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薇面上一笑,这孩子的眼睛和弘晖的是一模一样,清澈透亮,她深知大人的事不该迁怒于孩子的,所以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个温婉的额娘。
“弘盼长高了呢!”夏薇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是吗!”弘盼一听她这样说,清澈的眼底充满了光束。
“这孩子好学的紧,很像爷。”李氏插话道,眉宇间有的只是得意。
天,三岁的孩子好学,头次听说,想都知道是大人强加于身的。像爷?她每次见到夏薇,不炫耀几句就不开心。
“是吗!”夏薇脸上散发着淡淡的柔光,没有太多的表情。
“盼儿,现在已经会背三字经。”李氏笑着说道。
这女人,太好强了,可怜的弘盼注定不会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了,夏薇怜悯的望了一眼低着头的弘盼,显然他不喜欢读书二字,夏薇眼里故意涌起一股光彩,拍着弘盼的肩膀,故作惊异的说道:“哇!弘盼好厉害哦!额娘奖励你个什么呢?”夏薇做冥思苦想状,懵然抬眼,从腰间取下了个玉坠子,递给的弘盼。
李氏眼眸一收,厉光闪逝而过,那个坠子她记得,是去年朝鲜特使进贡给皇上的,一个有两支,一支赐给了太子,另一支就到了四贝勒手里,可是这么珍贵的东西竟然在这个女人手里!而她竟然毫不吝惜的将它送人,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不舍!
她猜不透她,也不想去猜,此时的李氏心里只有愤恨,无尽的恨!为什么她想尽一切都得不到的,她却可以任意将其践踏!
夏薇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冷冷一笑,那嫉妒之火,还真肆无忌惮啊,可是要当心,以免哪天玩火自焚,自取灭亡。
是,她是故意送这支玉坠子的,她要让胤禛知道,他给她的东西,她未必就会如其他女人那般视为珍宝,她要让他知道她有多么“大方”!
“谢谢额娘!”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接过玉坠子高兴的不得了。
“好了,我先走了,你继续带着他玩吧!”夏薇瞥了一眼李氏,看来者府里的斗争,也不比宫里的差,只可惜她无心去斗,无心去争。
“福晋走好!”李氏福了福身。
等到夏薇走后,一把夺过了弘盼手里的坠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啪哒,透亮的玉身立马成了两半。
弘盼眼里噙着泪水,抿着嘴,呜呜的哭了起来,李氏去拉他的手,却不料被他甩了开:“额娘坏!额娘坏!”他哭着捡起欲坠,然后跑走了。
李氏眼里依旧是恨,她很那个夺了她幸福,现在又拉拢去她儿子的心的女人!
夏薇好不容易找到了惜沁园,看见了那站在门前的一袭白衣的少年,却又犹豫起要不要上前了,就在这时,他发现了她,三步并两步的朝她走了来,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激动的拉起她的手:“瑶儿……瑶儿你真的来了!”
夏薇愣神了一下,随即忙抽出了手来,提醒道:“九爷,请您自重!”
胤禟眼里慢慢黯然,他咬着嘴,带着忧伤地说道:“你……你还没恢复记忆?你……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还是你依旧讨厌我?”
讨厌?清瑶不是喜欢他的吗?夏薇茫然的看着他,他猛然眼里鼓起一丝怒意,不由分说的拽起夏薇就往城外走,夏薇挣扎了半天,也没挣扎开,而他更用力的箍着她的手腕,痛的她哇哇乱叫,不敢再动了。
要她说,这爱新觉罗家的人,都喜怒无常,刚刚还一脸柔和的光芒,而此刻却变得有些狰狞。
他拉着她到了城外的一个无边,猛然的放手,让夏薇不由得一个踉跄,跌倒在了草地上,她痛苦的揉着发红的手腕,忿忿的看向了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胤禟,真后悔来。
“还记得这个湖吗?”他的面光又恢复了柔和,和刚刚判若两人,他一步一步的向夏薇靠近着,而夏薇心有怯懦的向后蠕动着,终于无路可退了,身后就是那清灵灵的湖水,若是掉下去,一定是彻骨的寒冷。
“你——站住!别过来!”夏薇颤颤地说道,“那个……我是说,你站在那里就好了!”她带着媚笑,生怕再次激怒他,果然喜怒无常的人最可怕。
胤禟拉起了她,无奈地呓喃着:“你果然……果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我不记得了!”夏薇迎合着,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胤禟眼底升起一股坚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夏薇一听这句话,刚松了口气,却又听到一句霸气十足的话,“从现在开始,我们从新来过,我要你从新认识我!”
“从新开始?九阿哥这似乎不可能吧?”夏薇正色道,“且不论我有没有失忆,就拿身份来讲,我是你四嫂,尚问叔嫂间,如何从新开始?”
“瑶儿!你是我的!我的!”胤禟猛地抱住了夏薇,将她圈箍的死死的,语无伦次的说着,“是四哥,是四哥!你为何要嫁给他?为何!为何到头来你选了他而不选我!我比不上他吗?”
再次的,他放开了手,将她推倒在了草地上,眼里是满满的怒气,他笑着,笑得让夏薇发寒,他蹲下身,嘲弄的看着夏薇:“是啊!我连一个戏子都比不上,又如何和四哥相比呢!对不对?”
夏薇瞳孔一缩,他竟然知道戏子的事!
“胤禟,你别这样!”她看着他眼里的忧伤,有些动容了,故意忽视到心底的害怕,“也许我真如你所说喜欢过一个戏子,可那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对于你,我很抱歉,也许除了亏欠你,我别无选择。”
“为什么?你为何仍然这么无情?为何你的无情总是针对着我?”他眼里聚集着满满的伤痛,仿佛一经碰触,便会痛的嗷嗷大叫。
“对不起!”夏薇低着眉,轻如鹅毛的声音,不偏不倚正正的落在了胤禟耳里,她不去看他,站起身,向回走去,而他也没有再追她,这是呆呆的停留在原地,用手捂住心口,满是痛楚。
火辣莲子羹
胤禟呆呆的望着夏薇渐行渐远的身影,眸子里充斥着凄楚,他蹙着眉,一拳打向了身旁的树,低低的垂着眸子,敛去了眼里的悲伤。
“老九,你还是沉不住气!”一个低沉的略带了些不宜让人察觉的怜悯气息的话语,从胤禟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压抑着内心的翻江倒海,哽咽着嗓音,沙哑的说道:“八哥,为何?”
“八哥也是为你好!”胤禩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走到了胤禟的身后,伸手重重的拍在了他的肩上,“八哥不是告诉过你吗?过去的事,应该让它随风而去,归尘于泥土。她的失忆,也许正是上苍的安排,为的就是让你放下那段感情。”
“八哥!我放不下……放不下!”胤禟目光呆滞,沉积着满满的哀怨,“我以为这几年的时间足够让我忘记她了,可是……可是没有,我越想忘记她,就越记得牢固……只要我一阖上眼,她的音容笑貌便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每句话语、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会盘旋在我的脑海里,清晰无比,挥之不去。这时的我才发现,原来她一直都在我心里,一直都在……”他脸上堆满了悲戚,伸手戳着心房的部位,痴痴的说着。
“男儿志在四方,你为一女子这般不堪,值得吗?”胤禩声音平稳,听不出嘲讽的意味。
“男儿志在四方……”胤禟低喃的重复了一句,嘴角苦苦的向上咧出一个弧度,“一个没有了她的世界,我——不稀罕!一点儿都不稀罕!”
胤禩轻摇着头,无奈地说道:“我看你是中毒太深,无药可救了!”但却在末尾,口锋一转,“但是你要想清楚,她现在的身份已不是格格了,她是我们的四嫂,是皇阿玛钦点的四福晋!你的爱,对于现在的她来讲,是杯拥有剧毒的琼浆,在甜美中,会不知不觉的要了她的命!”他稍加停顿继续道,“况且当初你因她受伤,闹得满城风雨,难道皇阿玛会看不出你的心思?可是他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蒙混过去了,那已是天大的恩德。他没有同你计较,是因为你是他的儿子,可是那样的事一次就够了,你以为皇阿玛会容你第二次?”
“是四哥!都是因为他!若不是他捷足先登,先我一步向皇阿玛提了亲,要不然现在她是谁的妻子,都还是个未知数呢!”胤禟愤慨的说着,拳头握的咔咔作响,随即又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叹了口气,他知道八哥说得对,他不能害了她,“八哥,你放心,我不会再冲动了!”我会压制我对她的爱,我会将她放在心里,但是只要她需要我爱新觉罗·胤禟,只要她需要我……我就会不顾一切的站出来,无论有谁阻拦,都一样。
“格格,您去哪里了?这么久!”柳儿看着走进屋里的夏薇,不满的嘟着嘴。
“嗯嗯……出去瞎逛了一圈!”夏薇随口说道,随即转移了话题,“小阿哥呢?”
“小阿哥在正堂和爷用膳呢!”柳儿替她取下外罩着的纱衣。
“哦,行了,柳儿回去歇着吧。”夏薇浅浅的说了一声,随后一件件的褪去了衣衫,躺到了床上。
“格格,您不去前厅吗?”柳儿没有出去,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钻进被窝的夏薇,半张这口,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说了,“爷说……说您若是回来了,请您去前厅用膳呢!”
夏薇睁开了刚刚阖上的眸子,吃饭?“大家都在?”
柳儿愣了一下,随即反映了过来,点着头说道:“是的,侧福晋和两个格格都在。”
“那不就成了,他有那么多人陪着,少我一个又如何呢?”夏薇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常,依旧是柔和平稳的声调。
“可是格格……”柳儿担心的看着夏薇。
“柳儿,你不必担心,爷要是问起,你就说我不舒服歇着了。”夏薇知道,柳儿是怕遭别人闲话,可是有关她的闲言碎语,又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是。”柳儿回了一声,随即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夏薇醒了过来,意识有些朦胧不清,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神若有若无的瞥向窗外,只见那一片漆黑中微微闪烁着萤火般的柔光,她穿了衣服,打着火折子点了一盏荷花罩灯,走出了屋门。
屋外轻荡着微风,将白天的炎热散尽,让人清爽舒坦,夏薇向东北角的琉璃瓦铺盖的房子走去,轻轻推开了门,蹑手蹑脚的往里走着,在离床两尺的屏风处停住了步子,将灯盏举高了些,微弱的光芒撒设在了有限的距离内,她借着这微微的光,眯眼瞧向床上,却在下一秒皱起了眉,轻步走向了床边,将那只搭在被子外面的小胳膊放回了被子里,随即坐在了床边,习惯性的摸了摸床上小人儿的脑袋,感觉体温正常,才松了口气,拉了拉被角,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眼眸里不知不觉,早已是慈光一片,温柔为暖。
“爷,夜深了,李主子让奴才问您是否安歇?”高无庸看着桌前批着奏章的胤禛问道。
“不必了!去告诉她,爷这里事务还多。“胤禛没有抬头,低声说着。
“是!”高无庸缓缓退出,却又被胤禛叫住了。
“福晋,她怎么样,有没有请太医瞧瞧?”他抬起头,看向高无庸问道。
“回爷的话,福晋并未请太医来。”高无庸恭敬地答道。
没请吗?她……还再和他怄气?可是……即便是生他的气,也不能糟践自己的身体不是?
高无庸见他紧皱的眉头,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看得出来,自己主子有多在乎福晋,自从两人不知何因闹了别扭后,他就一直闷闷不乐的,而且一直将自己囚在书房里,不曾踏出,更以各种理由拒绝去任何其他女人的房里。
偶尔,高无庸也会听到府里丫鬟聚在一起嚼的舌根,说福晋善妒,见不得爷宠幸其他女子,他本不信,可是看到四爷这一举动,不得不有所怀疑了,同时身为总管的他,也颇为不惑,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很正常的事,福晋出自名门,又聪慧识体,这几年将府里的事管的井井有条,这样一个女子,怎会是个妒妇呢?
“爷?要不您去看看福晋?”高无庸试探性的问道。
胤禛紧皱的眉头一松,却在下一秒又皱在了一起,苦涩的摇了摇头,她是不想见他的吧?
“爷,奴婢给你熬了碗莲子羹。”正在此时一位袅娜多姿的芊弱女子走了进来,细声细气的说道。
“放着吧!”胤禛低下头去,看都不看她。
她微微一愣,听从的将碗放在了案几前,微红着面颊,娇羞的看着批阅奏折的胤禛。
“没你的事了,退下吧!”胤禛未抬头,没有温度的说了句。
她盈盈一福身,乖顺的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