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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亭 佚名 4910 字 4个月前

原来,那便是“千年碧”。

那一滴血在我的身体里生了根。

生长出许多枝蔓,而那人,成了一缕风。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开始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那人的存在。虽然不知她的喜乐,可是却能感觉到她的远近。

当祭天归来的马车路过那人时,我觉得渐渐的走入了一个和风的世界。

马车驶过,我渐渐的走出那和风的世界。

那人趴在窗口看着我,眼神清澈明亮。

七月初七那日。我突然感觉不到那人的存在。

我四处寻找。

那人站在人群里。人流太多,湮没了她的气息。

我这才发现我松了一口气。转身欲离开。

可是那人手足无措的望着门上的匾,发呆。

身体比我自己更快的反应过来,飞身过去,帮她揭了红绸。

那人看着我,满是不可置信的光彩,像看着一个……神。

我不想她把我当成神。

和王议事的时候,飞凤将军突然提议去憩园。我想起那是那人的院子,同意了。

他们看着我都很惊讶。我心里又何尝不是。

果然,走近她,便又走进了那和风的世界。

可是那人带着笑意说:“大神官娶妻了么?”

突然有点异样的感觉。也许便是他们所说的,愤怒。

那人看到我们,很快的掩饰了她的惊讶,和气的招待众人。她的身上找不出一丝我看惯了的拘谨与卑微。即使她明明知道,她面对的是王。

她和他们谈笑风生。她送了飞凤将军一个神奇的镜筒。她忿忿不平的看着我们用膳,但还是和气和那老头子说话。她说到高兴的时候,眸子比北极星更亮。

我突然开始贪恋那一缕清凉。

因为很快,便是一年之中忘川毒发得最严重的时候。中秋。

我终是害怕,不能再活着看那人星子一般的眼。

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红尘,有了眷恋?

那人恹恹的跟我上了天宫。山门关上时,我以为她会哭,可是没有。她说“走吧,大神官大人。”

我不想她像那些人那样称呼我。我想她……唤我的名字。

可是她没有。

那人很喜欢温泉,因为她在泉室泡了整个下午。水声像五月的花开一般,铺满了眼前。

凌奴问我,要不要去请她过来吃饭。我摇头。

她一直洗到月亮出来。我不用从静室出来便知道,因为我的身体,又开始疼痛,并麻痹。可是这一次,竟然只麻了腿。那人的血,果然是解药。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知道她在等我摘下面纱。

不是不犹豫的,十五岁成为大神官以后,随王祭天,因身体麻木,被宫女扯了面纱,看了我的面孔之后,竟然试图……那个宫女被随后赶来的王剜了双目,又推下了深渊。可是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却刻在我的脑中,不能淡忘。从此再不曾在人前摘过面纱。真正见过我的,除了师父和凌奴,只有王。

可是我还是想赌一下。……赌我不用毁了这张脸。

那人果然露出了那种呆呆的神色。

我的心一沉,接下来她也要露出痴迷狂乱的样子了么?

可是那人呆了一会,突然显出气愤的样子来,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她竟然瞪了我一眼……仿佛我做错了什么事……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拼命的吃饭。她吃得很多。

我却,松了一口气。觉得很轻松。很快乐。

但是师妹的行为让我又感觉到了那种奇异的感觉,对,愤怒。

她想袭击那人。我指上聚了气。

那人很害怕,却没有乱,她的左手动了一动。我想大概她藏了什么在袖子里。

凌奴化解了这场冲突,那人却因为害怕,不肯回自己房里去,就趴在桌子上睡。

凌奴问我要不要取她的血,我摇头。看她睡得不舒服,我让凌叔把她送回了她的房里。

凌奴不知道,她坐在我的身边,我便是坐在和风的世界里了。

我命师妹一个月内不得上山。

第二天那人起得很迟。大声的和我打招呼,声音清脆爽快,全无我曾见过的那些女子的娇媚。

那人偷偷的打量我,然后……她的手停在了我的手上。

我觉得有千万匹马从她的指尖呼啸而来,可是最终化成了一池碧水,沁入我的皮肤里。那些叫嚣的痛,竟然在她的掌下一层一层的退开去。

原来,不止是她的血,她的人,也是千年碧。

我突然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可是那人又跳了起来,扯下了椅子上的绫,扔了一端给我。

原来她是想跟我比力气。

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我开始觉得不忍,我只是握稳了绫而已,没有用半分力气,更没有用上内力;她的力气真小。我也很想放了手中的绫,让她赢了去,可是看她那么用力的样子,一定会跌倒。

她终于恼羞成怒,跑掉了。

凌叔弯下腰来对我说,她想让我暖和起来而已,民间的百姓,常常用一些奇怪的办法取暖。

早知道这样,我想我应该装出用力的样子。

下雨。那人不能到处跑,于是就做刺绣。

不知道想起什么,看了我一眼之后,就开始和我说酷刑。可是那人胆子太小,没把我吓到,反把自己吓了,低头装做认真的样子。她的胆子和她的力气一样小。

过了一会,那人又闲不住了,献宝一般来问我她的刺绣如何。

她绣的是个娃娃,我看懂了。可是没能看出是男还是女,眼大无神,八字眉。

我照实说了我的评价。

没想到她像被暗器打中了涌泉穴一样,跳起来指着我嚷了一大通。我没有听得太明白,不过意思大概是……我让她自卑了,而她不打算一直自卑下去。

她骂人挺有气势的,虽然这气势消失得很快。

看见她生气的样子,我忍不住安慰了她一句,没想到她听了反而把自己扎伤了。

凌奴没有帮她止血,任她的血一直流。

从没有觉得血是这么的刺目。

我遏制不了心中的怒气,第一次失去了控制,把凌奴打倒在地。

强行使用真气,使得我本来就已经沸腾的血更难抑止,即使她坐在我身边,那些痛又卷土重来。

听到那人一句一句的问我,可是我真的无法回答。

听见那人惊慌的声音。

她不是那种容易慌乱的人,师妹的手快抚上她的脖子了,她也没有惊慌失措。

……是因为我吗?

接下来,那人做了让我想不到的事情。

她挤进了我的椅子里,伸出手环住了我。巨大的温暖的风瞬间充盈了整个太虚。

然后,她温暖、柔软的唇,轻轻覆在了我的唇上。

和风之中,绵软的冬阳。

我被那冬阳暖得湿了眼,没能发现她的刀光。

那人胆子小、力气小,下刀却很狠很准。

我感觉心中一痛,然后看到血从她的手腕上流出来。

接下来才是我腕上的痛。

原来,我的痛在我腕上。她的痛,在我心里。

因为她有一滴血,在我的心里。

她试图过血给我。

我当然不愿意。

那人……又吻住了我。

每当她想让我安静的时候,她总是狡黠的羞涩的这样做。

而我只能,带着不能言说的雀跃,一任冬阳盲了我的眼。

那人离去时唱了一首歌。

我也想问,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她唱“繁华如三千东流水,我只取一瓢爱了解”

那一瓢,又是谁?

和风随着她远去了。

因为她的血,我摆脱了月夜的禁制。可是看着那人的背影,心里竟比躺着的时候更冷。

我坐在我们曾一起坐过的椅子里,直到天黑。

什么也没有想。

然后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右肩传来。

是她的痛。

我竟然,这么快,就又痛了一次。

我跟着她的痛,一路向北。

提起十二分的功力,不顾路人惊骇的目光,用了两个时辰,一路奔到了鲤鱼镇。

飞凤将军问我为什么不骑马,我愣了一下,因为没有想到。

那人虚弱的躺在被子里。面上没有半分颜色。

和风的世界,缺了个巨大的洞,冷风漫漫的灌进来。

那个伤她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一写就写到了0:39

写论文要有这个劲头就好了 ~( ̄▽ ̄)~*

麻烦各位亲看到了错别字帮忙找出来~不检查了,睡觉去

山长水阔知何处

青亭其实已经做好了攀岩、过栈道、钻地洞等心理准备,然而她想象中的各类场景均没出现,马儿一直跑,直到日落西山,直到她怀疑自己全身要被颠得散架了,这时候云濯说:“到了。”

下得马来,青亭抖着颤颤巍巍的两条腿往前查看,分明是一处万仞的悬崖,哪里有什么入口的样子。她扔了一块石头下去,等了半天,连个回声都没有听见。心里就有点发虚,回头看云濯,不确定的问:“我们要爬下谷底?”早知这样就做一个降落伞背过来。

云濯摇头,“百花谷的入口在崖壁之上。据说崖壁上的洞口多达九十九处,而正确的入口只有一个。”

青亭听得脸色发白,腿更加发软,索性坐了下来,等云濯想办法。

云濯走到崖边,掏出了一个竹筒,拔开塞子,放出了一只蜜蜂。蜜蜂在空中无头苍蝇一样舞了一圈,然后往下飞去了。

青亭肃然起敬:“你连养蜂都懂。”

云濯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深渊,淡淡的道:“这里离御都不过快马三天的路程,自然需得明白里面住的不是猛虎才成。这种蜜蜂,在很远的地方,就能找到百花谷中一种独特的花香。”青亭一想,确实也是,要是一群老窝在哪儿都找不着的人在身边肆意发展,做国君的心里自然不会太高兴。九十九个洞,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那胖蜜蜂回来了,绕着云濯的竹筒飞;云濯招手示意青亭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腰,凤目中带了些邪魅的光芒,道:“抓紧了,跟我跳下去。”

青亭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庞,感觉脸上有点发烧,赶忙抓紧了他的手臂,点了点头。

他用拇指轻轻的再次弹开了手上的竹筒,另一只蜜蜂飞了出来,和先前的那只胜利会师之后,一齐笔直往崖下飞去。

然后云濯带着她,也纵身跳了下去。

青亭觉得心脏一下悬空了起来,忍住要尖叫的冲动,紧紧闭上了眼睛。脚下却在瞬间落了地,她刚睁开眼睛,却发现这不过是岩壁上凸出的一小块石头,下一秒,他带着她又跳了下去。

青亭只听到耳边的风声呼啸,心脏一直处在坐过山车那样的状态,可是握着他钢铁一般结实的臂膀,却没来由的觉得安心。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什么都在他的掌握中,这次,也必然不会例外。

下落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落稳了脚跟,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到了。”

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洞而已。青亭四周打量了一番,从洞口望出去,夕阳都不见了,剩下一点点薄薄的天光。而山洞的深处,是未知深浅的黑暗。

“跟着我。”他抬腿开始往里面走,青亭连忙跟在他身后。等走了不到五米,山洞拐了一个弯以后,青亭的眼前,就是完全的一片黑暗了。听得到他的脚步声,知道他就在前面,可是却什么也看不到。洞中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一片寂静。

“……慢一点走。”青亭伸出手去扯了扯他的衣服,另一只手反过背后去掏登山包侧袋中的打火机。

刚刚将打火机攒到右手手心里,却感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左手,带她前行。她握着打火机的手垂了下来,没有点火,跟着他穿行在黑暗之中。

一路从云濯的口中得知,远在百花谷建立之初,就与朝廷达成了某种协议,大意便是和平相处互不干涉一类。姬蜂可以算是百花谷对朝廷表示诚意的信物。没有这种蜜蜂,要找到百花谷的入口,可谓难如登天,因为一旦走的是错误的洞口,等待进入者的便是无尽的机关与陷阱。

在黑暗中走了很久,云濯停了下来,对她道:“前面有两个门,你觉得走左边还是走右边?”

青亭不满起来:“又要选择?”他没有答话。

青亭啪的一声打着了打火机,幽幽的火焰亮起来,他凝视她的眸子不期然的出现在火光中。他有点不自在的别开了头,青亭心里跳漏了一拍,只当没看到,举高了打火机查看四周的情形。

果然前面出现了岔路,一分为二。两个洞口之上依稀都有字,便问云濯:“写的什么字?”

云濯回答:“左边的是‘生’,右边的是‘死’。”

青亭一汗,说:“当然是‘生’……”

“那就走‘生’门。”于是他牵着她,真的迈进了左边的洞口。她忐忑的问:“你真的走这边啊?万一是敌人故弄玄虚怎么办?”

云濯平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故弄玄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