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不惊。
“怎会!四嫂请!”胤禩做了个请的姿势,夏薇也不客气,仰起头便走了进去。
“爷!您回来了!”高无庸站在府门前,半鞠着躬,迎接着胤禛。
“福晋呢?”胤禛没去看他,目光扫向他的身后,声音里多了丝迫切。
“福晋她出府去了。”
“出去了?去哪里了?”眼里的星火落入了黑暗的深渊,一丝失落浮出眸面,斑斑点点。
“这个福晋倒是没说。”高无庸向前一步接过了胤禛取下的披风,然后又退了回去。
胤禛没说话,向屋里走了去,身后的高无庸将披风递给了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胤禛。
“柳儿,今天主子她有什么异常反应没有?”坐在桌前的胤禛无聊的扭动着手上的扳指,声音轻的仿佛鹅毛飘落一般。
“回爷的话,格格今儿白天还好,就是到了晚膳时,吃得很少。”柳儿怯生生的答着。
没胃口么?可是平时食欲不是一直很好的么?胤禛略微皱起了眉梢,不知为什么竟然想起了生辰时,夏薇为他做的那碗长寿面,一个主意浮于心上,他嘴角咧出一个无限柔和的弧度。
膳房里,两个奴才瞪大了眼睛,仿佛做梦般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见胤禛笨拙的拿着菜刀,一只手按在葱段上,慢慢的将它切成一小节一小节的,然后来回的切着,直到它变成碎末。
嗤啦一声,葱末入了锅,溅起了星星油点,胤禛忙闪的老远,也能够袖子捂着脸,不是将头探向锅处,时而用铲子翻着,然后又将水倒入锅中,呲的一声,冒起了一丝白烟,他将面下入了锅中,盖起了锅盖,耐心的守候在一旁。
“八爷,希望你记得今日所言,好好照顾良妃娘娘!”夏薇站起身来,“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四嫂的话我定置于心上,谢谢四嫂提点我身为人子应尽的义务。”胤禩抱拳,由衷的说道。
“我今日所言也只是出于一个母亲同等的心里罢了,八爷不必致谢!”夏薇说着。
“四嫂天色夜晚,我送你回去好,免得四哥担心!”
夏薇看了看外边的天色,果然是夜幕缭绕,她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和胤禩向外走了去,由于出的急,也没来及套件外衣,冻得夏薇直发抖,却在突然间觉得有一双手扶上了她的肩头,她略微一惊,抬眸一看,原来是胤禩将自己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刚想开口拒绝,却听胤禩说道:“四嫂,披着吧,别冻坏了身子!”
“谢谢!”夏薇小声的呓语道。
胤禛见夏薇还未回来,心急火燎的在府门外踱步,猛然一瞥眼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刚想上前去,却又停住了脚步,僵直了身体,她竟和一个男子有说有笑的,仔细看去,那男子竟如此眼熟,是……是胤禩,竟是胤禩!此情此景格外刺眼,他脸上的那份期盼尽数散去了,冷冷的扯着嘴角,缓缓握起的拳头,咔咔作响,青筋鼓起。
“四嫂,我就送你到这里,免得被人见了说闲话!”胤禩客气的说着。
“好的,谢谢你!”夏薇轻轻笑了笑,准备将披风脱下来还给胤禩,却被胤禩阻止了。
“四嫂,下次再还我也不迟!”他儒雅的微笑着,伸手覆在了夏薇欲解带的手上,夏薇低头看向他覆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微微一愣,胤禩意识到失礼了,忙收回了手,脸上微微一红,不好意思的看着夏薇一眼,“四嫂,我先告退了!”
“八爷慢走!”夏薇没看他,低声说道。
看着胤禩远去后,她才欲往府里走,却在回头的一瞬间,僵住了,眼睛莫名的紧收,屏住呼吸,心似做了亏心事般砰砰乱跳。
禛心
胤禛周围像罩了一层寒气一般,冰冷的目光让人不由得发抖,他背起手,漠然的转头回了府里,只留下一脸不知所措的夏薇,呆呆的站在原地,猛然醒悟般的追上了前去,而那抹身影却早已消失在了漆黑了夜里。
“高无庸!你有没有见到爷!”夏薇看着从账房里走出的高无庸,似见了一抹朝阳般,扑上了前去,急促的声音在这没有星月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有些苍凉无助。
“回福晋的话,奴才刚从账房出来,未见到爷。”高无庸看着她那副焦急的模样,左右环视了一下,看见有几个走动的奴才,招了招手,“你,就是你!过来一下!”
那奴才闻声,忙小跑着过来了,高无庸开口道:“知不知道爷在哪个屋?”
“是!爷好像是去了书房!”他小心翼翼的回答着。
“恩,没你事了,下去吧!”那奴才打了个千儿后,便躬身退下了。
夏薇没多说话,扭过头,向书房的方向小跑去了。
却在转弯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身后的婢女端着青色的托盘,上面放着一个乳白的瓷碗里,推门进去了。
夏薇心里微微透着凉意,一只手扶在了墙上,这算是乘人之危么?她却未退缩,鼓起勇气向门口走了去,门口的两个奴才见了她,恭敬的问了声安,却拦着不让她进去。
“福晋,爷放话,说有人来,一概不见!您还是别为难小的们吧!”门口的两个奴才脸上面露难色。
一概不见?这一概里,恐怕只有她一人吧,她无奈地笑了笑,原来自己也会落入这俗套的戏剧性的误解中,原来落入了,是便在难说清楚了。
心,很痛,痛到没呼吸一下,都会撕心裂肺。
她半闭了闭眼,转身回屋去了。
着急的等待着她的柳儿,见她走了进来,高兴的站起身来,迎了过去,未看出她的异常,眼里满是金灿的光束,兴奋的说道:“格格,你终于回来了!有件事你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那就是——爷知道你晚膳用的很少,竟然为你亲自下厨了!意外吧!你知不知道全府的人都惊呆了!格格,这足以证明你在爷心中是独一无二的!”
夏薇惊异的抬起头,看着柳儿,似没听清般,又问了句:“什么?”
“格格,你该不会是高兴傻了吧!”柳儿以为她太过于高兴了才会这样,眼神迥异的看着夏薇,“格格,我去厨房给您端来!”
夏薇呆伫在那里,鼻子酸酸的,他竟然为自己下厨?一个堂堂的皇子,竟为了自己去下厨……
泪水涌动在眼眶的边缘,摇摇欲坠,眼前的景象朦胧不堪,柳儿进来时,见她这般,以为她是太过于感动了,没太去介意,将碗放在了桌上,扶着她坐了下来。
她拿起筷子挑了挑,细细的面条上,点缀着些微微发焦了的葱花和青青绿绿的香菜,清爽的汤汁将面条淹没了大半,微微荡起着波纹。
悲喜交加,五味杂糅……
她蹙着眉,挑起了一小簇面条,放入了嘴里,不知那咸咸的味道,是自己的眼泪,还是面,稍有些焦糊的葱花入口后带了些苦涩的感觉,但是夏薇的心却慢慢溢入如同蜜水般甘甜的感觉,似乎面入口后,便卷带着她所有的不快,滑入了胃里,让她的心情缓和的许多,她的眉梢舒展开来,一口一口的将面吃入肚里。
“爷,这汤是奴婢亲手熬制的,您觉得味道如何?”李氏站在桌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胤禛头也没抬的回答了一声,低头看着手上的书卷,脑海里却闪现着刚刚的那一幕,眼角的余光不时的瞄向门口,像是在期盼着什么一般。
“爷,您劳累了一天了,不如早歇息了吧!”李氏许久后,终于红着脸憋闷出了一声。
“不累,你早歇着吧,我还有公务要忙。”胤禛平稳的声调里几乎找不到任何情感,如同一阵冰冷的凉风,打从身旁掠过,激起丝丝寒意。
“是!”李氏虽不安甘心,却也不敢表示不满,向后退了一步,福了福身,不舍的退出了房间。
胤禛斜靠到椅子后,怔怔的看着紧闭着的大门,深深的吸了口气,心里烦躁不安的紧,眼神黯淡到没有一丝光辉,不只是什么慢慢的向下沉着……沉着,直到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袭上心尖,布满整个心房。
一瞬间,世界变得空空如也,白茫茫的一片后,便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格格,您怎么还不睡?”柳儿看着呆立在院子里夏薇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你早些去休息吧!不用管我!”她回过头强装笑一的说着。
“对了,格格,刚刚书房的奴才来通报,爷说他今儿个有要务要处理,让您不要等他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明明不去理她,却又派人来说这番话,到底是真心,还是为了做做样子?何时起,他的心思竟让她琢磨不透了,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连续几日,胤禛都未去夏薇房里,但却也未去李氏那里,全府上下看在眼里,却又不敢开口说什么。
“格格!”柳儿倒不避讳,埋怨着夏薇,“前几日还好好的,这几天是怎么了嘛!就算错不在您,您就低个头,服个输,又会怎么样?”
夏薇没有出声,眼神飘向了窗外,不是她不肯低头,只是他可以避着她,连见一面都成为了奢侈,又要如何去解释呢?
“对了柳儿,爷他现在在哪里?”夏薇猛地一回头,提高了声调问道。
“爷应该还在书房吧,怎么了格格?”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心里那股委屈已憋的她喘不过气来了,再这样下去,她非疯掉不可,无论他相不相信自己,她都要去解释,起码这样会让她安心,她不能无缘无故背上一个“偷人”的名声,不能!
心里打起了一个主意,她眉梢一挑,脸上带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柳儿,去找一身婢女的服饰来!”
柳儿听着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问了句:“格格,要下人的衣服做什么?”
“我自有用处,你莫多问!”夏薇不想让她知道,这样一来,即便胤禛怪罪下来,也好不牵连他人。
“两位小哥,奴婢是膳房的丫头,来给爷送早膳!”她低垂着脑袋,声音清脆。
“你很面生啊,是新来的?”其中一个开口问道。
“是!”她回答了一声,依旧低着脑袋。
“好!你进去吧!”门口站着的两个小厮,见她这样,全当她是害羞,没多问什么。
夏薇无声的舒了口气,悬着的心回归了一半,稍显紧张推开门走了进去。
胤禛正在批阅要文,没顾上抬头,夏薇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了桌上,立在了一旁,神情复杂的望着他。
“这里没你事了,出去吧!”胤禛依旧批着手下的公文,头也不抬的说道。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她出口的话,带了些惆怅,漠然中是隐隐的哭腔。
他身子一僵,停住了笔锋,缓慢的抬起头,棕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看着她顺脸而下的晶莹,他喉咙收紧,不由得自责起来,心里那股闷气,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化作了了无数云烟,渐渐散去了。
“我……”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站起身,离开了案几,走到了夏薇面前,轻轻替她擦拭着眼泪。
夏薇抓住了他游离在自己面上的手,泪水再次不争气的落了下来,似是宣泄着那憋闷许久的委屈,她吸了吸气,嗓音有些沙哑,带着抽噎:“为什么?为什么连个解释都不去听!为什么……”
“是,是我不对!”他心里顿时被懊悔占的满满的,看着她有些消瘦的面靥,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把将她拥入了怀里,“对不起。”他突然间,觉得自己竟是这世界上最坏的坏人,折磨了自己,也折磨了自己爱的人。
一霎那间,他仿佛看见的佟额娘……
“禛儿,我的孩子,额娘……额娘快……不行了……”躺在床上的佟佳氏颤抖的伸手扶向胤禛的面庞,苍白的面上带着无限的眷恋,慢慢的从绣枕下取出了一个白洁无暇的玉镯,颤颤巍的放在了胤禛的小手里,眸子里轻荡起层层柔波,“禛儿……额娘舍不得……舍不得你,也舍……舍不得你皇阿玛……”
“额娘!额娘您不会有事的!不会的……”年级尚幼的胤禛趴在床边,紧紧地揪住佟佳氏的衣袖,生怕一松手,额娘就不见了,泪水布满了他稚幼的脸庞,“您说过您会陪伴孩儿一生的,你答应过孩儿的!”
“傻孩子,人都会死,额娘陪不了你一生……”她微启煞白的嘴唇,气息微弱,“这个镯子,是额娘的姑姑孝康章皇后,也……也就是你皇玛麼在额娘嫁给你阿玛时,送于额娘的,额娘一直很珍惜它……”她伸手覆在了胤禛握着那镯子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