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沉默。
“你太防备了。正巧问问你,我打算会会你二哥。提前跟你打声招呼,该留心的该知会的你别忘了。”
他斟酌半饷,“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
“人之常情。”她打断她,“理解。我也还不至于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她又瞧瞧他,“对了,致远现在姓萧。”
她答应三少的,已经全部兑现。剩下的,就看他如何回报了。三少是个人精,立时明白。脸上有些感激有些羞赧,她看着也觉得很喜感,
晚上,难得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她一向食欲甚好。美人亲娘端详她良久,问,“看你最近饭量,不是有了吧?”
两个爹爹和一个哥哥视线同时胶着在她脸上。小楼三少两个没有和她夫妻之实的,自然眼睛齐刷刷的盯向苏美人。苏美人脸就红了。
她扬扬眉毛,眨眨眼,“娘,大概不是。”之后继续吃她的饭菜。
洗过澡,待在床上等苏美人。不防王爷亲娘忽然进门,快到连悠长一声传令都没来得及。
扬手,示意她不必特地下床行礼,却冷冷开口,“楚楚,你喜欢谁我不管。但我第一个孙女决不能流着苏家的血。”说完,转身就走。
几分钟后,苏美人苍白着一张小脸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楚楚,这几天不如去凌公子或者楼公子的院子吧。”
刚才王爷亲娘的话,他绝对听了满耳,一句不落。
毒3
她满脸不以为然,笑眯眯的冲苏美人伸出双臂,“二哥哥。”
他抿抿嘴唇,走过去,坚定的把她揽在怀里。成亲以来,她对他一直很温柔,语气态度更胜以往。他父亲早逝,身边一个万丈光芒的哥哥,几乎无人留意到他的光彩,他只好躲在角落,希望尽力守住自己的小世界。他眼前的女人,他的妻,有时令他感觉很陌生,可以大笑成那样,前仰后合,不可自持。而那种似乎与生俱来的温暖感觉,他一直都向往。
“万一有了,先让三少认账好了。”勾上他的脖子,她说得轻描淡写。以这个世界男人三分之一只能播种不能发芽的比例,她也不是特别有把握苏美人属于那三分之二。不过这种话,当然只能烂在肚子里,死都不能说出口。
男人最在乎三件事,头发,身高和圈叉能力。苏美人前两项没得说,最后一项,最好也不要明确质疑他是否有问题。
“那生出来呢,额头的胎记也是做得了假的么。”他问。
一妻多夫,势必造成子女不能分辨其父的问题。人嘛,高等动物,会使用工具,会有适当对策。男孩在出生之后,用特殊的颜料在隐秘处绘制图案,而出身尊贵的男孩,大多用花卉为标记,将来成年结婚之后,如是其子女,则在额头生有与其父相同的图案,是为“胎记”,在小孩一岁左右逐渐消失。咱们陛下在书中读到此处时,颇为怀疑,和苏美人同床共枕将近三月,也未见他身上这个神奇的标记,想是不轻易示人。今天特地拿话试探,苏美人果然实在,顺杆跟上。
她眨巴眨巴眼睛,“二哥哥……”
苏美人立即投降,把她放在床上,不声不响的撩开长发,将后背冲她,右手手指指向自己颈部下端,大椎穴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赫然一朵指甲大小暗红色兰花。
她凑上去,用手指抹了抹,确认质量上佳,毫不掉色。
他转过身来,“楚楚你当年额头那朵莲花,可是直到十岁才褪去。”
这就是以莲花代指她的由来。不过“我是苏天晓的闺女”,这几个字原来的楚楚居然顶了十年……她总觉得不是太光荣的事情,不过倒是可以理解为何亲爹如此疼爱她。
她拍拍他的脸,“我连喜欢谁都做不了主了?反正娘待我也不能更差了。不过我倒是有点担心她会不待见你。”
他笑了笑,轻飘飘的转换话题,“楼公子那边你都安排好了?”
她躺下,“小楼先去唱几天戏,等在京城里扬了名,再出场不迟。凌家二少爷是个戏痴,非名角不到场。”
“凌公子那边你打了招呼吧。”
“嗯。”她仔细端详他,苏家和楼家究竟是哪种程度主仆,她一直没敢多问,就怕稍不小心就踩了地雷。
“楼公子父亲在世时一直在大爹爹和兄长处行走,与我来往不多。只是这件事,出出气似乎可以,再深了,”他稍顿,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难讲。”
她侧过上身,又忽闪忽闪睫毛。看得苏美人一阵心悸,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二哥哥,找两本春宫来,书房里可能有。”
脑内轰隆一声炸雷,苏美人一瞬之间以为自己幻听。
她推推他,“快去。”
看着正牌冰山老公红着脸出门再红着脸进门,暗想,苏美人达到“道貌岸然”的妖孽境界,还需要在她充分的心理和生理指导下,修炼数十年,至少。
他坐在床边,她靠在他身上,人手一本古代情—色画集,苏美人一副孜孜不倦的模样,故作镇定的一页一页翻过去,两颊一抹通红早已扩散至耳后。
说起来,相府苏家二位公子,狐狸和汪汪,都是美貌才子,唯一不同,一个主动扑,一个等你扑。而眼前这个,虽然看着手中的书本,但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她坏笑,手指隔着薄薄两层青衫,扫过苏美人胸前,两片红唇盖过去,他扔开书册,双手裹住她的腰,顺势倒在床上,轻声深吸气。苏美人一向很给面子,一方面经验不多,身体敏感,另一方面,面对自己的挚爱,确实更容易冲动,不需要太多手法,他已经彻底预备。
如今她腿脚不便,无法爬到他身上自力更生,只能拉着他冰肌玉骨的素手,探索自己这幅新身体的诸多敏感地带。
闺房之内,苏美人好学不倦,萧陛下毁人不倦,当真绝配。当小两口和谐制造之后,心满意足的相拥而眠,如此二人一心,就算后面风霜雪雨,似乎也无所畏惧。
据说小楼带着几位亲爹亲手调—教出来的侍卫,神兵天降般的出现在京城最出名戏班的老板面前的时候,美人只嫣然一笑随口几句,身后侍卫连刀子都没亮出来,第二天,小楼已经是戏班打算全力捧红的新角儿登台,一天一出,连唱三天,已然名动京城。当然期间少不了预先知会过的几位达官贵人的大力推波助澜。
第四天的下午,她和她的三位丈夫坐在书房里喝茶谈人生之际,小楼丝毫不避讳的在他二人面前禀告,三少坐在圈椅里,端着茶碗安之若素,仿佛根本不在意算计的是他二哥。
“凌家二少爷已经定了明天院子里的包厢。”
“该我出场凑热闹了么?”她歪着头,“三少?有劳了?”
巧克力帅哥粲然一笑,点头应允,“全依您的意思。”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三少,你二哥成亲了吧?就这么好听戏,家里人也不出言相劝么?还落下个好男风的名声。”
他放下茶碗,皱皱眉毛,“我二嫂……实在是个一般人。”
小楼闻言,抬头,媚眼里流光一转,声调平稳,“一般人?那都是抬举她。”
想来有凌家三少外表在这里摆着,二少爷必定是“上人”之姿,而他妻子,照小楼这句来看,恐怕脸孔真的挺对不起广大人民群众。
可,她也更好奇了。
第二天,她和三少坐在京城最豪华的戏楼最高档的包厢,正对戏台,眼前垂下几蔓帷帐遮住从旁边包厢投射来窥探的视线。
她和三少并非戏迷,前几出戏都在喝喝茶水谈谈人生中度过,直到小楼登台。
一袭锦衣,淡淡几缕胭脂扫过脸颊,眉目含情,说不尽的风流,手中仗剑,婉转清亮的一声哀叹,之后是略带沙哑的中性嗓音,带着满满的沧桑和怨怼,唱过爱恨情仇,歌尽悲欢离合,身子一转,水袖一甩,横剑一抹。整个人无骨一般倒在负心小生怀中。
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身边三少亦起身喝彩。
她只能想起一个人,堪比如此绝代风华,那个人,唤作,程蝶衣。
毒4
这个时空很有意思,男女分工明确,大多数职业并不限定性别。唯有一样,伶人这行必须男人,不论生旦净末丑,全都是男人。尤其是旦角,须得从小培养,眼神身段,尤其为了留住那嗓子,还要承受“咔嚓”一刀,彻底绝了后路。这么吃得苦中苦,登台熬出头,成了红角儿,但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这个时空,戏子仍算下九流,终归要依附达官贵人而生存,不能独立过活,犹如藤萝一般。
台上,和搭戏的小生,返场答谢观众,小楼一脸艳红夺目的胭脂未来得及洗去,微笑,扯着绢子,躬身作揖。周围几个包厢里开始有人冲戏台上扔银子首饰。捧角儿嘛,不管哪个时空朝代,方式都类似。
只是今天是楼大美人连续登台的第五天,按这儿的规矩,今天谁出得最高价,小楼晚上就要陪谁睡觉,不论男女,从今之后,还要认对方为自己的主子,也不论人家是否愿意把他带回家。
凌家二公子,凌钺泓就在她们右侧紧邻的包厢。从她的角度,正巧看见飞出一锭金子,落在戏台小楼脚下。
忽然一片宁静,之后爆出叫好声,后台转出戏班老板,躬身冲着凌二少爷包厢的位子,深深一揖,“今天,这孩子归凌二爷了。”
周遭“凌二公子艳福不浅”不绝于耳。
她捏着柄折扇,“有劳三少,抱我起来。”
巧克力帅哥微笑着走近,“时机差不多了。不然楼公子该心焦了。”说着双臂一扬,将她整个人横抱在怀里,走至包厢窗口,待命的下人同时拉起两边帷帐。
她扭过头,眼神凌厉,扫过楼下人们,微挑着嘴角,缓缓从自己左手小指取下一枚戒指,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叮”的一声落在戏台上。
周围又是一片宁静。
圆滚滚的戏院老板赶忙从地上动作恭敬的捡起戒指,拿在手里一看:满京城无人不晓的莲花图案,高呼,“给小王爷请安。今天……这孩子是小王爷的。”
她一手揽住三少脖子,又向台下扫了一眼,对上小楼爱慕的炽烈目光,加上她上天赋予的至尊皮相,想必此时此情此景,明天又能成为京城街头巷尾热议话题。
三少将她放回座位,她端起一碗茶,下人进门,行礼后,“凌二公子求见小姐。”
她捏住碗盖,眼睛盯着平静无澜的水面,“请。”
轻轻的脚步声,来人在她面前一揖,“给恭王世女殿下请安。在下凌钺泓。”之后抬头,她看见此人第一眼,立即肾亏了。
凌家特征的麦色皮肤,但有比三少更轮廓分明的五官。浓眉长眼,直鼻厚嘴唇。明明生在东方,却有一副性感拉丁帅哥般,让人心潮荡漾的容貌。
帅哥此时悠然一笑,敌得过十里桃花盛放的艳丽华美。
她很快的调整了状态,“凌公子。久仰。”
三少亦微笑致意,“二哥。”
“今天不巧,我夺人所爱了。”她说得相当言不由衷。
“哪里。”大帅哥扬眉,“这孩子容貌颇似故人。”之后自嘲般的轻笑,“若是跟了殿下您,亦是他的福分。”
她心里一惊,今日之事她做得刻意嚣张,只等着凌二少出场与她主动摊牌,虽说和盘托出她不曾指望,至少指条明路,谈个价码,也算给小楼一个交代。毕竟以小楼身份,直接跑去找凌家要人,只怕他和她娘尸骨无存。
如今,这位美貌摄人心魄的帅哥,倒是出乎她意料的坦诚直接,反而令她稍稍无措。
“殿下和三弟成亲,在下也未能到场贺喜,不如改天,愿输个东道,请殿下和三弟赏脸赴宴如何?”标准的男中音,醇厚悦耳。此人不仅人长得美,性格亦如此上道。她不好拒绝,只得笑着答应。之后大帅哥再施礼,翩然离开。
糟糕。她想,出师不利。这事应该再好好思量。
她刚把茶碗放在桌上,又是沙沙脚步声,几名随从迅速戒备,她歪着头,莫可奈何,来人身份,王爷家的侍从亦不敢轻举妄动。三少几步站至她身边,侧身护住她。
“难得你出趟门,想见你还真是辛苦,楚楚。”他妖娆一声,似笑非笑,一件月白长衫,腰间玉佩几声叮当,捏着柄折扇,缓步进门。
“苏大公子。”三少最先接口,声音里裹着些冰渣。
“凌公子,我该向您道一声‘恭喜’。”苏狐狸眼光始终粘在她身上,“楚楚,我很想你。”
“不敢当。”三少嗓音中的寒气瞬间布满这个小房间。
她暗笑,今日出门,行事颇为低调,家中大多数人亦不知晓,甚至包括他的亲娘和二爹爹,苏狐狸能赶在戏院散场时刻,不请自来,她哥哥萧美人这胳膊肘向外拐得真让人感慨。
“哗啦”一声,眼前乍现一道白绫,仿若有生命的长蛇,绕上苏狐狸捏着折扇的那只手,并急速蔓上整个胳膊,绷紧,苏狐狸一颤,想必力道不小。他稍侧头,却仍直视着她,不以为意的悠然开口,“楼晚亭,适可而止。”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大公子,我……”苏狐狸身后传来小楼的声音,声音里隐隐的不确定。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退下。”苏狐狸声量不大,却字字清晰。
小楼站在门边,眼神闪烁,紧抿双唇,手中白绫,不自觉松了好些。
她曾经记得小楼提及,苏狐狸有恩与他家,又当了他父亲和他十几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