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终究能与诸葛流鑒在一起?
拂雪没有理会自衡的沉默,慢慢的接着说下去:“……或许,于我,从来就没有什么想去做的事情,只有,该做和能够去做的事情!”
她的语气中并不是没有带着茫然的。
自衡听了出来。
揽月宫宫规森严,是江湖中俱知道的事实,她一宫之主,更是要为门徒做出表率,怕并不是只是劳心劳力那么简单。稍稍有一疏忽,后果也不容易收拾。
处于这样地位的她,又何尝能够肆意妄为,一言一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她牢牢的给揽月宫宫主这个身份套住。
她确只能做一宫之主要做的事。
记得以前周家兄弟闲谈,也曾说过,揽月宫在对付魔宫一役中,不但人员伤亡惨重,而且钱财也为了购置兵器和药材等物而消耗甚巨,怕是留给拂雪的是风雨飘摇的揽月宫,里面的不是门人病残就是老弱,拂雪一个小女孩,能够在十多年可以把它经营到一个如此强大的局面,相当的不容易。
周家老大曾经算过一笔帐,揽月宫田产不算多,但物资用度却不少,但吃饭的人却多,能事生产的却不多,她们只收留女弟子,但其时富人多重男儿,未必有许多人送钱财让女儿入揽月宫习武,女子又不能如男子那般可以抛头露面在商肆里面活动,那般,拂雪是如何经营的才有今日的成就呢?
兄弟间的讨论,自衡本来是不上心的,他那时听了,却是想:一个弱质的小女孩,是如何用她纤嫩的肩膀挑起这个重任?是否有遇到挫折欺负?那时,她可以向谁哭诉?谁会开解她?谁会教导她如何去做?
门人没有遵守门规做了不该作的事,她是否也有气得无可奈何的时候,是否也有面对不堪承担的局面?那时,她是怎么想的?她可以向何人求助,向谁倾诉?
是否有畏惧的时候?是否有难过伤心的时候?是否有力有不逮的时候?是否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自衡听着烧得“毕毕卜卜”作响的柴火,想着这些以前想过的――但是仍旧没有答案的问题,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欲眠还展旧时书
自衡站在一溜的红墙绿瓦下,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树荫,埋在繁茂枝叶里面播着莫名香气的细花,一脸的莫名其妙。
虽然睡着了,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是在梦中。
但是,在谁的梦中呢?
刚才拂雪说得没有错,他一直都有可以入别人梦的能力,但却不是随心所欲的,不是谁的梦都可以入,他以前可以入梦的只有家人和为数不多极其亲近的几个兄弟。
离家游学的这几年,他发现自己已经很少可以入别人的梦了,包括庄内的兄弟,包括……诗若姑娘……
他还在沉吟中,就听到墙里面传出来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甚是清脆动人,令人听之心旷神怡。
然后就听到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是却像故意让他听到的样子,细细碎碎的,似乎踏在了人的心上。
自衡心头忽然冒起了一个典故,那就是春秋战国时吴王为西施建的馆娃宫里面的“响屐廊”,西施在那里走过的足音也可成乐曲――而此刻的脚步声,踩在树叶上,伴着裙踞的沙沙作响,是否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后他抬头,看到一个蒙面的女子。
他家中经商,往来的客户众多,而几年前又出门游历,后还因为喜欢上了诗若而加入了诸葛山庄,不可谓不见多识广。
可是,每个人他都可以说出感觉。
或说诗若柔弱,或说拂雪侍晴的冷漠隔离,或说绯玉绯月的艳炽娇媚。
但是,他却说不出静静站着他面前这个人的感觉。
她就静静站在那一树飘飘洒洒的落花下,却怎会让人觉得,那间或的鸟鸣,都让这庭院寂寞了起来。
明明衣饰妥帖优雅,只露出脸上的一双妙目,但为什么他却觉得她艳绝天下,貌美无端?是何人,竟然有如此上佳的气度?有如此绝代的风华?
然后他看到那薄薄的面纱下面的微笑,听到如春风拂面的声音:“周公子――自衡君?”
自衡这才发现自己在愣愣的看在别人,实在失仪,不禁暗道一声“惭愧”,轻轻咳嗽一声,抱拳回答道:“在下正是,未请教姑娘芳名。”
女子回礼,未语先笑:“贱名不足道。或说,此处乃名瑕妆居,自衡君亦可称我为瑕妆居主人。”
自衡听得口瞪目呆,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抱拳作揖道:“幸会,幸会!”
女子莞然,伸手向后遥指一个凉亭,慢条斯理的说:“陋居无好物以待贵客,唯有清茶一杯,望君勿嫌弃。”
自衡看着她指的凉亭方向,果然见到那里有一个红泥小炉,上面正立着一个紫砂壶,里面的水大抵沸了,缭缭的冒着轻烟。
当他回过神来,就已经发现自己已经坐在那凉亭的青石鼓凳上了,而那女子已经在凉亭旁的水缸里面舀了水,仔细的洗净了手,拿着紫砂壶回来了。
自衡见她刚刚洗过的手,上面有凝着几滴未干的水珠,在被树上绿荫划的支离破碎的阳光下,白生生得晃眼。
自衡别过眼睛,寻找话题:“瑕……姑娘,……可是久居此地?”
女子拿过茶具,取过茶叶,并用壶里面的水开始洗茶,听到自衡的话,也没有停下手里的事情,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自衡看着她如行云流水般的洗茶,冲茶,意态甚是优雅坦然,心中不禁艳羡。
然后一杯碧绿的茶放在他面前。
自衡捧起端详,觉得茶碗小巧玲珑,里面的茶汤碧绿清澈,嗅了嗅茶香气,不禁笑道:“莫非这就是吓煞人?
女子眼波流动,微微笑道:“公子好见识,正正是这个碧螺春。”
自衡忙说“不敢”,又仔细品了品,才笑道:“不愧是说它‘形美、色艳、香浓、味醇’四绝,今日幸得一见,名不虚传。”
女子微微一笑,又把紫砂壶放回炉上。然后说到:“公子见多识广,令人佩服。”
自衡又品了品茶,只觉齿颊留香,四周风景又是甚美,真可谓是心旷神怡。他想了想,却说了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来:“瑕……姑娘……便是拂雪宫主口中的故人吧?”
女子盈盈的双眼趟过一丝惊讶,后来才笑说:“原来公子认识拂雪那个金镶玉砌的可怜人……”
自衡凝视着碧绿的茶,不语,细细回味,金镶玉砌的可怜人……
拂雪可不正正就是如此?
但女子只是笑了笑,毫无怜惜:“但她也是劝解不听,说不得衷肠话的拧人,合该她得今日的地步,咱们也不必去管他。”
自衡听之,似在思索,笑而不语。
女子却不知道从那里拿出棋具,微微笑道:“陋室少客,君从远来,可否陪一下我这孤独人坐隐?”
自衡看她在摆棋,看了一下,才笑道:“是珍珑么?本来是却之不恭,但在下的棋力甚弱,怕是……”
女子抬头,笑中带点落寞:“这里经常是只得我一人,不过是随便下着玩的,输赢倒不是所求。”
自衡听她如此说,又细细的看了珍珑棋局,好一会才笑着说道:“这个局根本都不用下了。”
女子笑着看他,眼波流动,似乎千言万语却欲说还休,最后才道:“为何有此一说?”
“你看……”自衡指着棋局,笑道:“这棋局中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长生,或反扑或收气,花五聚六,复杂无比――如何计较,也都是前无退路,后有追兵,环境万分凄凉――既然知道到了绝路,又何必做那困兽之斗呢?”
女子听他话,又端详自己棋局,不禁黯然,良久才强笑说:“公子身在局外,果然看得透彻。到了此处已是绝境,我仍想作那寸地之争,确太过妄想了。”
自衡见她容颜略带惨淡,再端详了棋局,沉思了一下,还是捏了一个白子,在南角那里下了一子。
女子见他下子,不言不语的看了半天,才点点头,终究疑惑:“……即使如此,怕也最多再走三子,终究是绝路……况且,刚才公子不是说这局珍珑不用下了吗?”
“我说这话,是因为我刚才身在局外……”自衡笑了一下,再说:“倘若我身在局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在此妥协的,虽眼看是绝路,但终究要放手一博,否则哪能安心?况且千变万劫,谁又知道下步不会再出现变化呢?不甘心,才能够有生机罢……”
他说完这话,忽然一阵风吹过,不远处院门也“卡砰”被刮开,在幽静的庭院里显得声音甚大,咋闻之下吓人一跳。
自衡忙看过去,才发现不过是门打开而已了,心里暗暗笑话自己大惊小怪;才转过头来,却看到女子静静的凝视他,眼中满满的欣慰之意。
自衡张了张嘴,还没有说什么,女子已经阻止了他的话,轻轻的说:“自衡君的话甚是有理――此间园林风景极是优美,自衡君不妨去参光领略一下。小女子此刻疲赖,便不作陪了。”
自衡见她说的话好生奇怪,不禁又转头看看那大开的院门,并无任何异状,但待他再转过头来――
茶还温。
珍珑犹在。
那如天人风姿的女子,却那里还看得到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没有完毕,明天继续更新……好漂亮的女儿啊,我喜欢我喜欢……呵呵
今天更新完毕,啦啦……
奔去更新下一章,小雪和小诸葛的美好回忆,啦啦……
晶帘一片伤心白
自衡站在院子里面,看着那株枝叶茂盛的桃树,只觉得好生眼熟。
刚才他怎么都找不到那瑕妆居主人,沉吟了半晌,终于还是举步走进了院子里面。
看外面红墙绿瓦的甚是气派的院子,里面,居然是一溜小小巧巧的十余间房屋,屋前都是作滴水状的飞檐,长而蜿蜒的连成一段廊子,西角子那里还有一个夹道,也不知道通到那里去的。剩下的,不过就是这面前的大庭院,虽然里面也有假山流水,树木扶疏,但却终掩不住有股颓败冷清的气息。
自衡站在院中,玩赏了一下,觉得风物虽然精致,却无人相伴,终究乏味。
忽然,廊子里面的一间房屋传来了一声“格格”的一声笑声,声音虽轻,但清脆动人,而且还带着着不可思议的婉转销魂之意。
自衡大奇,不由自主的往那边走过去,屋子窗户并没有锁,他站在窗旁,却为要不要看里面而犹豫起来了。
忽然里面有一个少年的声音说道:“姐姐,你说,这里三十六计的‘暗渡陈仓’,注:示之以动,利其静而有主,“益动而巽”是什么意思?”
自衡听了“暗渡陈仓”,不知道为何皱了皱眉,然后又听少年的问题,点点头,心想这可要从易经那里说开了,然后那个笑声的主人脆生生的说:“这里么,示之以动是说,给人看正面佯攻、佯动等迷惑对方的行动……”
自衡听了女声还略带一点稚气,但唧唧刮刮的一段解释下来,甚是清楚伶俐,毫不拖泥带水,难耐心中好奇,从窗户往里看去。
只见房子里面布置是一间书房模样,正对窗口的墙内壁上抠成槽子,上面累放了书,琴,棋枰等物,而对着窗户下面是一张书桌,上面也搁了笔墨书纸,两个人正并肩子的坐在那里念书写字。
自衡仔细一看,心中咯噔一声,坐在书桌左边应该是刚才说话的男孩,只见他面如银盘,唇红齿白,眼睛如一泫秋水,不正正是少年时的诸葛流鑒?
那么坐在书桌右边的少女……自衡冷眼旁观了一下,果然星眼晕眉,皓齿朱唇;粉妆玉琢,香腮莹腻,纵使年幼,也难掩其绝色――他暗暗叹息了一下――看来,这就是拂雪宫主了。
自衡见二人并肩子坐在那里,耳鬓交接,举止亲密,活脱脱一副观音菩萨身旁的金童玉女图,那里料到数年后,二人形同陌路的情境?
……1……1……1……1……
自衡收回目光,立在游廊上,心中想道:原来这梦境与拂雪和流鑒的往事有关,那么,这又是谁的梦?拂雪的?流鑒的?还是不知所踪的瑕妆居主人的梦?
他呆呆的想了一会,终究想不出所以然,信步走去,看见另外一间房的房门没有掩上,便走进去打算看看再作定论。
房间一走进去,就豁然开朗,一看,自衡绝倒,居然是一个练武场。
练武场固然空旷,但是四周还是有几株枝叶茂密的榆槿等树,下设了凳子矮几,拂雪坐在那里披阅文件,时而凝神思考,时而拿笔圈点,间或抬头看看在练武场练的霍霍生风的流鑒。
不刻,流鑒练的满头大汗,笑嘻嘻的跑过去拂雪那边去,见拂雪还在披阅文件,便从旁搂住拂雪的肩膀,问道:“姐姐,看什么呢。”
拂雪见他满身是汗,笑着掏出一绢方帕递过去,见流鑒胡乱擦了一通后,又握了握茶碗,看里面茶温还好,接过方帕,边递过茶碗边说:“别喝太急,仔细呛着。”
流鑒也不理会,还是咕咚咕咚的喝了,把茶碗一放,又笑着追问:“姐姐刚才在看什么呢?”
拂雪好气好恼的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