也无力说出。

我走到他的身边坐下，将锦被帮他盖好：“太医太子的毒？”

“臣该死，臣无能……”几个太医跪着，连连磕着头。

“好了，别嚎了，都下去。”我不耐烦的把他们都赶走，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了我和翼儿，我出手伸去手抚翼儿的头：“告诉父皇，疼吗？”

他连忙摇了摇头。

“说实话，翼儿。”我第一次将他抱在怀里，作为父亲，我总是让他学会坚强，丹血的毒是无解的，他只能靠着自己求生的意志力活下去。我也想过让他不要那么痛苦，一次又一次的毒发，他还太小，只有三岁。我也曾把匕首对准过他的心脏，我还记得他当时的眼神，还有那句：“父皇，翼儿没有犯错。”

他的眼里没有惊慌“翼儿，以后就不会再疼了，不会毒发。”我说。

他看着我，那眼神是在告诉我他不想死，但他咬着唇，一句话都没说。

我的手颤抖了，我放下匕首：“翼儿想活着，活着就会一次又一次的毒发，一次比一次还要痛。”

他依旧坚定的看着我。我把匕首留在了他的床边：“受不了了就那它自尽，活下来，朕就把天下传给你。”

那天我便封了他作太子，那把匕首他一直放在枕下。我一直为这个孩子骄傲，只是现在想想，一个三岁的孩子，这种和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成熟，是幸还是不幸。翼儿的毒是胎里带下的，中毒不深，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但这毒却也无法根除，一般百日里就会有一次毒发，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的都有过。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大臣们对于我一意孤行的立他作太子是有异议的，毕竟这样一个人，怎样能做储君，将来又怎样能君临天下。只是他们没有说出反对，因为他们没有人相信，翼儿能活到那一天。他的命就像寒风里的微小火芒，或许下一刻，就永久的熄灭了。

我抱着他小小的身体：“翼儿，活下去你就是帝王，死了你就是懦夫。父皇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你的哥哥就会接替你成为太子，若千年后没有人会记得在这个东宫里，曾经有过一个主子叫做秦翼。”

我说完便离开了，虽然他只有三岁，但我知道我的话，他能懂。我让太医在殿外侯着不要去打扰他，对于‘丹血’而言，太医根本可有可无。能不能继续活下去，他能靠的，只有他自己。

离开东宫后，我没有回寝殿，连夜叫了几位亲信大臣进宫。我做出了决定，出兵。我知道龙幽明希望我出兵有他自己的目的，但出兵并不一定就是中了他的圈套。我的疆土是三国中最小的，土地也是最贫瘠的，这样一年年僵持下去成和他们的差距会越来越明显，也只有博了。打了这么多年的战，我秦宏还没输过，坐了天下就畏首畏尾了，还不如翼儿了不成。

我连夜出了皇城点兵，二十万大军，兵力的悬殊注定了会是一场苦战。但全国的兵力加起来不过九十多万，能战的不出七十万。二十万已经是冒风险了，龙幽明自然是全巢而出，灭了龙幽杰只怕他还会想吃了我，我得留着能战的五十万军队，我输不得。

没有人反对我出兵，十几年生死的兄弟，都是疆场上拼杀过来的，命早就交给了我。我们饮了三碗酒，便打马启程了，仓促间连仪式都没有，粮草是事先就开始准备的。从决定出兵到启程只用了三日，我看着我身后的大军，我知道这些兵都是我泰宏亲自带出来的，滚过疆场的，染过血的……

龙幽暗

窗外，已经下了几日的雷雨，今日清晨，雨才稍稍的小了些。透过窗子，地上一汪汪的积水，被雨水洗刷过的园子显得格外的清亮。我躺在窗边的榻上，鼻息里淡淡的有着泥土的味道，渐渐的眼皮又有了倦意，半睡半醒间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熟悉的节奏，我没睁开眼，我知道是谁。

我感到额头被轻轻碰了一下，是那样的小心，就好像是对待掌中的珍宝。耳畔响起他低沉的声音：“还装睡，看见你眼珠子动了。”

我睁开眼：“刚睡醒又感到倦了，最近身子总是乏力的厉害。”

他笑了笑：“傻瓜！有孩子了当然会感到身子乏力。”

“孩子”我心理被猛地一震，霎那间便大喊了出来：“不可能！”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可能？”他小心的重复着我的话：“小暗……”他看着我：“你不乐意，有孩子？”

他的话让我在惊愕中缓过神来：“没有！”我连忙紧张的摇头，我知道我现在的表现糟糕极了，我该笑得，装作高兴。但我怎么也笑不出来，却逼出了眼泪，我低下头。

“怎么了？”他俯身看着我，手拭去我的泪水：“怎么好好的，又哭了？”

“高兴的。”我抬起头，尽量朝他微笑。

他听我这么说，也痴痴的跟着我笑：“小暗，雨停了，朕就陪你去栖霞，给皇儿求个平安，然后直接回京城，现在不比平日，南巡不能继续了，有了身子累不得，朕下次再带你出来…”

他自顾自的说着，很短的时间里我已经做好了决定，我看着自己的小腹，我仿佛感到了一个生命的存在，但这个生命是不被祝福的，他是禁忌的血脉，他肮脏，龌龊，我，不能留他。

“朕回京城就要向臣民们宣布这件喜事，朕有后了，而且是你的孩子，朕……”他的话突然止住了：“原来做梦也不敢想的……”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悲哀，稍纵即逝的，他笑了笑，笑中带着苦涩：“朕想通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我看着他，猜测着，或许当他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也为此挣扎过，但明显他最后做出的决定是，留下这个孩子。

他之后又说了许多，我无心去听，只能笑着应付，我唯一听进耳里的就是这个孩子有一个月大了，我想到了以寒，一个月里，她为我请过几次平安脉，还有上次在船上我受了风寒，以她的医术不可能几次都没诊出喜脉，但为何她瞒了我没说。他继续在耳边说着关于孩子的事儿，甚至他说等这个孩子长大了他就把皇位传给他，然后带我再来江南，盖一座雅致的园子，就留在这里不走了，过平静祥和的生活。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真心的笑了，不是敷衍，我知道他的心还是向往闲适安逸的，如果没有我，现在的他应该在溜州，当一个平安王爷，逍遥自在。

午后，窗外的雨彻底的停了，他说他要去准备游栖霞的事，我们原本在金陵打算停留五日的，但突如而来的大雨，使我们不得不耽搁了下来，今天是第九日，雨停了，明日去了栖霞就回京城，他说他要亲自去准备，他不放心，他要把每个细节都做好万会的准备，他说我现在是双身子，万万失误不得。

他走后我便叫来了以寒。

“为什么，你要瞒我？”我问。

她轻轻笑了笑：“他原本不打算留下这孩子，所以他让我先别告诉你，只是后来，他没有选择了，他必须要留下这个孩子。”

“没有选择？”

“是，没有选择，不要这个孩子，也就很可能同时失去了娘娘你。你的身子太弱，经历了那么多事，你的身子早就空了，没有性命之忧，但如果是打掉孩子，你的身体，怕是受不住。”

“我不在乎！”我看着她：“我不在乎生死，这个孩子，我绝对不要，就算死，我也不要。”

她摇了头：“我帮不了娘娘，也不会帮娘娘。”她说完便要告退。

“慢着”我叫住她：“柳以寒，这世上不止你一个大夫。”

她笑了：“这是危险的想法，娘娘。”

“所以，你帮我，帮我打掉他。”

他依旧是摇头：“我不会再错第二次！”

我知道她所指的第一次错是说蕊儿，蕊儿的死，因为‘丹血’，她配的‘丹血’，她已经全部告诉了我，虽然她从没说过后悔，但我知道，她一直认为是她自己杀了蕊儿，同时也害了一个幼小的孩童，这些年，她一直活在自责和悔恨之中。

“好”我无奈的点头：“这事容后说，你还没回答我，为何你瞒我，你是我的人不是吗，他让你不说你就不说？”

“你守不住这个秘密……”她走到门旁，背对着我：“娘娘你有多少自信，在知道怀了孩子后，还能若无其事，不引起他的怀疑，如果你有这个自信，你现在就可以惩治我，别忘了，你是皇后。”

我没有再说什么，是的，她如果之前告诉了我，我真的没有把握不会子起他的怀疑，我演不了这出戏，装做不知道，若无其事，我知道我一定做不到。

“你走吧，让我静静。”我说。

我看着她离开，这件事来的太突然,我一时没法适应，我告诉自己冷静，尽量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我侧目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天边出现了一湾彩虹，伴着夕阳的余辉。

我抚着自己的小腹：“孩子，娘留不得你。”我闭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第八十一章

龙幽暗

手里握着的药只是一包最简单的红花，却可能会要了我和腹中孩子两个人的性命。这样或许更好，今日就是前往栖霞寺上香的日子，金陵之行也在今日结束。幽杰皇兄可以平安的离开，而我，可能会永远的留在金陵。

我没想到我居然会第二次选择保护幽杰皇兄。我以为我对他只剩下了恨意，我绝对不会原谅他对我所做的一切。但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我却再次心软了。就在龙幽明来行宫找我的第二日，我居然尝试着要把皇兄带出金陵城这个险境，但一切晚了，金陵城，早已在了龙幽明的控制之中。我的计划没能成功，但却被龙幽明发现了。

他没有对我和幽杰皇兄不利，而是遣人带了话来，他说他可以让幽杰皇兄平安离开金陵，但我必须要留下，心甘情愿的留下。这样戏剧性的变化，完全和我的初衷相悖，这就等于我不但没能逃过被掠夺的命运，还亲手保护了我本想报复的仇人。

但我居然还是答应了，没有半点犹豫的立即答应了下来。

我知道两日前，龙幽明就得到了秦宏愿意出兵的消息，按路程来算，秦宏出兵的消息最迟今日傍晚就能传来金陵，到时，皇兄就不得不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