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盯着府外。
玄夜也没再说话,继续趴在梯子上,一直霸着梯子。
他们一直僵到了太阳下山,最后她还是一句话也没说,放弃了梯子直接跳到了地面上。那时她还不会轻功。
玄夜叹了口气,摇着头看着那在地上蹲了半天才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远去的身影。
她太倔强,这种性格并不适合皇宫……她甚至还没学会掩饰自己的情感。
玄夜是怨恨着她的,因为她夺去了他曾经拥有的一切。
这之后玄夜也没有放弃过接近她,他找到一切机会向她打招呼,和她说话,她从来都没理过一句。
玄夜对自己亲和力的自信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某天,在无数次被无视之后,玄夜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喂,你是哑巴啊!”
衣袖沿着手臂滑落,露出的肌肤有一道道的伤,手腕上是一圈明显被捆绑出的勒痕,手臂上的都已经结了疤却依旧狰狞恐怖得令人瞠目。
她抱住头大叫了起来,后退着用力试图挣脱。突然的碰触令她恐惧。
为什么……在她的身上会有伤?
她不是应该代替他享有了那一切吗!
玄夜还没能想通这个问题,就浑身一软倒在了地上。
她善于用毒。
玄夜醒后,她说了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对不起。”
玄夜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却发觉自己居然根本出不了声。
接着她对他说了第二句话,“不是什么能毒死人的药,躺两三天就能动了。”
玄夜能动之后,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敢再靠近她。
直到某天玄府后院里的那只猫被毒死了。那猫玄夜养了七年,就好像是他的亲儿子一样。
玄夜很郁愤,怒气冲冲的就冲到了她的房间门口,却强迫着自己先深吸了几口气,敲开门之后依旧笑得绅士至极,“你能不再在身上放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吗?很危险的,这府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住。”说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咬了牙。
她的大眼睛盯着他,盯了很久。
“对不起。”最后她再次说了这三个字,垂下了眼帘,“我做不到。”
玄夜险些就怒了,咬牙再咬牙,忍了半天之后问道,“为什么?”
她沉默了半响,答道,“因为我只会这个。”然后转过身走进屋,再次和以往一样无视了玄夜的存在。
因为只会这个……吗……
得到答复后玄夜转身就走,没在她门口多停留一秒。
她发觉自己竟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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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子笙偶尔会到玄府来看她,玄史官不在府时玄夜总是会出来招待客人,两人往往就会坐在一起聊天。
玄夜对于她那目中无人的态度很是不满,萧子笙听他抱怨完后却只是一笑,“不要太在意,她只是很认生而已。”
认……生?玄夜无语了。
萧子笙摸着自己那光溜溜的下巴继续笑,“她以前没怎么见过生人,是这样的。你和她多相处一段时间就好了的。”
……她到底是个婴幼儿还是小动物?
玄夜无语了许久,然后叹了口气,问道,“她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这次萧子笙没有回答,只摇了摇头,“你去问她吧……如果她愿意,她会说的。”
告别了萧子笙,玄夜把自己关在房里,趴在桌上叹了半天的气。
如小动物般认生的毒药爱好者……想想都浑身一哆嗦。
玄夜叹完气,默默地出了房门,看到她果然是又蹲在了房顶上,犹豫了半响,还是决定沿着梯子爬了上去。
她看到了他,但是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坐在了她的身边,她还是不动也不说话。
他抓起她的手腕,她轻微的哆嗦了一下,别过了头,依旧没说话。
“这些伤,你是怎么弄到的?”他问道。
她咬了咬唇,很老实的回答道,“我不想说。”
玄夜叹气。
对待小动物,耐心是必要的。玄夜这么安慰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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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都会在屋顶上蹲一段时间,他开始每天都陪在她身边蹲着。
玄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只是无法忍受看着她一直独自一个人,看到她孤零零的身影就会心疼。
到后来,只要看不到她就会心乱。
一段时间之后,他就发现她开始粘着自己了。
果然是只小动物……某晚她靠在他的身侧睡着了,他戳着她的脸蛋得意的这么想着。
就这样在别人身边睡着,毫无戒备的……玄夜将手移到她的脖颈,眼底的笑意渐渐退散,换上一抹阴沉。
她的脖颈太细弱,一只手就能扣住。
玄夜可以猜到,她以后会做出很多事,她以后会变得很厉害。对于这个国家而言,她或许将会是一场灾难。
但是现在,自己轻易就可以毁掉她,只轻轻需要一使力,或者只需要将袖里藏着的细针刺进她的喉间。
他有太多的方法可以轻易的就彻底毁掉她,在他终于削去了她的防备的现在。
玄夜看着她看了很久,看着她柔软的搭在额边的发,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微微触动的睫毛,看着她微微开合着的双唇。
最后他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亲吻着她脑后的发,眷恋着不想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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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国家会怎样,关他什么事?
他只想要她。
正文 番外·此后
“喂,你叫什么名字?”某天玄夜再次向她问了这个问题。
她蹲在墙角,抬着头睁着大眼睛,看着弯下身子凑到她眼前玄夜,动了动嘴唇,又咬着唇低下头,“我姓苏……你觉得我该叫什么?”
“姓苏啊……”玄夜站起身来,掏出扇子挠了挠脑袋,眯起眼,“你又小又瘦,又老是缩成一团窝着,不如就叫小小吧。”
小小微微皱起了眉,“这个名字好难听。”
“是你问我的嘛,不然你说你该叫什么?”玄夜继续眯着眼睛笑。
小小低下头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默认了这个名字。
成功地为宠物取好了名字,饲主很开心地摸着小小的头。
而小小则正低下头盘算着早晚要报这一名之仇。
但是在现阶段,她还是很依赖玄夜的,成天像只家猫一样跟着他脚边,一段时间见不到人就把脸气得鼓鼓的。
为此玄夜很是得意,动不动就展开扇子得意地扇着风。
“为什么你总是要拿着一把扇子?”某天小小这么问玄夜。
玄夜得意地扇,“啧啧,这你都不知道吗?扇子啊可是唯一一件可以随时随地拿在手上不会被人戒备的武器啊。”接着他得意地开始吹牛,“别看我现在只能拿把扇子扇风,等到我将来学成了武艺,这拿把扇子割人喉咙就跟拿刀切菜一样了,到时候我会罩着你的。”
小小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总是喜欢笑?”某天小小又这么问玄夜。
玄夜再次得意地扇,“啧啧,原来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吗?微笑可是唯一一种可以藏住所有表情的表情啊。”接着他再次得意地吹牛,“不管你在想什么,只要你像我一样笑,别人就看不透你,这种技术不学好可不行哦。”
小小又点了点头。
这个时侯的玄夜不会想到,他胡口乱说的两段解释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只会得意的看着跟着她身后的小小,看她听完自己的胡说八道之后一脸严肃的点头,看着她一见到自己就流露出喜悦的双眼,然后得意至极。
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的,玄夜知道。
因为她还是会每天都爬上屋顶蹲着,遥遥地望着皇宫,嘴角勾起笑,眼中浮现出满满恨意以及算计。
她在等,等自己之前撒下的种终于果熟落地。
她在蜕变,她到底不会只是一只家猫,不谙世事的幼狮终将露出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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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在小小来到玄府的半年之后,皇帝驾崩了。
他在位三十年,功绩无数,其英明伟大为世人所传诵。
得知先帝驾崩的消息之后,玄夜一整天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是应该高兴的,那个男人逼死了他母亲还险些害死了他,那个男人从来都没有将他当成是自己的儿子过。
但是那个男人到底是他的父亲,是这个国家的君王。
他,到底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玄夜一动不动的趴在桌子上,紧闭双眼,不断的回忆着自己的过去,想要忆起自己对那个男人的恨。
却发现,原来自己连那个男人的脸都没能记住。
那一天,小小还是蹲在屋顶上,蹲了一整天,直到半夜都没有下地。
“我是应该高兴的。”察觉到玄夜再次坐在了自己身边,她抬起头看着天空笑道,“我活着,一直活到了现在,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她活着,一直活到了现在,就只是为了能等到这一天。
“那么,现在我该怎么办?现在我该为什么而活着?”她转过头看向玄夜,问道。
她在微笑。
他看不透她。
“我想出去一段时间,到这个国家的各地都去看看。我已经和我父亲说过,他同意了。”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撩开搭在她额前的发直视着她的双眼。他甚至都不敢确信,那双眼中曾经有过那样的纯净而又直接的倔强。
“你和我一起去吧。以前的那些,忘掉就好了。”他说道,看着她的双眼。
小小低下头,轻笑,“对不起,我做不到。”
她是靠着恨才一直活到了现在。
“怎么会做不到?只要忘掉就好了,小小。”玄夜将她摁在了自己胸前,闭上眼不想再看到她的表情,“忘掉吧,没有什么值得一直被记住。”
“如果我忘记了,那些事情会变得没有发生过吗?”小小抬起头,倔强地微笑,“因为没有人记得了,所以就可以当成没有发生过吗?因为世人都不知道,所以就是没有发生过吗!”
“小小……”玄夜看着胸前突然突然激动起来的她,叹道。
小小挣开了玄夜的手,站起身来,“大家都说他是明君,是伟人,是该被传诵赞扬的。但是明明只是他做过的事大家都不知道而已!凭什么……他做过那些事,凭什么还可以得到这种名声!”她杀掉了那样的他,难道不对吗?
“被幕布遮住的东西,世人是看不到的。”玄夜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露出微笑,“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自己这些年来的期望,已经达成了。
小小突然的安静了下来,激动地揪住自己胸口的手松了开来,张开嘴却又合上,只紧咬住自己的唇。
“都忘掉吧,和我一起走吧,他已经死了。”玄夜再度伸出手,却被她侧头闪开。
“被幕布遮住的东西,世人都看不到,是吗?”小小盯着他的眼,“为什么你可以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因为这是事实。你以为坐上了皇位的人……云华百年来那么些明君,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的?”玄夜轻笑,“和我走吧,你做不了什么的。”
人总是自私的——只不过那个男人拥有了无上的权势,拥有了可以不择手段满足自己私欲、并且还能粉饰太平的力量。
“那么,告诉我,夜。”她抓住他的领口,踮起脚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她睁大的双眼中满满地映出他的脸,“如果坐上那个位子的人是你,在那遮住世人眼睛的幕布之下,你也会做出和那个男人一样的事吗?”
玄夜沉默了许久,看着她的双眼,她的脸庞,她那细微皱起的眉,将她的每一寸肌肤都记在心底,然后笑道,“是的,我会。”
只要是为了她,别说一个将军满门,就是全天下的芸芸众生,又算得了什么?
小小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两步,怔怔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抬起头大笑出声。
她知道,其实她没有真的那么天真的期望过——只是,如果他愿意骗她这一次,她或许就会听他的话,真的忘掉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