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8(1 / 1)

我病好了没多久我爸就开始在l市找工作了。他的学历不低,但就是人有些老实。

做生意他总吃亏,于是我妈就让他好好的l市找个小职员的工作。

没什么风险,也能养家糊口。

那时候我六岁,要上小学了。我爸就着急了,每天都拿着报纸找工作。他那段时候一直很急躁,烟抽的凶。

这样的日子差不过有一两个月,家里一直处于靠积蓄生活的状态。后来爸爸把烟也戒了,为了节省烟钱。其实让我爸这样一个大烟鬼去戒烟还真不容易,有段时间我爸老是约上一些小区里的老年人来家里打桥牌,因为他们会时不时从自己兜里掏包烟出来发上一支给我爸。

我现在想起这些总觉得很心酸,后来我有钱的时候想着要给我爸买烟来着,但是我爸早就已经把烟给戒了。

我们家,一直没有一个生活来源保障。一直到我进入小学快要一学期的时候,我爸才找到了一份小会计的工作。

是一家大企业开在l市的分公司,因为刚刚开业不久,所以也就广纳贤才。就我爸的年纪来说,他应该直接就成为一个主任啊经理啊什么的。但是很可惜,我爸这人就是比较老实,人家面试的时候问他有没有工作经验,他说没有。人家问他你上个东家是什么公司的时候,我爸说他一直是自己在干,后来亏钱了,所以在家里待业半年。

但是也许也正是我爸这点老实劲,那家公司就凭了我爸做会计。

其实我爸的专业和我爷爷一样,都是师范大学的数学系。

我爸爸这份工作一干就干了十年。他从会计部调到行政这边是我七岁那年的夏天。

我记得我爸爸那天回来的很晚,他一进门就拉着我妈神神秘秘的说他发现了小老板的秘密。然后在我妈耳边嘀咕了一阵,我妈就捏捏他的手说你就当不知道吧。

我爸当时愣了愣说,这不行,我是会计,我得跟大老板说。

我妈当时就推了他一掌,我妈说你疯了吗?大老板和小老板是亲戚,他怎么会相信你的话?

我爸叹气说,还是不行,我一定要跟大老板说。

我妈就急了,我妈说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工作你就安安稳稳的做下去吧,你这样得罪了小老板你有什么好处。看着闻光现在上学了,要花钱的地方也多,你就消停点吧。

我爸就不再说话了,他抿着嘴看了我一眼。然后回屋里睡觉去了。

我以为我爸是不会把他发现的秘密告诉那个大老板的,为此我有点开心。因为这似乎证明了我,闻光,是比那些所谓的职责和正义要重要的。

但是,很快我和我妈就听我爸的同事说大老板要来l市了。好像是因为小老板亏空公款。

我妈就傻了眼,她说这下完了,你爸又要失业了。

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大老板来的当天晚上,我爸打电话到楼下邻居家让我妈接电话。我妈就战战兢兢的去接。

然后她听见我爸大声的说,老婆啊,你知道我现在在用什么给你打电话吗?

我妈说不就是电话吗?你傻啊?

我爸就笑了,他说不是啊,我是在用大哥大跟你打电话呢,是我们大老板的大哥大。

大哥大在那个年代是什么?就是又牛逼又昂贵的身份象征。

我妈一听我爸这么说,立刻笑逐颜开。我爸说大老板请他吃饭,然后把他调到行政这边了。

我妈乐了,问工资涨了没?

我爸就说老板在,先不说了,回来聊。

我妈就高兴坏了,回到家就把我抱着亲了半天。我当时看我妈那么高兴,我也就高兴。

可是现在长大了一想,这有什么还开心的?你一个会计发现了小老板的秘密,还正义的站出来上诉,大老板就把你调去行政的那边,不就是让你别再多管闲事了吗?

只是那时候,我爸的目标不是会计部的前程,而是每个月多点钱的念想。

在我七岁那年的春节,我见到了大老板。

是爸爸的公司开年会,要求携带家属。于是我见到了大老板,还有他的女儿。

她女儿比我大四岁,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蓬蓬裙,她就是这个礼堂里的公主。

但是这也不影响我们在礼堂的过道里疯狂的奔跑。她带着我们这群小孩子到处跑,看起来老板的女儿似乎也是我们这些员工子女的老板。

她一直笑得很开心,她跑过每一个桌子都会有人拉着她然后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包。

她就甜甜的说谢谢。

说实话,我那时候是伤心了。我一直跟着她跑可是没有人拉住我给我红包。

我就问她,我说为什么你有红包我没有?

她当时低下头看我,她指了指大老板说,他们给我的,我爸爸也多出几倍还给他们的小孩。所以他们才给我红包。

她问我,你爸爸能吗?

我就别过脸去轻轻的说了句,我不跟你玩了。

我以为她会轻蔑的笑我,或者是不屑的转身走掉。但是我没有想到她居然拉起我的手说,走,我们两个出去玩。

我转头便看见她有些惊恐的表情,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我就看的呆掉了。

怎么去形容?那个女人的美。

几乎所有的孩子都觉得自己的母亲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

可是那一刻我有点背叛了自己的信念。她真的很美。她穿着紫色长裙是我从未见过的美丽,她长发到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眼波流转,微微诧异的看向我们这里。

大老板的女儿立刻拉着我跑了起来,我的目光还来不及收回。她拉着我往外跑,我听见大老板叫她,小君,你去哪里?

好吧,我承认,其实我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认识赵小君了。

钟言

四月初,三月末。学校开始严抓迟到早退的现象,付言便不得不每天早起半小时打电话叫洪黎起床,然后洗漱好了去学校。

怎么样去做一个正常的学生?若是发现自己的心态和同龄人不一样了,大概也会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如果去融入他们的世界,不知道如何把自己装扮的和他们一样天真。

在这样的时候,唯一能做的也许就只有遵守他们的规则,至少这样看上去自己也没有特别另类。

付言是这样想的,她告诉洪黎,他们两个谁都不能迟到早退。其实还是别有一番苦心的,眼看高三就要到了,洪黎仍旧不咸不淡的样子她便有些着急。

她是一个下了决心要离开的人,那么洪黎呢?她不知道,她也不能去控制和影响洪黎的决定,仿佛怎么做都不是妥善的。唯一让她觉得是正确的便是督促洪黎按时上下课,于是宁愿早起半小时,也要确保洪黎起床的时间是不会让他迟到的。

这样的早安电话渐渐成为了习惯,差不多一个星期左右以后,洪黎便可以自己按时起床了,于是心疼付言的说,你睡久点吧,我自己可以的。

本是不该相信他的话的,却看见洪黎认真的表情,于是下意识的点点头。也算是个同意的协定。

可惜洪黎还是没有坚持几天便又开始迟到了。付言就说我还是每天给你电话吧。洪黎却摇头说不用。付言说那你总是迟到怎么办,星期一那天,校长才当着全校的面说谁迟到七次以上就要处分的。洪黎还是摇头说不用。付言就生气了,她说你不要我管你是吧?不管就是了,我还没那个闲工夫。洪黎就接着她的话说,是啊,你还是好好努力学习吧,不要管我了。

洪黎都这么说了,付言自然是哑口无言。她觉得洪黎像是放弃了他自己一样,好像他从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是这高考大军中的一员。其实自己是无力去改变什么的,只是出于朋友的立场想要去鼓励洪黎。但是,有些时候,有些人,是无论怎样鼓励和支持都站立不起来的。因为他们选择了放弃这条路,他们也下定了这个决心。旁人又能改变什么呢?

那是在四月初的月考的那天,学校按照随机抽取的号码编排了考位。付言和洪黎也就被分在了两个不同的教室。考完语文以后,付言原本想和洪黎去吃午饭。然而当她去洪黎的考场找洪黎的时候,却正好听见讲台上的老师问收卷的同学,是不是少了一份试卷。那个收卷的同学就说,是洪黎没有来。

是洪黎没有来。

这是月考啊。月考完了以后是要给学生拟定复习计划的,洪黎居然没有来。付言觉得平时洪黎再怎么偷懒,再怎么不守纪律都好,这样的考试他怎么可以不来?于是拿出手机拨给洪黎,通了,没有接。

发信息。“迅速回电。”

于是付言一个人去吃了午饭,恍然间发现原来自己在这个学校根本没有朋友。除了洪黎和闻光,整个学校的人她几乎都不认识。

震惊了一下,原来,自己又把自己局限在一个小小的生活圈子里面了。还是,其实是自己不让别人走进自己的这个生活圈子里面来呢?已经分不清楚,唯一清楚的就是,这种感觉是一种高傲的孤独感。

付言吃完午饭,下午考的是英语。然后独自回家。手机一直没有响起过。

这一路,薄薄的外套挡不住的冷。把手缩进袖子里,暴露在冷空气中的指尖就微微发冷。街上的人都是急匆匆的样子,因为这个季节的雨出奇的多,没有带伞的人们自然是加快了步伐。唯独她。

付言是害怕孤独的吧?

如果不是害怕孤独,又怎么会一直希望有人陪伴?如果不是害怕孤独,又怎么会每一次都用尽全力去爱?如果不是害怕孤独,有怎么会那么在意离开的人?

是啊,其实付言就是害怕孤独。怕的要死。

一直都没有机会这样去思考这种恐惧感。可是,当付言发现生活总是在十八岁的时候会有一个转折点的时候,她意识到有些人是必定会分开的。

于是她开始思考如何去抗拒这样分离的疼痛感。自己是那样害怕孤独的人,若是离开了现在身边的人们,自己又该怎么办?

付言一路都在思考,越思考身体就感觉越寒冷。这样上了公车,这样下了公车。这样走在街上,这样走回家。抬眼看见,有那样一个身影坐在她家楼下,抱紧了双臂,头埋在膝盖里。似乎是在哭泣。

她的心紧了一下,便急急的奔了上去。她的手覆上他的手,她发现他的手,是那样冰凉。一时间所有的责怪全都不见,她轻轻的问,洪黎,你怎么了?

洪黎抬起头,脸上挂着泪,他看着付言皱起的眉头笑了。

他的笑,一如既往的和他的名字一样动人,就像阳光一般璀璨。

他笑着说,李佩玲生了。是个儿子。

其实昨天晚上的时候,李佩玲的妈妈就打电话来叫洪黎去产院。李佩玲从下午就已经开始痛了。

洪黎过去的时候李佩玲已经被推进产房,洪黎就和李佩玲的爸爸站在外面等等,他想生孩子应该很快的,等等就能生了。

结果一直到半夜李佩玲都还没有生,洪黎也不懂,就找个产科的医生问,还有多久才生?产科的医生说那要看情况,也许明天下午,也许明天晚上。

一听这话洪黎就傻了,明天是月考啊,他不去的话付言肯定会生气。但是在那个时候他也没有多想,他觉得自己答应过李佩玲守着她,他就一定要做到。

洪黎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在医院的走廊里等待,于是靠在墙上睡着了。却没想到天亮的时候李佩玲突然高声喊他的名字,他听见她喊,洪黎,我不生了,我不生了。

洪黎一下子就醒了过来,他想冲进产房去,因为李佩玲一直在哭。他一直都知道生孩子是很痛的一件事情,但是他不知道这种痛有多强烈。李佩玲一直在撕心裂肺的哭,不停的叫洪黎的名字,一个医生就走出来问,谁是洪黎?洪黎说我是。医生就说,洪黎,你换个衣服进去吧。

就这样,洪黎握起了李佩玲的手,可能是由于天气的原因,李佩玲的手上有点蜕皮。洪黎握在手里隐隐觉得被刮的有点疼。

李佩玲睁眼,汗水凝结在她的睫毛上,她看着洪黎笑了。她说,洪黎,有你在,我就生。

付言看着洪黎轻轻的笑了,洪黎却还在掉眼泪。付言就拍拍他的肩膀说,洪黎,不要再哭了,还是个男人吗?

洪黎仰起脸抽抽鼻子,突然脸一垮又哭起来。付言从来没有见过洪黎哭,洪黎这一哭,付言就真的不知所措起来。

洪黎说,孩子的头出来了两三次,每一次看见他要出来了,不知道怎么又缩回去了。我就很害怕,我害怕他会一直出不来。

洪黎看着付言说,付,你说,孩子要是生不出来怎么办?李佩玲流了很多血啊,我看着我的脚都在发抖。我当时真的好想哭,可是我又不能让自己哭,我不想影响李佩玲。

洪黎的身体还在颤抖,他的右手捏着自己的左手。付言就走过去把他抱住了。

一瞬间,少年便停止了哭泣。他在付言的怀抱里渐渐平息了自己的心情。付言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洪黎,现在多好。你见证了一个生命。

少年“嗯”了一声说,下午孩子出生之后,来个一对夫妇。他们说会带孩子去q市,男方姓钟,说希望我给孩子取名。

付言的身体震了一下,她似乎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一天,钟程年来找她,离开的时候说,他希望付言为孩子取名。

她是拒绝了的,她说,如果真要有个人给孩子取名的话,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