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会有人听说过她,会不会有人和以前一样去议论她,她很想去保护自己,她不想自己再受到任何伤害。
赵小宇何其了解,他看了看身边沉默的付言,半响。他说,言言,我找了个朋友教你化妆,她可以让你成为真正的自己。
赵小宇说,言言,从今以后你要告诉自己,你要成为这个新学校的人物。你要成为他们仰首膜拜的人。没有人会再欺负你,没有人敢看不起你,就连??那个姜河,他也不敢再伤害你。
付言点头笑了,她说,赵哥,你错了,我一点也不在乎那个姜河。她低了低头,右手习惯性的握紧了自己的左肩,说,赵哥,我都不记得那个姜河是谁了。
付言是在夜店见到闻光的。短短的发,银色大耳环,黑色长裤好看的腰。彼时,闻光的身边坐着另一个男子,弯腰抽着烟,他抬头看了看付言,立刻闪开眼神。
赵小宇牵了她的手走过去放在闻光手里,说,原材料不错吧,改造改造就是万丈光芒。
付言觉得脸红,却听见闻光身边的男子不屑的笑了一声。
然而闻光没有说话,她凑近了看付言,近到付言几乎可以闻到她鼻子上的烟草味。从眼睛到鼻子到嘴巴,然后闻光拢了拢付言的头发。她笑了,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她的牙。
我叫闻光。北城中学的。手伸了出来,悬在空中。
原来,是自己即将进入的中学。付言随即也伸出手去。低头看见那个弯腰抽烟的男人,有着和姜河一样高傲的眼神。
付言就这样认识了闻光和洪黎。多年后,付言回忆起那个时候,她总是觉得洪黎的不屑的眼神似乎是认识她很久的人。然而她一直没有问过洪黎,在那之前,他是不是就已经听说了有这样一个可悲的人,她的名字叫付言。
闻光和洪黎是从小学开始的好朋友。张扬不羁。当人们见证着他们10年的友情的时候,同时也在猜测他们之间是不是存在着别的感情。
他们否认。洪黎说,他们一起看毛片的时候都没有过欲望,实在是太熟悉对方,一想到对方小学流鼻涕挖鼻屎的样子,怎么都培养不出爱情这东西。
于是闻光捏住洪黎的脖子一阵狂殴。边打边说,到底是谁流鼻涕,还把鼻屎粘在课桌下面。
付言顿时一阵恶心,故作呕吐装。闻光就笑了,说,付,以后跟我们混一起你就得习惯我们的恶心。
付言低头笑了笑说,也许我会比你们更恶心。
闻光和洪黎就停止了对殴,他们看着付言,突然觉得也许这个女子会成为他们生命中最难忘的那个人,或者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在认识闻光的第二天,闻光就搬进了付言的家。冷冷清清的一个房子,有不协调的暖色调。闻光坐在客厅红的的沙发上感叹这个房子真是像一座火山。
闻光不知道为什么付言的家里到处都可以看见红色,然而她翻了翻付言的衣橱,却找不到一件红色的衣服。闻光问她,为什么那么多红色,感觉很热闹。
付言递给她一杯水,说,是啊,这些红色让我觉得很温暖。
闻光盯了付言半天,突然说,付,我给你化妆吧。
她总是叫她付。她觉得这样叫很有味道,闻光不喜欢和别人拥有一样的东西,除了洪黎。他们都叫付言,付。
那天的阳光从阳台悠悠洒洒的闯进了付言的房子。这样的温暖是付言多年都没有感觉过的,她的眼睛闭着,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在这个叫闻光的女孩子手里变化着。闻光,真的就像一道光芒一样,照亮了她的生活。
闻光教付言怎么化妆,她们总是出入在这座城市大大小小的化妆品店。她们打扮入流,时尚美丽,她们总是站立在路人的赞叹声中故作漠然的微笑。从那个时候开始,付言觉得自己终于看见了真实的自己,坚强美丽的,高傲的接受众人的赞美。
她多么热爱这样的自己。她多么热爱这样明亮而且温暖的生活。
她拉起闻光的手,不想放开。她可以感觉到闻光也一样,紧紧的握着她,相视而笑。
那是快要过年的时候了,工薪阶层家庭出生的闻光犹豫着要不要邀请付言去她家里。毕竟可以从一些细节发现,付言的家里一定不是普通人家,她担心付言会不会看不起自己的家庭。
她问洪黎,洪黎没有出声。过了很久,洪黎才说,闻,你从没有害怕过自己会被人看不起。这一次,你也没有必要害怕。我知道,付她很愿意去你家过年。
洪黎说的那么肯定,闻光突然觉得洪黎似乎很了解付言,她想问但是她没有。她知道洪黎不愿意说的事情她怎么问都问不出来的。
闻光笑了,她说洪啊,你也一起来吧,你这个孤单的人需要我强劲的背湾温暖你吧。
洪黎斜眼盯着闻光,闻光一拳甩过去,小样敢瞪我?
于是,两人又扭打成一团。
大年三十。同时被邀请去闻光家里过年的还有赵小宇,闻光的爸爸就是在三奇的公司的职员。前不久才提成了主任,时间正是付言认识闻光的第二天。
付言隐隐知道了些什么,但是她没有问。她觉得这种利益交换也许很龌龊,可是互利的人都是那么幸福,那么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闻光的妈妈做了很多菜,平淡的鸡鸭鱼肉,但是付言却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可口的饭菜。闻光的爸爸一杯一杯的跟赵小宇敬酒,酒意微醺的时候,赵小宇开心的笑了,说,闻主任啊,你女儿真是了不起啊。你看我的付言,真的变得快乐了。
付言突然就湿了眼,再看闻光,也是坎坷担忧的表情,付言给了她一个微笑,却因为太用力气,眼泪都出来了。
坐在闻光旁边的洪黎却一直低着头沉默的吃着饭,闻光妈妈让他吃慢一点,不要噎着,他也没有回答。
一开始,只是赵小宇和闻光的爸爸在互相敬酒,到后来闻光也加入进来,还死活要拉着付言。后来发展到一群醉鬼跟着闻光的醉鬼老爸唱起了一些80年代的歌曲。
用筷子敲碗和杯子,“叮当叮当”断断续续的旋律。断的那部分,是筷子没能敲到碗上,小脑已经被酒精麻痹了。醉意朦胧的时候,付言看见洪黎一直静静的看着自己,然后自己的手机响了。
深夜。醉倒一片,只剩下闻光的妈妈,和一直沉默的洪黎。
关于那一夜的记忆,就停留在付言自己醉倒的时候,她记得自己从饭桌上站了起来,世界就晃了一下,然后甩在了地上,她记得,她依旧是甩在了茶几和沙发之间,依旧有一个男人把她抱了起来,她不记得他是谁,她只是在记忆里叫了一声,红衣叔叔。
付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家里。没有其他人。闻光也不在。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不记得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手机没电了,付言充了电才看见几条新年的祝福信息。一条是三奇的,三奇说她陪在父母身边,希望付言也是。
一条是林智的,他说姐新年快乐,越来越美丽幸福。
一条是洪黎的,洪黎说付你胸前有米饭。快弄掉,恶心死了。发送时间是在昨晚,应该是在酒席上的事情。付言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米饭已经被人清理掉了,不见踪迹。
还有一条,是个陌生号码。时间是在凌晨一点三十三分。简单的几句话,付言看着这条信息想了很久,然后删除。
上面写,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了你。也许以后每天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你。希望你快乐。
付言知道,是姜河。
我在你的树下迟到了两年
新年过后的城市维持着一种喜庆的氛围,一切都看似那么祥和美好。街上的人都悠闲的逛着年货,张灯结彩的店铺贴出了打折的广告。
然而赵小宇和闻光却完全没有兴趣。他们开着车着急的在大街小巷找寻着什么。
她手机还是打不通,闻光放下自己的手机,担忧的说。
赵小宇皱了眉,低声咒骂,妈的这个付言搞什么搞,跑去哪里了?
那已经是第5天不见付言了。自年三十的狂欢以后,付言就关了手机,谁都找不到她。这样的失踪方式像极了每一次受伤之后逃跑的付言。赵小宇不知道那天之后,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付言又一次逃跑了,他隐隐有些担心。
他问,那天是谁把言言送回家的?
闻光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见过付吗?
那天你送她回去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没事,我就问问,付要是联系你就赶快告诉我。
然后失望的挂断,她说,洪黎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赵小宇恼怒的锤了锤方向盘,不发一言。
闻光黯然的看着他,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她爸爸公司的上司,她也听付言提起过他悲哀的过去,在她看见这个男人的那一刻她甚至想过嘲笑他,这个上流社会有钱人家的少爷,情商那么低,被骗了3年都没有察觉,然而她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是那么单纯真实,每一个心情都写在脸上。她想,也许,这就是他为什么会被骗的原因。
她觉得他很可怜。她觉得自己微薄的社会资历也许都能保护他。她笑了,她看见赵小宇脸上的恼怒,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男人的心,是跟着付言走了。
付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开学的时候。整整20天的时间,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没有说,但是当他们看见她手里提着的礼物时,都明白了。那是q市有名的特产,核桃酥。
所以没有人再问过付言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就好像刚刚开放的花,每一个表情都是快乐和生动的。
这样也就足够了,她很好也就足够了。
付言换了电话号码。在告诉朋友们自己新的号码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但是最后她还是发给了林智。她原本担心林智会告诉姜河她的电话,她依然记得那个下午姜河骄傲的对她说,你以为我是谁,我想要谁的电话随时都可以知道。但是,这应该是个遗忘的过程吧,就当作是对自己的考验。
她对自己说。我的心已经忘记那个伤害我的少年了,即使他再想唤起我的记忆,我也不会再有任何感伤。应该是这样,我不再是以前那个自卑软弱的付言。
在这之前。在付言删除姜河信息的那一刻,付言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是那么狭隘。似乎总是在进行一对一的陪伴,来了一个走了一个,所以才会让自己那么痛,因为每一个离开的,都曾是自己的唯一。
她洗了个澡,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然后粗略收拾了一下,带上了自己所有的获奖证书,提着行李去了火车站。
那个熟悉的火车站,曾经让她幻想过在这里和钟程年私奔。那么冲动美好的感情,那么不顾一切的狂妄。似乎都过了很久很久了,现在她的心,像一潭平静的水,那些曾经搅乱她平静的石子都被她深深的埋在了心底。不去想,自然也就不见踪影了。
付言登上了去q市的火车。她发了个信息给她妈妈,她说,我去找爸爸去了,陪他过个年。
然后关机。在颠簸中沉沉睡去。
这一切,仿佛是她第一次这样勇敢的主宰自己的生命。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应该的,没有人可以再伤害我。
她记得那个地址,买了些年货站在父亲家门前。开门的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他疑惑的问她找谁,她笑着说,我找田局长。
少年便让她入内。付言笑嘻嘻对着屋子里喊,田局长,我来给您拜年了。
迎出来的男人惊愕的看着她,他在她身上分明看见了另一个人的样子。否则,他不会那么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反而付言轻轻的对他笑,在少年疑惑注视的目光里,付言轻轻的说,田局长,多亏你以前帮我进了市里的重点高中,这个是我买来孝敬你老人家的。伸手递出去的年货终于在少年恍然大悟的表情里收下了。付言看着眼前男人,戴着一副棕黑色的眼镜,黑发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几根白发,儒雅的气质,惊愕的近似扭曲的表情。付言说,田局长,你真是我的恩人,我只是想来见见我的恩人,毕竟真的很多年没有见了。她的眼泪缓缓流出,跟着从厨房出来的女人疑惑的问,这是谁啊。然后被少年拉去一边,少年轻声说,好像是爸爸以前帮过的一个学生,进了重点高中。
女人赶紧说,那快坐快坐。
付言从自己的背着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信封。她递给那个男人,然后说,我不坐了,我就是来看看田局长。这里,是我回报田局长帮助我的恩情。说完,转身跑出去。门在她身后“砰”一声关了。她回过头看着关闭的门轻声说,爸爸,新年快乐。
付言走后,女人立刻凑了过来,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擦了擦手说,这孩子还真懂事,拿这么多礼金来。她从自己丈夫手里接过信封,打开。而她的丈夫却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已经关闭的门楞楞的站着。
咦?这些是什么东西。女人从信封里拿出来的一叠厚厚的纸。少年随手拿起一张读了起来。
“全市三好学生”?随即又拿起一张“付言同学,获得全国作文大赛一等奖”。
男人的身体颤抖了。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那真是她的女儿,她跟母亲姓。她叫付言。
“这些废纸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