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小舞走到东窗下地长榻上盘膝而坐,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目,虽然知道此行凶险之极,可眼下也别无选择。
“牛头马面,阎王老爷,对不住了,我要来找你们地麻烦了!----”
第八十六回 招魂,调虎离山
苏飞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橙小舞的动作,直到她的身子微微一颤,突然软了下来,他急忙上前扶住,缓缓地将她平放在长榻上,她的身体温软如常,可触手所及,已然没了脉搏和鼻息。
他不由得浑身颤抖,手指抚过她的面颊时,都抖得无法控制。
若非亲眼所见,他又怎么会相信,这世上竟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同一个身体,竟然曾经有过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现在那两个魂魄都已不在,留下的,只是这具毫无生气的躯壳,却依旧那般的美丽,沉静下来的她,更像从前那个,让他忍不住守在她身边,贪婪地看着,一刻都不想离开。
“大人!----”
有人在门外,轻声喊着。
苏飞烨深吸了口气,整整衣衫,站了起来。
“让她进来吧!”
房门打开,进来的却是个黄衫女子,秀雅清丽,却掩不住眼下困乏的阴影,一进门,便扫了一眼躺在长榻上的橙小舞,立刻冲着苏飞烨盈盈一拜,轻笑道:“恭喜苏大人,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吧!”
苏飞烨点点头,脸上去殊无喜色。
“你说的不错,这个妖女果然中计,已经离体而去,燕姑娘,你可以走了。”
燕若淡淡一笑,看看橙小舞,说道:“难道大人不想留我见识下这招魂的奇技吗?那妖女的本事不小,我可不希望大人这里再出了什么差错。”
苏飞烨冷笑一声,说道:“你既然早就打算得如此周密,难道还怕出什么差错吗?”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燕若嫣然一笑,轻轻地朝着橙小舞那边走去。
“凡是小心点总是没错的。我这也是为大人着想。免得到了最后功亏一篑,大人到时候再来怨我,我可承担不起。”
苏飞烨有意无意地挡在她的前面,不让她靠近橙小舞,淡淡说道:“我已经吩咐人去请清风观的观主前来,此事已不必你再费心。就算有什么意外,我也不会怪到你的头上,至于你所求之事,我会吩咐人去办地。”
燕若见他如此回护于橙小舞,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随即轻笑一声,摇着头叹息起来。
“苏大人莫要大意了。清风观上次就曾经派人到君家降妖,结果连着妖女身边的一只鼠精都没能降伏,大人若是不信,大可问问君家其他的人。”
苏飞烨淡然一笑,深望着她说道:“我此番并非要降伏于她,只不过是要召回小舞自己的魂魄来。若是连清风观主都做不到。不知燕姑娘还能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燕若微微一笑,带着几分神秘地说道:“大人若是让我留下,我自然有办法----”
苏飞烨微微皱起眉头,旋即点了点头。
“既然燕姑娘如此坚持,那就留下吧,只不过----希望燕姑娘明白,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到她,不管她到底是谁。”
他这话说得虽然有些含糊,燕若却一听便明白。立刻表明态度道:“大人放心。燕若与大人的目地是一致的,自然也不想伤害到橙姑娘,大人要担心,还是担心那妖女若是发现此事,该如何应对才好。”
苏飞烨回头看了橙小舞一眼,见她沉睡如常,没有丝毫的变化,便轻声说道:“我自然会想到办法。燕姑娘还请到前堂歇息。有什么事,我会让人叫你的。”
燕若听得他下了逐客令。也不便再留,只得告辞出去。
苏飞烨并未送她,只是留在橙小舞身边,心绪纷乱之极,不知该如何梳理。
他查抄了君家回来,就听人传报燕若求见。这女子在城中也颇有才名,以往也曾见过一两次,原本考虑到她是君家女眷,刚要拒绝,偏偏听说她提及橙小舞的事情,这才破例接见,这一见之下,两相对证,这才肯定了如今这个橙小舞的身份,燕若还亲自献计,提出了这么个调虎离山之计。唯有将橙小舞身体里这个来历不明的妖女逐出,方有机会找到原来地橙小舞。
苏飞烨一听之下,大是心动,可等到计划实行到这一步了,他又开始患得患失的了。
如果这次失败了,非但找不到原来的橙小舞,只怕连这一个,也要香消玉殒,到那时,他就真的连最后一线与她相见的机会都没有了。
“大人,袁道长到了!---
他正心绪纷乱之际,手下的人已经领着个仙风道骨地男子径直入了后园,在门外通报。
苏飞烨看着橙小舞毫无生气的面庞,终于心一横,站起身来。
“有请袁道长!----”
袁不破在书房中品罢香茗,听完苏飞烨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时,手下的弟子已经在外面忙忙碌碌地布置招魂的法坛。
他走到橙小舞的身前,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又煞有架势地掐指算了好一会,方才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位夫人天庭饱满,容貌端正,绝非短命之相,此刻虽然脉息全无,可心口犹有余温,显然是当初自缢之时,魂魄离体,遭人趁机夺舍,只不过这鹊巢鸠占,只要能抢先一步召回宿主,施法保护,就不怕那后来者作祟,大人尽可放心。”
苏飞烨这才放心,点头说道:“那就有劳道长施法了。”
袁不破颔首轻笑道:“这妖女之前曾与贫道的弟子交手,贫道也曾仔细盘问过经过,她不过是个鼠精地仙一流,没有多大的法力,加上失了本体,贫道谅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苏飞烨听他说得厉害,心下却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随着他到了外面,看那七星法坛已然布置完毕,两个小道士便跑进书房,将橙小舞连人带榻一起抬了出来,放在法阵当中。虽说自从昨日将橙小舞带回来之后,他就着手安排此事。之前怕她察觉,才没有提前布阵,如今一切准备停当,就只等袁不破做法招魂,召回那正牌的橙小舞来。
只见那袁不破身穿杏黄道袍,手持三尺浮尘,足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围着橙小舞转了几圈,越转越快,周围插着黑白旗幡,随之猎猎生风,飞扬起来。
苏飞烨虽在阵外。也能感觉到里面风声大作,眼看着袁不破身形如飞,化作一圈黄色地光影,将橙小舞围在当中,他地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院中除了袁不破的三个弟子,其他闲杂人等都已经被他隔绝在外,可他依旧有种奇异地感觉,像是有人在一旁注视着这里的一切,他四下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只是隐隐约约的,有种不安的感觉。
“魂兮归来----”碧落黄泉,冤魂闻召,速速归来----”
那袁不破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起来,刺得苏飞烨的耳朵生痛,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视线却一刻都不肯离开阵中那人。
法阵中地风声越来越大,连方才地青天白日。都被阴云遮蔽。整个暗了下来。
橙小舞的身体处在法阵当中,却丝毫不动。连衣衫鬓发,都纹丝不动,像是那呼啸地阴风,根本不曾碰到她分毫。
袁不破的身形却开始慢了下来,额上也流下的涔涔汗水,双眼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橙小舞,口中不停地念着咒语,手舞足蹈,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吃力。
苏飞烨地掌心都捏满了汗,紧张地望着场中。
光是看那道士和他徒弟们的神色,就知道这法术进展的并不顺利。
只是不知,到底是小舞的魂魄找不到,还是那妖女早就已经有了防备。
“苏大人!----”
身后突然响起了个女子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一回头,却是燕若。不知她如何穿过了衙差的守卫,进了这院子。
“你来做什么?”
苏飞烨有些不耐地看了她一眼,“我说过有事会让人找你地。”
燕若轻轻一笑,说道:“若是等到真的出事,只怕我来也晚了。”苏飞烨微微一凛,转向她问道:“燕姑娘这么说,莫非已经有了什么办法可以帮助袁道长施法?”
燕若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琉璃瓶,不过三寸来高,却是宝光流转,方一拿出,场中的七星阵若有感应一般,风声更是大作,连那招魂幡都猎猎直飞了起来,牵引得旗杆瑟瑟发抖,几乎要被拔了出来。
袁不破在里面看到这琉璃瓶,亦是面露喜色,眼看着燕若将这琉璃瓶朝着自己扔了过来,更是喜得大喝一声,飞身而起,将它接在手中,长啸一声,转身飞了回去,双手一振,那琉璃瓶脱手而出,滴溜溜地一转,竟凌空悬在了橙小舞的额上,瓶身闪烁着七彩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来。
“那是什么?”
苏飞烨眼见生此奇变,不由得脱口而出。
燕若轻笑一声,说道:“这便是七宝琉璃瓶,是我姐夫重金买来,为得便是今日之用。”
苏飞烨惊诧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道:“难道你早就知道橙小舞是假的?那为什么上次君家降妖未曾用到此物?”
燕若苦笑了一下,轻叹一声。
“我也是上次降妖之后,方才发现三少奶奶的身份可疑。只是君家闹鼠精之事,由来已久,这七宝琉璃瓶乃是增益道法,收纳灵体之用,招魂用得上,这降妖却未必有用,如此宝贝,我们又怎敢轻易暴露----”
她的话未说完,就听得阵中的袁不破大喝一声“吒!----归来!----”
七宝琉璃瓶猛然飞了起来,七色光彩骤然收回瓶中,落入袁不破手中。
“收阵!----”
第八十七回 选择,重返天界
橙小舞的元神刚一离体,想要去找那地府入口之处,就听到耳畔传来个熟悉之极的声音,轻笑着叹息了一声。
“傻丫头,你中计了!”
橙小舞吃了一惊,猛然抬头,正好看到那悠悠云端之上,那白云拥簇成个舒适之极的软榻,一人懒洋洋地躺在上面,笑盈盈地俯瞰着她。
“怎么?一变脸,就不认得我了?”
温逸尘淡淡然笑着,神情懒散恬淡,口气更是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件完全无关的事情。
橙小舞心虚了一下,也飞了上去,一伸手,在他对面的也变化出个云榻,坐了上去,气哼哼地说道:“我哪敢不认得你啊!你倒是说说,我中什么计了?”
温逸尘轻笑一声,斜睨了下面一眼。
“自己看!----”
橙小舞低头一看,正好看到苏飞烨守在自己的肉身前,一脸的渴慕之色,不由得脸红了一下,轻哼道:“这个伪君子,若是敢非礼我,回头非让他好看不可!”
温逸尘浅浅一笑,说道:“小舞,你是不是糊涂了,那肉身,原本就不是你的。”
橙小舞一怔,吃吃地说道:“我----我已经----”
她的话还没说的,突然看到从书房外走进来的那人,顿时惊呼一声。
“燕若?她----她怎么会出来的?明明----明明她是在牢房里的啊?”
温逸尘白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那你呢?你不是该在凡间受罚地吗?又怎么会跑到我这里来了?”
橙小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也知道自己这般元神出窍的行径。乃是被贬下凡历劫的神仙万万不可为之事,只是方才受燕若所激,加上苏飞烨的交易,一时冲动,就离体而出了,如今想来,也不禁有些后怕,若是方才发现她并拦了下来的不是温逸尘,而是其他值日星官。那她的麻烦可就大了。
不敢回应他的问题,橙小舞只能低头去看下面发生的事情,只听得燕若跟苏飞烨说了几句,就不由得变了脸色。
原来燕若根本就不曾被君家连累,反倒是早就已经与苏飞烨计划好,用那苦肉计来算计她,可怜她还白白被感动了一下,差点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了。
橙小舞越听越是来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听到最后两人竟盘算着招回正牌橙小舞来取代自己。燕若那副恨不得将她弄得魂飞魄散的口气,更是让她火冒三丈,“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刚想下去教训下这对腹黑地男女,却发觉自己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根本连一步都迈步出去了。
她霍然回头,狠狠等着温逸尘。
“你困住我干什么?没看下面那两人正准备对付我吗?我不好好教训他们,我就枉活了这一千年!”
温逸尘一伸手,掌心凭空出现了一只透明的琉璃盏,里面盛着殷红如血的液体。他将酒盏凑到鼻前嗅了一下,深吸口气,轻叹一声。
“你总是这般冲动,难道就没想过,如今你既然回来了,又何必再回去?”
“回来?”
橙小舞一怔。不解地看着他。
温逸尘深深望着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轻抿了下嘴唇,方才随意地说道:“我已经跟月老说过,你闹出的乱子我会收拾,如今苏飞烨也不过是将一切还原,回到他们注定的命运,你又可以重返天界,岂不是皆大欢喜?”
“不是不是!我不要回天界!”
橙小舞一听就急了。拼命使劲。可双脚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缚住,根本动弹不得。什么法诀咒语,原本就有大半是跟他学得,在他面前又如何使得出来,急得她大吼大叫起来,“放开我!我才不要跟你回去!---
温逸尘微微皱起眉来,手一翻,琉璃盏又凭空消失,他站起身来,走到橙小舞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