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越解释拂雪的表情越黑,但是依旧不答话,只是看着他,良久才转回头去,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继续看火苗出神。
拂雪如此反映令自衡更加不知所措,正要说些什么,但是就在这刻,那烤鱼的油忽然滴在烧得正旺的柴火中,火顿时大了起来,鱼更被烧得‘滋滋’作响,眼看就要烤糊掉了!
自衡赶忙拿起穿鱼的树枝,但是那树枝也烧得很烫,自衡的手一下就给烫住了,受不了之下有抛了起来,但是立刻又醒悟那些鱼可不能扔掉,赶忙又捉住木枝,然后又给烫了,再扔,再舍不得然后又抓……
拂雪本来在怔怔出神的,但是看到自衡的那急忙慌乱但又不舍的举动,不禁给逗得“哧”的一声笑出来。然后拿过另外一条不热的树枝,捏了个“吸”字决,就把那条在空中抛来抛去的树枝给牢牢的粘住了。
拂雪似笑非笑的看了自衡一眼,然后再慢慢的把那串烤鱼翻了身,放到火堆上继续烤。
自衡给拂雪笑了一下,脸上的红晕都蔓延到耳垂那里,但是看到拂雪笑开了,心里也好像跟着开心,真是又苦又甜,各种滋味都有了。
幸好不多时,那鱼就烤好了,自衡小心拿了下来,犹豫了一下,然后捏住一条鱼尾取出一条鱼,递给拂雪。
拂雪还是看着他,眼光不算冰冷,但也不热情;也没有接过鱼,看了一会,自衡无奈,只得收回手,把鱼慢慢吃了。
这里的河流应该是水土肥沃,故而鱼十分肥美鲜甜,虽然没有佐料,但是自衡饿狠了,吃起来还是觉得十分香甜。
拂雪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忽然说:“不是的。”
自衡闻言抬头,看拂雪的甚是苍白的双颊居然隐隐透出红意,一下子不明白她说什么,疑惑的看着她,问道:“啊?”
拂雪不自然的别过脸,重复说道:“……不是的……我没有在你之前吃过烤鱼。”
自衡发现拂雪还对那些烤鱼耿耿于怀,摸摸头,说道:“……呃……那个……”
但是拂雪也没有让他说下去,就抢着说:“……我本来想烤好了就一起吃的,但是……我不会烤,所以全部都烤焦了……所以我就把那些烤焦了的鱼埋了,然后去河里重新再刺!”
自衡看她的表情,好像有点委屈,又有点赌气,忽然心肠一软,柔声说道:“……其实不会也不要紧的……”
拂雪站了起来,脸色微微潮红,说道:“你……你……还是不相信……”然后她就指着洞里面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处比较光滑的石壁说道:“……你看……我见那处的石壁比较光滑,就把烤糊的鱼都埋在那里了。你不相信我没有吃的话,去挖来看看好了。”
自衡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果然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有一小块比较光滑平坦,不禁也走了过去,顺着光滑的石壁摸了起来。
拂雪见他真的不相信自己,不禁气的微微发抖,良久才冷笑说:“摸石头有什么用?你要挖地上的土才看得到啊……”
自衡摸墙壁的手终于停住,不知道按住那一处,回头看拂雪,忽然笑了笑,说道:“宫主,我不是不相信你……其实我想说的是……你真的很好……呃……我是说,我们或许不用爬上悬崖就能够出去了,你会相信么?”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扎扎”声响起,他们那个本来一头封闭的洞顿时尘土飞扬,封闭那头有一道大门缓慢的打了开来。
布阵有图诚妙略(上)
二人大喜之下,忙放了些柴火在洞口烧了一会,把洞内的秽气放尽,又准备了火把和粮食,一切准备妥当,二人才小心翼翼的进入了那个大门。
大门里面仍然是黑黝黝的山洞,只能靠微弱的火把光来照明,自衡戒备的走在前面,有意无意间挡住拂雪,以防不测。
但是走了半晌,拂雪看前面仍旧是黑黝黝的山洞,不禁问到:“自衡君,你怎么会认为这里会有出口呢?也有可能是一条封闭狭长的山洞而已……”
自衡笑笑,说道:“宫主忧虑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你看,这山洞两旁明显的有斧凿之迹,分明是有人来过,不但有人来过,而且来这里的人还不少――这里山势险峻雄伟,在山脚打通一个山洞谈何容易?勿说人力,就算那些树木支架和其他的开山工具也不能少――我们下来这里是何等惊险,他们是不可能跟我们一般的从山崖上面跳下来,同时还能带那般多的工具。故而我猜测他们是由另外一边开凿洞穴通向这边;而且山洞的另外一头才是入口。”
“而且,“他笑了笑,蹲在地上,捏起一把泥土,说道:“你看,我们进来的时候地是十分干燥的,但是越走路上的土就越湿润,我们外面不是有条小溪吗?我估计我们是越来越靠近那条小溪的方向了,所以土地才会那么湿润……再说,我们走了那么久,但是火把的火苗也没有熄灭掉,可见空气是流通的,所以我想,这个山洞也不可能是封闭的。”
拂雪听他说得甚有条理,点点头,抿了一下嘴笑道:“想不到自衡君连风水机关阵法这些也都知晓,甚是难得。”
自衡笑说:“其实我们家本也不晓得这些的,不过后来我娘嫁过来后……”
他说道这里,顿了顿,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忽然笑了,说道:“我知晓这些,还是我娘教我的……”
拂雪看着他,好奇的问:“怎么……”她问到这里,看自衡不断的冲她笑,不禁低头想了一会,才笑道:“……难道你娘家里是做机关的?但是你们世代经商,怎么会找了个会机关术的亲家呢?”
自衡的得意的笑道:“这还是我家的一段佳话呢……你知道么,当初我爹爹刚刚当家,就接了宝华堂的一笔生意……”
拂雪听了也甚觉得惊奇:“宝华堂,可是京城里面专门售卖精巧火折子的宝华堂?”
自衡见拂雪也晓得,笑着点点头,说道:“是的,便是那家以‘精巧耐用’的火折子出名的宝华堂……那年,他们想制作一款就算入了水,也不会点不着的火折子,但是他们的制作师傅却没有做出来……又不知道从那里知道我们也认识一些牙行的朋友,就找上我爹爹帮忙了。”
拂雪听到这里,抿嘴笑了笑:“那我来猜猜……你父亲那时刚刚当家,想必得意风发,好胜心切――而且宝华堂开价向来合理――你父亲就答应下来了吧。”
自衡听她话中有话,点点头,说:“看来宫主也晓得宝华堂……”
拂雪果然点头,微微笑说:“拂雪在外面见识过几年,自然也跟宝华堂打过交道……他们做生意……开出的价格固然吸引人,但是百年老字号的钱,那里是那么好赚的?”
自衡微微一笑,说:“宫主可猜对了,那时我父亲接下这笔生意,才发现要找人脾气古怪之极,喜欢制作那奇技淫巧的东西,但是却不愿意外出工作,也不爱更生意人打交道,说什么生意人是势利之人,惟利是图……”
拂雪展眉一笑,说道:“如此说来,恐怕就更难上加难了……那……当年的周家当家是如何解决的呢?”
自衡想想,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好久才“噗哧”一笑,说道:“我父亲那年用了最笨的方法……就是‘缠’字决――他在那个机关匠人家附近租了房子,天天去缠人家,缠到人家烦了,终究答应了。”
拂雪听了,默然一阵,才微微一笑:“可见是’只要功夫深,铁柱磨成针’……”
自衡却笑了,摆摆手说:“……在下认为是‘烈女也怕郎缠’才对……”
拂雪听他如此说,微微的“咦”了一声,目光闪动,笑着说:“……难道……那个工匠师傅……”
自衡哈哈大笑,说:“……正是如此,那次我父亲不但把那个工匠带去了京城的宝华堂,后来还把那个工匠娶进了周家的大门!”
拂雪听之悠然神往,不禁微笑说道:“原来自衡君乃是神匠之子,失敬失敬!”
自衡又笑道:“我奶奶听说父亲带回来的女子居然是一个工匠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呢!”
拂雪微微笑道:“……女子当工匠,的确是比较少见,而且还是那么厉害的工匠,的确令人佩服万分……”
二人在路上谈谈说说,倒也不感寂寞,幸好洞穴虽然黑暗,但是路却十分平坦顺畅,走了一柱香的功夫,拂雪见前面居然没有路了,然后抿嘴笑了笑,说道:“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呢,没有出路,看来你的想法并不对么!”
自衡听拂雪语气里面有调侃之意,不禁笑笑,拿起火把往四周看看,回头向拂雪说道:“宫主还是推开几步,让我好仔细看看四周可有机关打开。”
拂雪闻言,依言推开几步,同时高高举起手上的火把,好让火光照到更多的地方。
自衡本在那里看着墙壁,忽然发现四周明亮了不少,回头看是拂雪高举火把,不禁感谢的朝拂雪微微点点头,然后才转过头去继续查看。
只见自衡这里摸摸,又走到另外一边的洞壁敲敲,才不过一盏茶功夫,他就转过头来,满脸笑容的看着拂雪。
拂雪看他那得意洋洋的表情,挑了挑眉毛,笑问:“找到了?”
自衡仍然笑而不答,只是一按洞壁,然后又一阵“扎扎”之声,本来封闭洞穴的一块看似天衣无缝的大石头分裂成完整的两块,分别向两边慢慢的移开。
拂雪看着那两块本来浑然一体的石头,微微笑叹:“果然是巧夺天工,寻常人如何能够分开一块如此巨大的石头?”
自衡先走了进去,正在举着火把四周看,听到拂雪如此说,不禁回首笑道:“宫主,你进来看这里,这才真正的是巧夺天工呢!”
拂雪闻言也跟着进去,随着他们手上的火把发出微弱的火光,拂雪看到石头门内居然是一个精致的石室,不但有石枱石凳,还有石床石橱……就是一个屋子里面应该有的家什,这个石室里面都有,而且都精雕细凿,十分华美。
自衡举着火把往四周看了一下,笑道:“这可是需要如此多的石头雕凿而成,也不知道要调来多少能工巧匠,花多少心血年月才能够完成。”
拂雪也是看一下,赞美一下,听自衡这般说,不禁笑道:“难道不可以在外面雕了,再运进来么?”
自衡用手轻轻的磕了一下石桌,仔细的听听它发出的沉闷的声音,才笑道:“你看看这石头桌子的颜色……跟我们刚才洞穴里面见到的石壁的颜色可不是一样?连敲凿的声音也极像,估计他们是把开洞的采下来石头料子做成家什,这样不但可以省下力气搬出去外面,而且虽然雕好的石床石台虽然没有整块石头那么重,但是要运进来也十分繁琐费力。这样把开洞的石头料子做成家什,又耐用又省事,不是一举两得么?”
拂雪听罢,低头叹息,笑道:“还是自衡君心思细密……想不到匠人竟然精打细算到如此程度……”
自衡笑道:“本来么,匠人虽然地位不高,但是他们其中不乏能人异士,据说,以前有个皇宫,在那里发生一场罕见的大火,皇上自然要任命匠人们修建皇宫,那个匠人的首领接受任务后,在废墟上走来走去,他为遇到的三件难办的事而感到苦恼。一是盖皇宫需要的泥土;二是需要运来大批建筑材料;三是清理废墟后,垃圾如何运出京城。
然后有一天,这个匠人路过一个小木棚,见一个小姑娘正在煮饭,趁饭没熟时,她又在缝补起被火烧坏的衣服,他受到启发,做事情要统筹兼顾,巧妙安排财力、物力、人力和时间。
经过周密思考,这个匠人叫人在皇宫前的大街上挖深沟,挖出的泥土做施工用土,再从汴河把水引入深沟,用竹筏装运建筑材料,运到皇宫前,这样就解决了两道难题。
一年后,宏伟的宫殿建成,他便命人把沟里的水排回汴河,待沟干涸时,再把建筑垃圾填回到深沟中,一条平整、宽大的马路又静静地展现在皇宫面前。
自衡娓娓说来,拂雪听他说那些匠人竟然能够策划如此精妙,不禁悠然神往,笑道:“如此神匠,拂雪也盼能见上一面……”
她说着,刚好看到精致的石壁上嵌着发亮的铜灯,也觉得室内光线终究太黯淡,不禁把火把往上面一凑,点着了铜灯。
自衡本在另外一边查看墙壁,忽然觉得室内一亮,本能的往光亮的来源一看,看拂雪点亮了油灯,不禁一惊,立即施展身法飞过去,一把抱住拂雪,往地上一滚!
然后“咄咄咄”三声,三支强驽飞出,一下就插在拂雪刚才站的那个位置!
拂雪见那三支强驽已经半数的没入了墙壁,而箭尾还在微微的颤抖,再看看抱住自己的自衡,见他脸色苍白,随手一扬,丢出一枚铜钱,把铜灯打灭!
她微微一笑,知道刚才情况危急,他心急之下连警示一声都来不及就扑过来,但是却忘记了自己身负高深武功,就算后知后觉,听声辩位怕也不会躲不过……但是他此刻担忧自己的表情却实在令人感动,见自衡还抱住她,她再低低一笑,说道:“刚才情况危急,多谢自衡君出手相救!”
自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抱住拂雪,而且拂雪低头微笑,风韵顿生,不知道为何心猛的跳了一下,忙扶起拂雪,然后抱抱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