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指轻扬,光球朝警卫飘了过去。
「这是什么?」两名警卫发现了光球,小心观察著这奇怪的发光物体,正好背对草丛内的两人。
刁念萸低叫:「趁现在!」
姬秀和只觉掌中多了只柔软小手,猛地遭她拖出草丛,往花园外狂奔。
「为什么我们非得躲警卫不可?除灵又不是做坏事!」刁念萸一面跑,一面不高兴地回头瞪他。
「这种灵异事件说出来,校方不见得相信,最好还是保密。」掌中的小手有点凉,他不自觉地挪动指掌,彻底地包覆住她,想给予她温暖。「你也不想被老师们抓去训话,甚至被当成疯子看吧,鲶鱼?」
「不准这样叫我!」她回首怒瞪他,气恼地猛捏他掌心。「你才是鱼!」
「我不是鱼,我是姬秀和。」他使劲握紧她的手,装傻地浅笑,「你不喜欢鲶鱼吗?啊,我懂了,一定是只叫鲶鱼不礼貌,那叫你鲶鱼学姊——」
「不要乱叫!」娇美的脸蛋涨红,「我是刁念萸,刁、念、萸!跟鱼没有关系!」
「小声点,警卫会听到哦……」在这瞬间,他忘了接近她的目的,忘了他想成为一流驱魔师的目标,眼中只有她瞋怒的生动娇容。紧紧相握的掌心,仿佛蕴藏著自己的心意,一旦抓住,就不肯松手。
跑出花园,立灯拉长了两人身影,逐渐重叠,就如彼此悄悄接近的心……最後一堂课的下课钟响了,代表著一天的结束。
「读书心得还没交的人,下礼拜一定要交,记得字数是一百五十字,只能多不能少。」英文老师交代完,学生们纷纷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英文老师擦完黑板,拿起书本正要回办公室,瞥见角落的男学生还在睡,她年轻的脸庞露出一抹笑。
「秀和!」傅珑树已推了姬秀和几次,就是叫不醒他,见老师过来,乾脆重重往他颈子一掐,这才唤醒了睡王子。
「嗯?」姬秀和睡意蒙胧地抬头,「下课了?」
「是啊,已经下课了。」女老师弯腰看著他一脸浓浓睡意,好脾气地微笑道:「你睡了整整一节课呢,同学。最近常熬夜吗?」
老师亲切的嗓音让姬秀和清醒了几分,这才惊觉自己又昏睡了一节课,脸庞抹上臊红,「对不起,我……最近比较累。」胡乱地把书本和笔记都塞进书包,取出读书心得,交给老师。
「累的话,晚上早点睡,快考试了,你要保持精神好好上课,否则成绩会往下掉哦。」
女老师接过读书心得,发现折起的纸张间还夹著一张纸,一面画了许多带须的大头鱼,另一面却画了位漂亮女孩,笔触细腻,勾勒出女孩清灵动人的神韵,有些眼熟,是哪个班级的学生吧?
「同学,你的画……」抬头一看,两个男孩已离开教室。
她耸耸肩,打算下次上课再把画还给学生,将素描揣入皮包,她走回办公室。
另一端——
「你最近怎么搞的?几乎每一堂课都打瞌睡,叫也叫不醒。」并肩走在三楼走廊上,傅珑树瞧著姬秀和憔悴的脸色。「生病了吗?」
「没有啊,只是最近晚上失眠,睡得不太好。」姬秀和别开眼,望著走廊底下的花园。天色已黑,花园内的立灯逐盏亮起,树木沐浴在温暖的光晕中。她应该已在凉亭里等他了吧?
「等一下跟大家说一声,夜市你就别逛太久,早点回来休息吧。」
「咦?」姬秀和愕然停步。「是今天要逛夜市吗?」
「当然,大家上礼拜说好的,约在星期二,就是今天。」班上同学感情很好,下了课偶尔会一起吃饭、逛街。见好友一脸状况外,傅珑树脸色一沉,「别说你忘了。」
「我没忘,下过我以为今天是星期一。」姬秀和尴尬万分。这几天白天上课、晚上抓鬼,日子都过糊涂了。
「你另外约了朋友吗?」搞错日期也没什么,但姬秀和神色为难,似乎另外还有约会。
「呃,算是吧……」说话间,两人下了楼梯。
七、八个男女同学已经牵了脚踏车过来,见到傅珑树和姬秀和,纷纷向他们招手。
「如果不是什么急迫的事,叫你朋友一起来吧,逛夜市的时候可以顺便谈事情。」见姬秀和支吾不答,傅珑树不耐起来,「我只是提出建议,如果不方便就直说,我又不会逼你一定要来。」
「怎么啦?」同学们发觉傅珑树神色不快,「阿树,有问题吗?」
「秀和以为今天是星期一,另外约了人,我要他带朋友一起来,他不肯。」
「我不是不肯,而是她……她有点孤僻,不喜欢跟不熟的人接触。」姬秀和困难地解释。她具有吸引恶灵的体质,万一在夜市里出状况,场面可能会很混乱。
「要比孤僻,这世界上有谁比我们傅少爷更孤僻?」一名理著小平头的男同学拍拍傅珑树肩头,惹来一记白眼。「安啦,秀和,最难搞的阿树都被我们抓来了,不然大家一起去找你那个朋友,跟他解释清楚,顺便邀他跟我们去夜市,不就好了?」
「对啊,大家一起来,人多比较热闹嘛!」另一位梳著辫子的女同学插口,热切的目光始终注视著姬秀和。
「可是……」姬秀和还想找藉口推辞,却见刁念萸从花园里走出来。
「秀和?你在做什么?」见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到自己身上,刁念萸诧异停步,不太喜欢这样被注目,皱眉看著姬秀和,「我们不是约好去你的宿舍吗?」
「原来是约女生,难怪说不出口。」走在夜市里,傅珑树啜著热桔茶,一面斜眼打量不自在的姬秀和。
「不是你想的那样。」姬秀和涨红了脸,「我们……只是朋友。」
「是喔,人家学姊闲著没事,特地跟你这个小学弟约好要去你的宿舍,这叫做『只是朋友』埃」理小平头的男同学也是住宿生,看著前头和其他同学走在一起的刁念萸,暧昧地以肘顶顶姬秀和,「听你室友说,你最近晚上常常不在寝室,该不会和学姊出去幽会了吧?」
「没有啊,是因为……最近南宫老师那边事情比较多,我得过去帮忙。」他垂首盯著鞋尖,有点结巴。
「秀和,全班都知道,你一说谎就不敢看对方的脸,还是说实话吧!」男同学嘿嘿笑著,「快说,你跟学姊的进展如何?」
「真的啦,我们只是朋友……」面对同学的咄咄逼问,姬秀和几无招架之力,幸好前头梳著辫子的女同学闻声回首,一把将男同学拉过去。
「笨林,你不要欺负秀和啦!」她斥责那男同学,向姬秀和甜甜一笑,递了一串烤鳗鱼给他,「来,请你吃。你最近脸色很差,要多吃点营养的。」
「谢谢。」姬秀和腼覥接过,瞥见一旁傅珑树锐利的目光,就知道自己还没逃过被审问的命运,只得老实招认,「我没去南宫老师那边,而是和学姊出来除灵。最近学校里恶灵很多,我们出来调查。」
「她就是那天写『情书』给你的学姊?」
姬秀和颔首,「她法术很强,有她在,除灵都很顺利。」
「她的目标不是你们姬家的女使吗?」
「可能是因为忙著除灵,她忘了吧。」不再听她提起复仇,原先偏邪的戾气也逐渐消去,是好现象。
「是你故意让她忙得记不起来吧?」
被说中意图,姬秀和瞬间面红耳赤,只得傻笑,「这样不是比较好吗?与其执著於复仇,不如把握现在,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傅珑树不置可否地哼了声,盯著刁念萸的背影。「我不喜欢她。」
姬秀和心一跳,呐呐问道:「为什么?」
「大家这么努力跟她说话,要让她熟悉我们的圈子,她却一直臭著一张脸,摆什么架子?」徒有漂亮脸蛋,却孤僻得惹人厌,人家说了几十句话也没听她搭理一句,若非她和好友关系匪浅,他早就出声指责了。
原来如此。姬秀和松口气,瞧著好友不悦的神情,小声道:「其实,某人也常常这样埃」
傅珑树横他一眼,「你说谁?」
「没有。」姬秀和避开他的眼神,转头偷笑。
这时,绑辫子的女同学再度回头,这次递来一根烤玉米。
姬秀和摇摇头,「小芬,你自己吃就好了。」
「你就拿去嘛,吃不完带回去当消夜埃」女同学硬把玉米塞到他手里,愉快地回过头,却听见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干嘛一直塞食物给他?」在夜市不过逛了十五分钟,这女孩买了什么好吃的,都不忘给姬秀和一份,殷勤得让刁念萸刺目。
「我问你要不要吃,你都不要,只好给秀和嘛。」这位学姊始终漠然,一主动开口就是谈到姬秀和,看来他们的关系果然不简单。
小芬黯然轻叹,见到一旁卖章鱼烧的摊位,她向其他停在捞鱼摊子旁的同学道:「我跟学姊过去买章鱼烧,等一下再过来找你们。」不由分说便拖著刁念萸脱队。
「什么是章鱼烧?」
「你不知道章鱼烧?」小芬正想消遣她几句,一见她神色如冰,话又吞回肚子里。「你看老板做就知道了,很好吃哦。」
「我不吃。」刁念萸皱眉,从眼角瞥见姬秀和与傅珑树走过去,也停在捞鱼的摊子旁,而他连一眼也没向她看来,她脸色更沉。
「可是秀和喜欢吃耶。」
「那你就买给他吃埃」被他同学积极邀请,她才答应同来,他却只顾著和同学说话,连和这个绑辫子的女孩说的话都比和她说的多。
被压抑的漩涡开始蠢动,许久不曾有过的闷意充塞她胸臆,酝酿著阴沉的风暴,仿佛回到与他初见时。
「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秀和。」小芬凑到她耳畔说著,见她一怔,笑道:「虽然我一直偷偷在喜欢秀和,可是我试探过他,发现他只把我当朋友,我也不强求,能和他当朋友,我就很满足了。」
「我跟他也只是朋友。」那双大方坦率的眼眸不似作伪,教刁念萸神色柔和了些。
「可是我觉得秀和喜欢你耶,他个性虽然慢吞吞的,还有点钝,但他很有主见,对於喜欢、不喜欢分得很清楚,否则我条件也不错啊,我跟他表示好感的时候,他没道理不接受嘛!」
小芬戳戳自己细嫩的脸蛋,笑道:「虽然比起学姊你,还是差了一点啦。而且秀和下课後不是打工,就是回宿舍,我头一次见他把时间分给女孩子呢!我认为他一定是喜欢你!」
「你喜欢的人喜欢别人,值得你这么高兴?」刁念萸轻哼,不由自主地瞥向姬秀和,他正跟几个同学蹲在装鱼的箱子旁,兴致勃勃地准备捞鱼。
「为什么要不高兴?」小芬开朗地笑了,「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将他占为己有吗?只要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幸福快乐,我也会很开心,即使他是因为有喜欢的人而快乐,就算那个人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
「那是你心胸宽大。」她做不到。如果她喜欢上他,她会紧紧将他抓住,不让任何人抢走,她要他的眼里只有她、只想著她,要他承诺,不管什么情况都不离不弃,永远陪在她身边……她阴郁地顿住思路。她干嘛要一面看著他,一面想著这些?
「你要不要玩?」姬秀和拿著纸糊的鱼网,朝刁念萸挥了挥,见她脸色不佳,关心问道:「你不舒服吗?」附近没有灵体活动的迹象,应该可以放松一下,安心和大家玩闹。
「我没事。」刁念萸走向他,接过鱼网,瞥了他身边脸色苍白的傅珑树一眼。「他看起来比较有问题。」
「我也没事。」傅珑树按住微微抽痛的太阳穴。同学们正捞鱼捞得不亦乐乎,他不愿打断大家的兴致。「倒是你,摆张男朋友跟人跑了的臭脸,你没听过什么叫做合群吗?」
「你能帮我捞这条鱼吗?」姬秀和连忙插口,指著水箱里一尾胖胖的红色金鱼。「我想捞它,它却弄破了鱼网,换你试试,也许你技术比较好?」
「我没捞过鱼。」看在他的面子上,刁念萸不与一脸病容的傅珑树计较,将鱼网伸入水中,不料原本优游自在的鱼儿立刻四散游开,她鱼网伸到哪里,那里的鱼儿就迅速逃光,捞来捞去只有水。
「我只看过捞不到鱼,被鱼弄破纸网,还没看过连鱼尾巴都碰不到的。鱼似乎不喜欢你呢。」傅珑树轻咳著,对猛使眼色的姬秀和视而不见。
「听起来好像你很厉害,那就请你示范吧!」
「这么凶,男朋友会跑掉哦。」
「他不是我男朋友!」她心浮气躁,纸网在水中到处追赶鱼儿,很快就破了。
「他?他是谁?」傅珑树抓到语病,尽管咳个不停,还是不肯放过她,「我可没指名道姓,你干嘛迫不及待地否认?难道你真的与秀和——」
「啊,捞到了!」夹在两人中间的姬秀和欢呼一声,已将红色胖金鱼捞进盆子里,兴奋地展示,「阿树你看,捞到了耶!」
「哼。」秀和是班上公认的和事佬,但每回都只会用「顾左右而言他」这一招来转移双方注意力,变不出新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