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2(1 / 1)

此诺如月照青衿 佚名 4901 字 4个月前

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流鑒的脑门,半嗔道:“你啊……”终究禁不住流鑒猴儿般的磨,才摊开纸张,说:“你看……这是西北一处庄子收回来的田租,他们今年的收成不好,稻粮蔬菜和鸡鸭兔羊那些倒也罢了……最要紧的是这里一项银子里面,我们省省,还可以多置几亩地……”

流鑒听得似懂非懂,不停追问,拂雪丝毫不以为苦,耐心一一解答后,也不禁笑道:“教书识字的时候你倒没有那么认真,现在怎的对这些倒那么有兴致呢?”

流鑒笑笑:“我终究得要回去重建诸葛山庄的,现在早学这个,以后也好上手。”

见拂雪听了他这话似乎闪神了一下,流鑒不依的拉住拂雪的手不住摇晃,说:“姐姐,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拂雪笑,然后才温柔的低声说:“姐姐当然会帮你,这么着,以后你每天的功课我便多教一个时辰,也让你多学一点,可好?”

流鑒听了喜不自胜,一下抱起拂雪,也不顾自己脸上还是汗水,一下就往拂雪粉腻香腮上蹭了几下。

拂雪一把推开他,眉目间似喜似怒:“要死了,现在一年大二年小的,还跟以前一般动手动脚的。”

自衡在旁听得她声音娇媚,虽薄嗔轻怒,竟是千般风情,艳丽无方,那里有一丝当初相见时的隔离冷漠,形容憔悴不堪。

而那流鑒挠挠头,贼兮兮的笑着,也不回话。

自衡看他们一副两小无猜,和乐融融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又踱步回到走廊上。

……2……2……2……2……

刚转回廊上,就只见正面几个揽月宫的侍女急急拖着一个容貌清秀的小女孩往他这边赶,他下意识避了一下,但后又惊觉过来,这里的梦,本来与他无关,谁又有可能看到他呢?

苦笑一下,他看那些侍女推开了其中一扇门,然后就传出低低的谈话声。

他走过去一看,就看见那个小女孩低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的站在拂雪面前。

拂雪坐在酸枝椅上,听了侍女们的低声汇报,然后温和宁静的笑笑,低身握住小女孩的手,拿过桌上的一个瓷盅,温柔的说:“你叫侍晴吧?这是她们刚拿过来的杏脯和李子肉,你帮我尝尝酸不酸,好不好?”

女孩眼里面还是有戒备之色,但看笑吟吟的拂雪,终于迟疑的拿了一颗出来,吃了一下。

拂雪笑着低声问:“酸么?”

女孩仍不答话,但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只是摇了摇头。

拂雪说:“莫家庄被山贼洗劫的事情我听说了,以后终究会帮你报仇的,你……不如就在这里住下吧,这里的都是你的姐妹,没人会欺负你的。”

女孩眼睛一红,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拂雪见状,向旁边的侍女颌了颌首,她们会意,就要带女孩出去。

拂雪却在这个时候道:“等等。”

她把那个盅子拿过,轻轻的塞过女孩手中,温柔的说:“姐姐还是怕吃酸,这个你帮姐姐吃了,好不好?”

女孩盯了拂雪一会,抱紧了盅子,眼中闪过一丝温暖。

但是这个时候,流鑒在外面跑进来,一边进来一边说:“……姐姐,我今天在你的书阁子里面翻到这本书。……里面好生奇怪……你跟我说说。”

拂雪一笑,抬了抬手,侍女们拖着侍晴鱼贯而出。

自衡见无事,也跟着出来,听到后面拂雪隐隐约约的说:“……都说了不许去我们的书阁子……这本是我宫的练功秘籍……”

最后的侍女出来,垂手把门关上,她傍边的一个比较年幼的侍女低低的不知道问了什么,这个侍女脸刷的一下红了,又伏在这个年幼的侍女耳边说了句什么,这个侍女听了后也双颊飞红,吃吃的笑了,那年长的也掩面而笑,然后领着她们几个往曲廊走去。

自衡有点好奇,又想退回去看看,但是眼睛扫过,却见一个很小的女孩站在院中。

他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只见这个小姑娘约有五六岁年纪,但容貌十分清丽脱俗,但此刻只见她杏目含泪,秋波盈盈,不禁想是怕是揽月宫的那个侍女受了气,躲在这里偷偷哭泣。

见她不知是因气还是恼,双颊染上红晕,眼中的泪水便要随时落下来的样子,偏又倔强的咬着菱唇强忍着。

自衡看她那股倔强的神态,觉得十分面善,但是一下又想不起来像谁,不禁暗笑了一下,揽月宫侍女向来貌美,想必是上次进揽月宫见过的,那么多侍女,自己又怎能一一记住?

但见到她双肩微微颤动,仍然强忍不哭的样子,却是楚楚可怜,不禁心底怜惜,蹲下身子,他轻轻的问:“小妹妹,你受了什么委屈么?”

说完他才想起这梦里的人是看不到他的,不禁好笑,但是令他吃惊的是:那女孩好像听到的样子,往院子的梅树一指!

他疑惑,按照她指的方向走到梅树下,问小女孩道:“是这树么?”

小女孩也不理会他,直接也走过去,一把推向梅树!

自衡笑道:“这梅树还枝叶繁茂呢,你这么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推动?”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那株梅树已经哄然断成两段!露出了里面阴深恐怖,诡异莫名的空洞枝干来!

云鬟香雾成遥隔

自衡吓得一坐而起,仍然是惊魂未定,抚胸良久,才暗自嘲笑,不过是一棵树而已,就算它外强中干又如何,虽然树干里面那么一个诡异的空洞少见一点,自己居然就给吓了一跳,实在不该。

心情平静了一点,他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睡了一晚。还不知道入了谁的梦,冷眼旁观了拂雪那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直直身子,伸了一个懒腰,才伸展身子,就有一件巫茸茸的东西从自家身上落下。

自衡一把抓住,才发现是一件雪白的毛皮。

挠挠头,似乎在那里看过这件毛皮。

他想了想,才记起是在拂雪马车内看过这块毛皮。

――难道,是拂雪昨晚为他披上来的?

鼻子似乎闻到了皮毛传来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他的手如给火烧一般烫着,忙扔下皮毛。

脸颊火辣辣一片,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脸上红炽,深呼吸了一下,勉强镇定了心神,他才走到马车旁。

但是一看之下……

自衡怔住了,马车的帘子还是如昨晚一样高高挂上,但是倚在门棂上的伊人却没了踪影。

他忽然六神无主,第一想到的是:会不会是跟佘青一伙的人,昨晚或者今天早上趁他熟睡的时候挟持了她?

一吸气,他一跃而上,站在马车顶上四处张望,可是远近都没有打斗的痕迹。

再回答马车,他钻进马车,细细的查看:除了少了一块毛皮,马车里面一切很整齐,琴还是搁在柜子上,纸张笔墨都放得井井有条,并没有乱动过的痕迹。

他深呼吸了一下,勉强自己静下心来,不断安慰自己:“拂雪武功高强,纵使重病在身,也不至于毫无声色的被接走。”

但是她究竟去了那里呢?

他定下心神静静的听了一下,发现西边似乎有流水的声音,直觉的跃下马车,往那边没命的飞奔。

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他就看到一条流溪。

也看到站在流溪旁远眺的拂雪。

他一颗心刚刚定了下来,忽然觉得脑门一阵眩晕,眼前金星乱冒。

他猛地吃了一惊,暗道自己刚才真的有那么心急,以致刚定下来才发现自己气急攻心?

终究没有细想,他略定了一下心神,才望向痴立于溪边的拂雪。

拂雪站在那里,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溪边风大,吹得她的衣服猎猎作响,她身子羸弱纤秀,衣服更显得宽大,此刻飘飘荡荡,就如那凌波仙子,待要乘风而去。

自衡难得见她如此平静的面貌,不禁走前一步,却见拂雪面目虽然平静,无悲无喜,漠如冰水;但却令人一见之下,心中无由悲凉黯淡,只觉得此人心中极悲极痛,极伤极苦,不能自持。

他看着心不由一震,脚下力度加重,踏碎了脚下枯枝。发出很轻的“喀嚓”一声。

这声倒把拂雪的从迷茫中拉了回来。

她回头一看是自衡,微微一笑,声音仍旧那么温柔:“你醒过来啦?”

自衡见她手里握着一把似乎从溪边采上来的芦苇,那芦苇上还结了一些冰霜屑,也不知道拂雪是用了什么法子,那些小霜屑居然没有消融,挂在芦苇枝干上倒也玲珑剔透。

她似乎刚刚洗过脸,几滴晶莹的水珠犹挂在她的尖尖的下巴上,倒与霜屑相映成趣,头发也伏伏贴贴的挽在脑后,其时晨曦初起,淡淡的把她照得似乎蒙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让人不敢逼视。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梦里会看到瑕妆居主人,便想到她是拂雪的故人,也只有拂雪那坦然干净,温润如玉的气度,才能够与瑕妆居主人站在一起,不会自惭形秽 。

虽然,瑕妆居主人的双目盈盈,波光流动,而拂雪的眼睛,已经沉淀了许多东西,如千年的尘土把她的内心一切都隐没。

自衡看着拂雪那艳绝风姿,忽然说道:“以后也该多出来走走,你看你出来走动这几天,精神头足了,可不比那时候在宫中病恹恹的容貌犹胜几分?”

拂雪听他赞赏,微微一怔,继而笑了一下,但笑容中似乎有点惨淡之意。

自衡见她表情奇异,不禁疑惑,但她脸上犹有湿意,刚才洗脸应该有照影,容貌美丽应该愉悦,为何她殊无半分高兴之意呢?

拂雪慢慢的走近他,见他脸颊潮红,不禁笑着问道:“咦,你脸怎么那么红?”

自衡听了一怔,脸红得更厉害,一时间竟然无法解释,说不出话来。

拂雪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冷笑说:“怕是害怕我独自走了,不去救你……们的诗若吧?所以急着跑来找我,才至满脸潮红吧?”

自衡脸色顿时又红转白。

他不是恼拂雪如此误会他,而是觉得自己刚才真的怎么一点都没有想到诗若,连拂雪都知道他应该时刻挂念的是诗若,为什么自己刚才只是担心的是病重的拂雪?却毫无担忧在困境中诗若的念头?

想到这里,他实在不敢再想下去,一咬牙,冷冷哼了一声,说:“正是如此――宫主,时候已经不早,我们还是赶快上路吧!”

拂雪一副了然的样子,又冷笑了两声,然后就往马车那边走去。

自衡又在原地发了一阵呆,只想得心浮气躁,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悔教罗袜葬倾城

拂雪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的自衡在那策马扬鞭,一下觉得无聊起来。

摸了一下腰边,竟然摸到了那日自衡送过来的白玉龙凤纹合璧,不禁掏了出来,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嘴一笑。

这对玉璧她一直贴身收藏,此刻无聊,细细看中间奇妙之处,把暗扣拨来弄去,手中龙凤玉璧自然的分分合合,她玩得甚是得趣――她少年时功课甚重,后来宫内又遭巨变,她日日伏案而作,九连环那等玩意竟然没有玩过;此刻玉璧分合虽然简单,但她竟然毫不生厌,兴致勃勃的把玩了个把时辰。

把玩了半天,还是看自衡在那没命的赶路,也不顾歇息,心中疑惑:难道真的那么心急赶去救诗若?

终究还是耐不住,掀起马车帘子,扬声道:“自衡君……已经过了午时了,歇息一下再赶路罢?”

自衡闻言,并不言语,但是手中马绳拉紧,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

拂雪递过吃食,自衡见她另外的手中还握着那白玉龙凤合璧,不禁脸又一红,忽然又好像想到什么吓到自己的事情,狠狠的瞪了那玉璧一眼,接过酒食,闷闷的跳下马车,坐倒路旁的大树下吃了起来。

拂雪大奇,不明白自衡那一副惊吓的样子和继而羞赫气恼,忿忿不平的神态代表了什么?

难道还为今天早上的事情生气?拂雪想到,又暗暗摇头,自衡并君不似那般心胸狭窄的人。

她继续想了一下,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出来。

再看看自衡在那里闷头闷脑的吃干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得太急,一下便噎住了,只能伸长脖子猛咽抚胸平气。

拂雪见他狼狈样,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拿出装清水的皮囊,轻咤一声:“接住!”

自衡一扬手接过,也不忙答谢,打开就灌了一气,结果又给水呛着了,在那里大声咳嗽。

拂雪看自衡如此模样,实在是像一个受了委屈却没有办法诉苦的小孩一般,不禁好气好笑,可怜可惜。

实在是他此刻气恼的神态,竟跟流鑒弟弟小时候撒娇的时候那惹人怜爱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想到这里,拂雪的笑敛了一下,再淡淡中有点苦涩的笑开。

那边厢自衡好容易止住了咳嗽,见拂雪嘴角含笑,似乎若有所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是微微一动,继而忙甩了下头,似乎想把自己的想法扔出去一般,然后他收拾东西打算站起来回到马车上。

自衡的举动还是唤来回了拂雪的心思,她笑吟吟的本想调笑一下,但在开口前眼角看到自衡旁边的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