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从窗前闪过,他甚至还看到了自己使用英国护照和罗斯这个化名住进去的那家饭店也飞速地向后退去.
"给你时间考虑,"雷斯特雷波说,他就像在下班后开车回家的路上那样轻松."这项建议可以保留到星期五中午."
第三章变色龙
纽约是一个孤寂的地方,但纽约最孤寂的要是算是贝尔维医院的太平间.艾迪.卢科警官看了看手表.时间是凌晨二点十分.他喝着塑胶杯里一种微温的褐色液体,据说那是咖啡.
浅绿色墙上电子钟又悄悄地走过夜晚的一分钟.他听着亨利.
格雷斯医生走来的脚步声,单调地在坚硬的塑胶地板上回响.
他翻到那份短得可怜的验尸结果和法医报告的第二页.
"真对不起,艾迪,验尸结果到星期日夜里这么晚才出来."格雷斯是个忙个不停的矮胖子,大约五十岁左右.他长着又密又硬的白头发,戴一副角质框架的眼镜.
"你带来什么消息?"
"有两个人被人用力捅在致命的部分,一件汽车事故,还有一个人企图自杀."
"企图?听起来我觉得他还相当成功呢!"
"那你就错了,伙计."那位病理学家朝他手里的案件登记表看了一眼,把它放在桌上."死者从消防员为了营救他系在他身上的绳子滑下来.我一直对他们说,那该死的玩意儿太松了,他们花了三个小时二十分钟才把他从墙台上劝说下来,可怜的家伙.你知道他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
"'你说得对,警官,我还很有必要活下去.'"
"天哪……"那个探员摇了摇头.
"活着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译注:这句话是反讽的话.)
"阿门."
"再说这位姓名不详者,"那个病理学家说."这案子怎么会落到你手里的?你是凶杀组里、警察中的大人物."
"刚好碰到吧."
"真是令人开心……"
"那是你说的."
格雷斯在抽屉里找了半天,拿出一捆新的塑胶纸包着的乳胶手套.他在卢科的对面坐下身来,用两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么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是关于那个女孩子的事.你在报告上说,年龄在十七到十八之间.为什么不说是十六岁?也不是二十岁呢!"
"你只好那么说."
稍停了片刻.
"好吧."卢科凝视着剩下的一点咖啡,心里带有一点敌对的情绪.南希办理她的案子已经进人第三个星期,每星期一通车去奥尔巴尼,星期五回来.他们把赚来的钱买了一套新的空调系统,装修了他们在尼士区的公寓房间.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把这套房子卖个好价钱,然后搬到邻居好一点的地区去,不管那是什么意思.昨天夜里,他处理了一件有两个人被谋杀的案子.凶杀发生在麦迪逊大街的一套公寓房间里,屋里的墙上挂着价值一百多万美元的艺术品.两具尸体是在那个挂着意大利古董镜子的大理石浴室里发现的.那个吸食海洛英成瘾的儿子,趁着女朋友在自己的卧室里因过量吸毒而昏迷不醒的时候,开枪打死了自己的父母,墙上贴着一条耶鲁大学的三角旗."好吧.亨利,把你的心思转到姓名不详者的身上来.分说,你只好那么说……?"
"当然.我做过了一千次的尸体剖验,我有某种……嗅觉."
"很好.我想请你帮帮我的忙,亨利."
"那你就问我吧广"你就告诉我你没有写在验尸报告里的那些直觉吧.比如说,她是不是一个妓女?是不是来自一个贫苦的、没有受过教育的家庭?她以前有没有擦过地板?她是不是一个打字员?她的牙齿状况.是纽约州人还是田纳西州人?你认为怎么样?我们先来研究这些问题,亨利,就帮我这个忙."
他把手伸进衣袋里,掏出一品脱瓶子的杰克.丹尼尔,递给桌子对面的病理学家.格雷斯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但除了探员以外几乎谁也看不出来.
"我想挑出十个可能的人选."凯特.霍华德坐在贾丁办公室的桌沿上,把一个薄薄的粉红色文件夹放在他的面前.接着,她用铅笔尾端上小小的橡皮擦,搔了搔前额."不过就是挑不出来."
贾了打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第一页.上面有六个人的名字,加上简历.接着是六份档案,每份都附有当事者的照片和详细资料,包括心理状况、安全调查的结果,以及一份秘密情报局特有的评语.实际上,那是一份评估一个人的优点和弱点的资产负债表.弱点不一定是不合格的因素,除非那些弱点显然会使那个人处于严重的危险状态,或者已经几乎接近胜过他
的优点.就一个有可能签合同的情报人员的性格而言,四个优点对一项弱点的比例是可以接受的.然而,就像选择配偶那样,一般说来,这种理论上的假设得到的证明往往很不准确的.
贾了看了一眼桌沿上凯特那个包着粗呢裙子的屁股,偷偷笑了一下.凯特头脑相当聪明,但实际上她并不适合做这里的工作.在世纪大楼里辛苦工作的秘密工作人员,很快就会受到最高机密行业的影响,沉浸在那种无拘无束、聪明能干、孤芳自赏、真挚坦然、亲密无间的气氛之中.这里有秘密渗透进去禁区地工作人员、有昼夜不停地收发无线电密码的人、有化名窃听电话的人,全部工作都绝对保密,范围遍及世界各地.所有这一切,更使得在这个秘密天地里工作的人,分享到一种他人无法体会得到的不可思议的刺激.
即使对一个男人来说,这也是很残忍的.
而这位凯特,年纪不可能超过三十岁,舒舒服服地坐在一位地区总监的办公桌沿上,好象他是她牛津大学的老师.
"为什么把这个拿来给我看?我还以为你在跟比尔和托尼一起研究呢!"
"唉,我会的,戴维.我只是想要问问你,六个家伙——六个有可能合格的家伙——是不是够了."
贾了喜欢用"够了"这个词,而不是"足够".那个"公司"仍然吸引着一些无忧无虑、很有教养、能言擅道的年轻女孩子,她们身上有着某种特别迷人的地方.她身上佩戴着某种散发着康乃馨香味的东西.才一点点而已.给人一种非常清新的感觉.
"跟你说实话吧,你能网罗到六个,我已经感到非常惊讶."他抬起头来看着她.他没有戴眼镜,显出若有所思的样子……"跟你说实话吧,凯特,六个太棒了."
"真的吗?"她显出很高兴的样子."我的意思是,我想,我们本来可以提出十个人的名单.可是,他们看法不大一致."
"那很好.好孩子,你再跟比尔和托尼商量商量.把它削减成三个."
"我以为你可能想先过过目."
"唉,不用了.不过谢谢你提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凯特,我很喜欢你.不过你看我有那么多资料要看.其中关于南美洲的要比关于一个哥伦比亚毒品黑道集团的多得多.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我一直等到希瑟去泡咖啡的时候."凯特咧嘴一笑,把腿从办公桌上转下来,漫不经心地拿着那个粉红色的秘密文件夹走i.那个女孩子很有格调,贾丁心里想.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继续看那堆积如山的资料.
那天下午,都柏林的上诉法院,不肯让两个未成年的爱尔兰民族解放军的枪手继续使用拖延战术,把他们送回英国接受审判.爱尔兰民族解放军是武装斗争中的一个单独组织,它的战士不像激进派那么有辨识能力.有一天晚上,一对正在谈情说爱的男女悄悄把车子停在一个离武器隐藏地点太靠近的地方;那两名被告想要进去武器隐藏地点,必须经过那个地方,结果就把那对男女给杀了.主审的法官是尤金.皮尔逊法官,他显得有点压抑,若有所思,那个被子弹打碎的面孔,就像雨后米尔顿公墓里的味道那样停留在他的脑海里,他在想,不知
道能不能想出一个借口,延迟跟爱兰尔共和军激进派参谋长的秘密见面.会议就安排在那天晚上,地点是在北部洁净的威克洛山区.一旦涉及到组织的资金问题,当然任何借口都是不能允许的.
在东南方向三千四百六十一里的地方,三个贝多因游牧民族的人望着一队八辆t—62型坦克车,十辆brdm型六轮武装的人员运输车,三台帕特汉德导轨雷达系统,四辆zsu23/4型导轨防空车,向南朝着科威特跟沙特阿拉伯的边境地区驶去.从坦克车上面的伊拉克的标记可以看出,它们属于共和国防卫队第十七机械化的步兵旅.坦克车、雷达和指挥车辆集结一起,又表明这队人马是该旅的指挥单位.旅长是一个名叫塔利布.贾法.阿尔哈扎菲的上校.他那红绿相间的三角形旅旗,飘扬在他乘坐的那辆brdm型武装的人员运输车的指挥塔上,特别引人注目.
那三个贝多因人带着四匹骆驼,围坐在一小堆几乎没有烟的营火周围,那些伊拉克人对他们毫不在意.车队以每小时四十里的速度在沙漠公路上不停地行驶,四周尘土飞扬,看着他的两位伙伴,他的伙伴正在观望四周的沙漠.接着,他们的目光与他的相遇.他们点了点头,那个游牧民族的人从褶层里拿出一个卫星电话听筒,朝它简单说了几句.然后,他把电话听筒搁在膝上,按动向个键钮.
三十一秒钟以后,在沙特阿拉伯沙漠一万千尺上空飞行的美国海军陆战的两架猎犬战斗机,接收到了一个密码信号.每架飞机上都装备着雷射导航的空对地飞弹、子母照明弹和加农炮.领队的飞行员查了一下仪表板上的抬头显示器,斜向一边作小角度俯冲,那架僚机紧随其后,迅速越过边界,进人伊拉克占领的科威特.
每个飞行员从耳机所能听见的,只有他的伙伴很有节奏的呼吸声.沙漠飞快地迎向他们.到了一百尺高空,他们进人平飞,转弯时稍微倾斜,在沙漠上空形成一条曲线,直到沿着车队驶过的公路飞行.
塔利布.阿尔哈扎菲和他的旅部指挥纵队,在他们还没有发现那两架战斗机时就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燃起熊熊大火,完全摧毁.战斗机用雷射导航飞弹和加农炮发起第二次攻击,歼灭了大部分的幸存者.那震耳欲聋的巨响,扬起的沙土,炸坏的柏油路面,加上爆炸所引起的震荡,灼人的热浪,顿时把装备齐全飞快地向前迈进的车队变成一个活地狱.
接着是一片寂静.
接着是受伤者的呻吟声.
接着,在二十分钟以后,那三个贝多因游牧民族骑着骆驼走了过来.
他们踏过硝烟弥漫的碎片,到达上校的那辆指挥车.为首的那位下了骆驼,朝他的同伴看了一眼,他们正在观察周围的情况.他们点了点头.一切已经清清楚楚,无需多说.
哈里.福特钻进了装甲车的车塔内舱.里面的情景是惨不忍睹的.它被一枚飞弹击中,里面的人已被炸成碎片.哈里挤命往里面挤,想要拿到死去的阿尔哈扎菲上校仍然抓在手里的那个帆布小皮包.最后,他终于把它抓到手里,爬出了那辆仍然还是热的,一度曾经是六轮武装的人员运输车的棺材.
周围仍有受伤和垂死的人,所以哈里一声不吭.要是他们听到他的说话,他就得把他们打死.那并不是他办事的方式.
他默默地爬上了骆驼.他管他的骆驼叫戴西,弄得他的伙伴们觉得很难堪.他们三个人默不作声地朝着会合点往前走去,从利雅德特种部队派来的一架直升机在那里等着他们.
"我们已经把名单削减到三名."贾丁说.他耐心地等着龙尼.萨波多脱掉夹克,找个地方放下来.最后,他把衣服放在自己椅子旁边的地板上.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眼镜盒,戴上了阅读用的钢框眼镜.
萨波多抬起头来看着灵了,很有礼地眨了眨眼睛."你说吧!"
贾丁打开三个文件夹当中的一个,转过身来对着那个匈牙利人,把夹子推给桌子对面的萨波多.
"一个是律师,一个是海军飞行员,一个是军官."
萨波多打开第一个文件夹,快速翻了一遍,接着又从第一页开始详细地阅读.楼下兰贝思某个地方,一台压缩空气的钻孔机在嗡嗡地响个不停,还有沉闷的车辆往来的声音.贾丁意识到那些声音.他已经戒了烟.现在吃惊地发现自己觉得有点后悔,虽然那已经是五年以前的事,要是在这样懒洋洋的六月天里抽上几口土耳其烟草,那可是一种享受啊!
他身后书架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那是一座乔治三世时代的旅行时携带的钟,是桃乐丝在他们结婚三周年的时候送给他的礼物.钟的内部机械是杠杆摆轮装置的发明人汤马斯.马奇制作的,而钟面和钟壳则是小克里斯托弗.平奇贝克的作品.
钟的质量并不算好,但由于上述原因却是十分珍奇.桃乐丝是凭着一时的冲动买下的,她并不懂钟表学,除了她知道戴维的外祖父原是个钟表商,是他最喜爱的一位亲戚.她虽然身边只剩下最后二百英镑,还是把钟买了下来,完全出于像他的秘密希瑟这些天来在他面前表现出的那种脆弱、敏感、不可驾驭的青春热情.
贾丁转过身来对着萨波多.后者刚才在说:"关于这几个人……"
"对不起,尤尼.像这种六月天的下午,我过去在教室里是经常要睡着的."
"在伊登公学念过书,对吗?"天哪,尤尼是那样一个势利的小人,他觉得很高兴.他就像一条不愿离开垃圾箱的狗.这是他的一个致命弱点.就像希瑟把她未来的希望全盘寄托于这个充满神奇色彩的神奇机构一样.贾丁对其他的弱点的直觉认知,让他自己觉得对他们有某种程度的厂解.他的外祖父曾经教导他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