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苏狐狸现下气场功率其实最多开了三成,小楼便几乎溃不成军,手足无措,较之高压下仍安之若素的三少和她,这孩子还嫩,尚需锤炼。
她慢悠悠端起茶碗,“三少,小楼,我和苏大公子说几句话,不妨事。”抬眼,微笑,“暮徵哥哥,过来坐。”
三少垂头,几缕长发挂上她肩,在她耳边低声,“当真?”
她轻轻点头,“三少放心,他,我一个人便应付得来。”
三少出门时顺便带走紧咬嘴唇的小楼。下人亦无声退出。
苏狐狸立时换作一张温柔笑颜,将折扇放回袖中,迈步走近她,拿过她手中的盖碗,皱了皱眉,“眼看入秋了,你怎么还喝龙井,你那帮下人们越来越没眼色,你身子弱,这时节早该喝暖身的茶了。”说着,将整碗茶倒尽,提了小茶壶,盛了杯热水,递在她手里,柔声问,“烫不烫?”然后搬了椅子坐在她身边,见她将茶碗放在桌上,牵过她的手,细细摩挲。
她颤颤睫毛,苏狐狸照顾她,体贴入微且理所当然,没有丝毫的刻意为之。这么说,当年原来的“楚楚”和这位苏家大公子恐怕是真的情投意合。
“我以为你听了别人几句乱嚼舌根的话,就忘记咱们最初说过的那些了。”他语气幽幽,与他平时形象如此不符,令她一时侧目。
“誓言,暮徵哥哥,本来就是被违背之后才会令人记忆犹新。”对上他魅惑桃花眼,她安然答道。
他叹气,“你果然介意。”说着,起身,猛然就是一个横抱,坐下,于是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有力的双臂,一只揽住她的肩,一只裹住她的腰。她离了人,移动都成问题,如何反抗,何况,在苏狐狸怀里,这个姿势,还挺舒服惬意。
“不过是个名分,把我许给萧漪不过是为了稳住家里一些人,毕竟是舅舅的亲生女儿,总还有人看好她。”
萧漪?那个一心痴迷苏狐狸的脑残萝莉太女?明显就是当代扶不起的阿斗。她随口接话,“比起来,我倒是更愿意压宝在萧湘身上。”
苏狐狸笑了,伸出手指划过她的脸颊,“不生气了?你打我那么狠,也该消气了。”
照咱们陛下的观念,女权社会,男人借女人上位,是条捷径,本来也无对错之分,她赏他耳光,不过是因他强吻她。话说回来,被狗咬了,回踹一脚,已经足够,毕竟罪不至死。苏狐狸,身上必有大秘密,现在先不动声色,继续套话。
“暮霭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本来母亲确实是想把他许给萧湘,不过你爹苏大将军在朝堂上质问我爹,当年的婚约还做不做得数。不过暮霭最终跟在你身边,算是得偿所愿了。”
可是却赔上了弟弟的清白,还差点让苏美人性格扭曲。摆明了,人家就是二等人,怎么都重要不过,宝贝不过苏狐狸这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苏家大公子。她扬扬眉毛,姑且听他说下去。
“至于楼家的事情,你若是欢喜那孩子,替他出出气也使得。但陈年旧事,里面涉及好多家族之间的纠葛,也不必好奇,总之你目前还是别太过问这些的好。”苏狐狸表情诚恳。
这回可是苏家二位公子一致劝她楼家往事,浅尝辄止即可。她思量了下,认真点了点头。
他又笑笑,“谦和温柔世女,楚楚已经装厌了吧。”
她哥哥,苏狐狸,这两个曾经和“楚楚”朝夕相处的男人都在反复提及“装模作样”,究竟原本的“楚楚”个性是什么样子?
“晚上我派人把楼晚亭的几张文书给你送去,是不是给他脱掉贱籍,由你。”
小楼的亲爹还是苏家的奴才,下人的儿子必定还是奴才。一场变故,小楼还沦为戏子,地位越加低下。她不由心生怜惜。在家里,她两位丈夫皆出身名门,小楼偶尔的惊人之举,都是她在场,为掩饰自己的自卑,博得她瞩目的小手段而已。
苏狐狸撩起她一缕长发,忽然蜻蜓点水,在她唇上一吻,微笑着将她放回座椅。凑到她耳边,沉沉一声,“等我。”
摸出折扇,悠然迈步出门之际,仍回头,眯起眼睛,满是笑意,回望她一眼。
苏狐狸,要么是个情种要么就是个情圣。
回去的路上,三少和小楼很有默契的什么也没问。
傍晚时分,她独自一人靠在榻上,有人求见,她睁眼一扫,来人是她哥哥亲信,此人下跪恭敬递上一只大信封。她摆手,来人退下。
打开,里面薄薄几张文书,决定一位妖媚青年的身份,甚至生死。她轻唤绿玉,吩咐她召她爹院内总管。
看着跪在她脚下的中年男子,将信封掷于他脚边,“和爹爹说,小楼这孩子我很满意。”来人会意,行礼无声告退。
如果她不主动过问,便无人主动提及为小楼赎身一事。如果她没看上他,只消她在亲爹面前随便一句便可了结了他的性命,一个戏子或者奴才的命运,又会有谁关心。最多,那位大将军爹爹会说“教养这么多年,可惜。不过楚楚若是不喜欢,爹爹马上给你物色新人”吧。
饭后,书房。三位老公齐聚。她坐在圈椅上,当着苏美人,凌三少的面,在一纸婚书上盖上她的恭王世女印鉴。手边两个锦盒,一个里面摆着一只玉如意,一根白玉镶金簪子,她抬手将婚书折叠整齐,放在另一只锦盒里。
大周朝风俗,侍夫以上,即正夫和侧夫都要明媒正娶,须有婚书,须在户部登记,聘礼必有如意以及玉簪,且不可随意出夫,不然女人可能因此身败名裂。而侍夫不算正经主子,失宠之后,死活都无人过问。
小楼跪在她脚边,她平静的将两只锦盒递到他手里。妖娆阴柔美人眼中好一阵水波荡漾。而苏美人和凌三少,这些在他们未嫁进来,已然齐备,送与他们手中。
再晚些,她到小楼的院子时,大美人还抱着两只盒子,窝在床脚,不肯撒手。
她看看他,很想调侃,却一阵心酸,笑不出来,最后话就说成了,“我都没那两只盒子一张薄纸重要么?为什么不来抱我?”
他慌忙抛开手里的东西,奔到她面前,整个人埋进她怀里,良久,说话声音甚至有些闷声闷气,“我好开心。从那时您叫我唤您‘楚楚’的时候,我就喜欢上您了。”
她无语,开始担心这孩子因为从小见过的女人太少,以致爱情观偏颇。最后思量下,还是回答,“让你叫我‘楚楚’,是因为你和那些下人不一样。”
封建社会,等级观念是刻进人们骨髓里的,她无心改变大众普遍接受的观念和原则。
也只是这一句话,她可能不知道,小楼为此一夜失眠。显然是兴奋且感动的。
毒5
第二天清早,小楼率先爬起来,走向床对面梳妆台,一身素色中衣,下摆开叉处,若隐若现两条笔直修长的玉腿,屋外沙沙几声,她身边常年随侍的几位侍女轻叩门板之后,听她轻声一句“起了”,开门,鱼贯而入。
她对面几步之遥的小楼忽然转过身,原本闪着光芒的眸子一下子暗淡,有些失望的一扬袖子,藏起原本手中的什物。她摇头,这孩子太年轻,在她面前还掩饰不住任何心情变化。一扬手,“你们几个先下去。”
侍女们乖觉,主子的命令哪由得她们多嘴问为什么,行个礼,迅速撤出。
“藏了什么,给我瞧瞧。”她笑对小楼,声音极尽温柔。
他微红着脸颊,走回床边,从袖里拿出一支玉簪,双手捧着放到她眼前。材质样式都未见得特殊,只是簪首处没有垂缨。
大周朝男子束发,只用发带或发簪,尤其是发簪,以此饰品作为区别男子身份的一种标志:簪首处无垂缨者,意味着未婚者出身世家或是成婚后身份侧夫以上。
以小楼之前的身家地位,眼前的簪子绝不符合他的身份,换句话说,他没资格用这样的玉簪,贵重与否倒在其次。也难怪他之前一直坚持用发带,说到底还是个内心敏感高傲的孩子。
昨夜的婚书,如意和镶金玉簪,在二位名门出身的贵公子面前,扬眉吐气他仍然不敢,至少可以名正言顺,稍稍挺直些腰杆。
她点点头,将簪子拿在手里。小楼忽闪几下睫毛,满心欢喜的凑近,她撩起他一束长发,随手一绕成松松一髻,将玉簪别在他脑后。
这里,同样亦有“结发、绾发夫妻”之说。她心里暗笑小楼的天真纯净,却也想遂了他的这个小小的愿望。背对他,将脑后那只无瑕羊脂白玉簪拔下,递于他手。青丝散落垂肩,小楼双手有些颤抖着替她绾发。她转过身,猝不及防一个熊抱,他紧拥着她,头深埋在她的颈窝。其实她很想说,当前这个姿势她别着腰,很不舒服,想了想,终于决心再忍忍。
小楼忽然抬头,抿抿嘴唇,好似下了极大决心,挺身,两人四瓣嘴唇硬是挨到了一起,迅速又分开,跪在她面前,垂头,涨红着脸,不敢再看她,手足亦无措。
她轻笑,手指拂过他微烫的脸颊,“头往一边歪一点。”
“诶?”他漆眸一阵阵璀璨。
“这样不会撞到鼻子,你的手应该放在我的背上或者腰际,然后张开嘴。”现在她开始怀疑,亲爹制定小楼的教育科目时,是否真的有把男欢女爱传授给他。小楼看起来,一副情窦初开的样子。
她笑眯眯的凑过去,一个法式热吻。舌尖顺着贝齿和口腔游走一番,最后缠住他的舌头,一卷一挑,小楼立时呆在当场,全身僵硬。当二人恋恋不舍的分开,四目对望,小楼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身型一闪,窜出门去,再不见踪影。
她没事人似的招呼侍女们进门服侍她洗漱。
一家子四口人凑在一起吃早饭。小楼虽然神色如常,却整个席间,不敢和她有视线接触。
下午,在书房,接到凌家二少爷邀约书信,回信确认赴约。
傍晚,大将军亲爹归家,直接奔向她的院子。进门直接把她揽在怀里,“听说昨天苏暮徵又跑来见你了?”
她赶忙点头。
他眼睛里几缕血丝,“昨天一封五百里加急文书,直到现在才得了闲。”
“爹爹,莫不是边境又不太平?”她问。
“目前还不妨事。”亲爹那对漆黑的眸子,一瞬之间仿佛要把她吸进去,“楚楚,苏家的事,确实是委屈你了。”一世英明,果决刚烈,杀敌无数的亲爹,自己掌中明珠居然遭人悔婚,这口气当然不会轻易咽下去。当朝,她爹揪着苏狐狸的亲爹,讨个说法的那个场景,她觉得实在喜感,只要稍稍带点“腐”因子的女人,必定能迅速想歪。
她抿嘴笑笑,转换话题,“爹爹,我升了小楼作我的侧夫。”
亲爹何等人精,看着宝贝女儿对苏狐狸不以为意,便放下心,随口道,“那孩子苦出身。家里人多嘴杂,他活得越发艰辛了。”
“我看中的人,谁敢说三道四。”说完,挑眉抬眼,留心亲爹的反应——也只能出如此险招试探出原本“楚楚”的真性情。何况,一家子人精,不太可能萧楚就是唯一的那个劣质品。
果然,她的大将军亲爹,闻言,眼睛里满是赞许,微微一笑。
晚上,依旧前往小楼的院子。侍女撤下之后,他轻轻抱她上床,眼神清澈,伏在她耳边,小声的念着戏文,轰轰烈烈,爱恨无悔,一如他前日在舞台上所扮演的形象。她可以理解为这是他倾诉衷肠的举动,却未免不伦不类。她弯着嘴角,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柔声问,“早晨的那个,小楼还要不要再尝一次?”
他不胜娇羞,却很坚定的点头。
她笑眯眯的,双唇不由分说的盖了下去。
究竟二人之间,谁主动扑,谁被动受,和当时的伦理道德观念完全无涉,只和双方脸皮薄厚有关。
和凌家二少爷约定的日子。她和三少,小楼,以及王府的亲卫队,一行人大大方方出行。
京里某豪华酒楼,以现今的眼光看,显然是高档会所级别,直接二楼包厢,美得名震京城的凌家二公子率先起身施礼,身旁女人亦福身致意。想来这就是凌二少的妻子,她仔细端详她的相貌,中人之姿,气质不俗。但不知为何,和凌钺泓站在一起就看得异常不匹配不顺眼。
分宾主落座。女子颔首微笑,眼光飘向小楼,“原来钺泓说的就是这个孩子,这模样确实了得。难怪让这么多人念念不忘。”
凌家二少手里折扇轻敲掌心,“正巧也让寻妹看看这孩子的身段嗓音。”之后询问的眼神递向咱们陛下。
“寻妹”?如此称呼自己妻子,想来夫妻甚为相得,那凌二少嗜好男风的名声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三少坐在她身侧,看着小楼,点头微笑,“我看行。”
她端起桌边茶碗,声调平静,“我看不行。”之后侧头,瞧瞧还站在她身后的小楼,“如今他已是我的侧夫。”
除了她和小楼,其余几人闻言,表情一僵。随即三人起身,女子率先躬身一拜,“失礼了,请世女大人大量。”
她粲然一笑,此事就此揭过,不再提及。
饭后,凌家两兄弟楼下庭院叙旧去了。女子盯着小楼。咱们陛下轻咳一声,小楼知趣,行礼退出。
女子沉吟下开口,“殿下,恕在下僭越,戏楼出身的孩子再干净,终不值得您费太多心思。”
她淡淡一笑,“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么?”
对方点头,“家父乃大将军门下,提携之恩,无以为报。”
她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剩下表决心的话,双方心知肚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