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清茶美味点心相伴,如此打发漫长的秋日时光。
当天边橙红色的余晖还未散尽之际,汪汪回府,甫一进门,例行先送上柔情笑靥,手中拎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包,坐到她身边,从怀里摸出丝绢,垫在面前,仔细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几块巴掌大小的精致点心——当然是以她的手掌大小为衡量标准的。
汪汪看向她,声音里浸满了爱意,“回来路上,瞧见绿萝斋门口排了一大堆的人,派人打听原来是新一炉点心刚出炉,瞧你总爱吃个零嘴,也知道你不稀罕这寻常东西,可总归是个新鲜……”说着,掰了一小块下来,白皙玉手就捏着这一小块点心,耷拉着眉角,漆眸璀璨着,有些期待的直勾勾瞧着她。
在世女和世女夫君身边侍候待命的那是何等得有眼色,早有侍女上前,托盘里放上湿手巾,恭恭敬敬的递上来。她扯来手巾,抹抹手。双眼冒光,接过汪汪手里点心,嘴巴一张,细细咀嚼品味。
“肉馅的……还热乎呢。好吃……”
汪汪立时就像打了一剂鸡血强心针下去,低头又掰下一块,“那多吃些。”
她接过这一小块,直接放到汪汪嘴边,“你也尝尝。”
他直接张口吃下。慢慢咀嚼,眯着眼睛,里面都有蜜汁涌动似的。
他一块一块递过来,不至于点心上油脂污了她端茶喝水的那只手。
递送速度刚好令她细嚼慢咽,顺利吞下喉咙,不至囫囵吞枣。
什么是幸福?
大概就是在你看电视剧正上瘾的时候,眼前伸来一只大手,打开,里面是满满一把的瓜子仁。
如果可以这么衡量的话,现在,他和她,就是。
之后的两天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三少和小楼只在饭点出现,二位侧夫之位目前只限于名分点卯和打个照面。
只可惜,三少自幼饱读诗书,小楼生母亦是出身书香门第,因此即便要嫉妒要争宠,也不会愚蠢到将“阶级斗争”上升到台面上,只争那一日一夜的欢爱,一城一池的得失。
二位爹爹一向秉承“她的房内事自己作主”,“女儿好我便觉得好”。她与汪汪如胶似漆,小夫妻二人面色滋润,府内上下都瞧得分明。只求宝贝女儿欢喜的二位爹爹自然不可能棒打鸳鸯。
不知何时,汪汪亲口承认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实这股原本的枕边风如何吹到亲娘耳朵里,反正王爷亲娘除了在晨昏定省时敲打她尽早怀孕生子之外,便再无干涉。
待大姨妈骚扰完毕,拜亲娘和夫君双重解药所赐,她已经行走自如,健步如飞,只是持续的时间不太久。
她明白长久疏于运动,肌肉力量自然亟需加强。
可巧这天天气正好,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四下无风,她叫了飞景一同出门,逛街并顺便锻炼腿脚力量。
在京里商铺云集的繁华大道边,停下马车,她缓步前行,身后一干王府精英侍卫。
她在贩售珠宝首饰的荣宝斋门口驻足,想了想,径直走进去。
掌柜的见她进门,一大帮子人迎上来,齐刷刷的磕头行礼,她一扬手,“免了,掌柜的,有什么新鲜什物没,我也长长眼?”
“小王爷这么说不是折杀老身?您什么稀罕物件没瞧过?只怕这里没什么东西能入得了您的眼。”话虽此说,掌柜的还是一副金主上门的欢天喜地的神情,请她落座,上好茶,铺子里的宝贝一件一件递到她面前,由她细细挑选。
过程乏善可陈,直到她的眼睛落在一枝白玉簪上,通体无暇,玉质温润,簪首刻画深浅几道,盛放雍容牡丹,极为传神。
花魁专用,嘿嘿。她暗笑。
她抓过玉簪再也不松手,另一手还不忘夺过眼前盛玉簪的锦盒,起身就走。
有侍从上来补上银子。
掌柜的还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站了好久,心下默念,这样不讨价还价的爽利金主一天来一个,也不必贪心,一天一个,就好。
她手里捏着簪子,脑中还在描绘汪汪收到礼物的表情,会不会如她所预料的一般的欣喜。不觉在路中止步,抬头,两眉如黛,眼含秋水,望向前方。又低头看看玉簪,嘴角上挑,一副暧昧笑容,外人看来,她本人就是风景,活动的美人图。
她又走了几步,冷不防被人从身后紧紧拥住。
这香味,熟悉,想来王府随从大概也不会容许闲杂人等靠近她。
回头,正对上狐狸如花笑颜,徐徐绽放。
生来的一对勾人多情桃花眼,目不转睛,凝视与她,丝毫不在意身后仗剑直指他后心的飞景。
她轻叹口气,与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熟练自如耍流氓的情圣苏狐狸为敌,王府所有精英卫士,包括小楼,飞景——武功已经足够叱咤江湖的二位美人帅哥,不仅仅要在守护包围技巧上修行进步,更要用科学理论武装自己:随时提高警惕,丝毫不可对敌人的无耻程度抱有任何幻想,因为狐狸每次出现,不论是否大庭广众,就是为了偷袭偷吃得手。
被狐狸拦腰搂住,她扫视周围满怀期待观赏八卦的广大无辜人民群众,再次轻叹,“飞景,把剑收了吧。”
高大帅哥抽抽嘴角,长剑入鞘。
狐狸把她转个个儿,一手揽住她,一手捏过那枝玉簪,双目含情,吐气如兰,“原来如此。楚楚。”
玉簪,在整个时空,都是用来定情的信物。
何况,这支簪首的牡丹正应了狐狸身上的花纹。
而他肩上的那朵牡丹,除了狐狸亲娘和她,再没第三个女人见过。
其实,萧楚有些近视,她望向远处,为看清景物,总要反复眯眼聚焦——而狐狸误以为她在抛媚眼。可事实上,她压根没看清远处站立与她对望之人的相貌。
另外,刚刚她之所以停步,只是为了小憩,因她还不习惯长久步行,那时,双腿正胀痛得厉害。
在她的注目下,狐狸难掩狂喜,罕见的一脸红潮。
她低头,抿抿嘴唇,决心永远保守这两个秘密。
狐狸将玉簪收进锦盒,放入怀中,将还在围观的京城男女老少权当作背景,双手按住她双肩,“我知道你的心意。”之后,手指轻点她鼻尖,樱唇,“晚上还有个饭局,耽误不得,有话我去找你说。我先走了。”言毕,一个闪身,还不忘回头,再附上一个狐狸版名贵罕有实心实意的微笑,这才消失。
瘟神离去。她扭头回转,再次冲回荣宝斋,迈步进门,第一句,“掌柜的,你这儿还有玉簪没?”
最后又挑了一枝簪首刻有兰花纹的玉簪,虽然玉质不能和前一枝相比,却也是上品。
拿了东西就走,身后自有人替她付账。
掌柜的又在门口站了许久,暗自欢喜,原来自己的许愿这么管用。
回府的路上,她欲从怀里摸出那枝玉簪,谁料先从衣袍中掉出一块白璧,中间刻有一朵莲花。
之前,狐狸与她耳鬓厮磨之际,他脱去外袍,腰间除了荷包,便是这块玉璧。
她还曾经把玩,不可能认错。
一时从腰间顺着后背窜上一股凉意,冰得她立时清醒,狐狸收放玉璧之间,一只玉手进出两回合,讨她的便宜,她居然毫无察觉。
只怕,与此相仿,狐狸和汪汪,与她亲近之际,取她性命,易如反掌。
她抬头,吩咐道,“飞景,去明远阁。”
日落西山,正逢明远阁掌灯开门迎客之际,她再次大摇大摆的进门,迎面就是黎老板温润笑容,“殿下,里面请。”
还在走廊上,忽然从左手边厢房蹿出一人,手提长剑,寒光耀目,妖媚容貌,袅娜身姿,却不是小楼是谁。
“楼晚亭,晚亭,是我不好,你……”这期期艾艾的声声呼唤,确是那位美貌不亚于女子的明远阁头牌小江,跌跌撞撞,却不妨抬头正看见不远处走廊上她和黎老板这一大堆人。
一时小江也愕然。
小楼正值激愤,未曾抬头,想来以他恭王世女侧夫身份,明远阁里大多数恩客见他,还需避让或者客套呢。
小楼猛地伸手抹了自己娇艳红唇一把,切齿低声,“他奶奶的。”
君子不泣
“小楼。”她柔声轻唤道。
妖媚美人抬头,之后那张瓜子脸就僵住了。
这是红果果的jq。
不是奸情,而是基情。
当下,明远阁内院,阁里有名有号的美人大多住在此处。
已经有人闻声,从自己房内转出来,远远观望。
走廊上,美貌女王攻一枚,身边斯文腹黑受双手交叉在身前,“幸灾乐祸”硕大四个字仿佛顶在脑门上,专心等着观赏好戏。
廊下粉衣妖孽受小楼,单手提剑,脸色越加苍白,脑中飞速运转,思考解释对策,并忧心忡忡是否会因此事而遭到休弃。
他身后几步半跪在地柔弱受小江,对小楼痴心一片,无奈被世女捉“基”,唯恐害死心上人,此时只嘴唇微翕,不知所措。
一攻三受,依照事物的普遍发展规律来看,不可能四人欲求皆得到满足,在没人变态,不,变身的情况下,发生些许不和谐之事在所难免。
她摇摇头,恐怕有负振奋的广大围观人民群众的期望了。
转向还摆着职业笑容的黎老板,指指小江,问道,“姐夫今晚说过要来看看小江么?”
话音还未落,耳边传来清晰一声,“楚楚妹妹,好巧。”
白衣柳条帅哥陆元明距她仅仅一步之遥。
连他靠近,她也没丝毫察觉。
她倏尔换了笑脸,福了个身,“姐夫,祝你今晚尽兴。”
陆帅哥目光扫过聚拢在她身边的小楼和黎老板,点了点头,躬身回礼道,“妹妹也一样。”
闪身,走至小江身边,拦腰一抱,卷着美人小受,如清风一般飘然而去。
——一个3p而已,柳条姐夫也能大惊小怪?这人定力修为也还有限嘛。
她回过头,带着一众随从,招摇走过。
黎老板的内院位于明远阁最深处,自然清雅幽静,院墙一角另辟有小侧门以便出入。
她不客气更不嫌弃,直接靠上屋内那红木美人榻,黎老板还特地奉上软垫,亲自递茶,拨旺火盆,之后退至门边,侧着头,请她的示下——需不需要他即刻消失。
她看看身边欲言又止的小楼,摆手,“黎老板,我忽然想吃些蜜饯。”
一声“遵命”之后,两扇木门在她与小楼面前咔哒合上。
“小江对你的情意和企图,是个人就都知道。我想靠着这层关系套套近乎,看看姐夫还能不能回大皇姐身边,哪怕柔声软语些哄哄她呢。老实说,我挺看不得大姐一片痴心落得这种下场。又有哪个女人不是满怀憧憬的期待新婚生活,和夫君融洽相处呢?”
小楼低头,不答话。
以他的精明,必定早就体察她的心思,才肯在她吩咐之后,硬着头皮来探望一直爱慕自己,苦求不得的小江。
“毕竟姐夫也是出身陆家,在这里好歹也算半个主子,直接下令,颇为不妥。我也还不想落得指手划脚他人姻缘的名声。”她摊手,“这是实话,虽然听起来有点无耻。”
天要下雨,男人要弯。大皇姐,实在太悲摧了。
姐妹一场,尽点心意,总要拔刀相助吧。柳条姐夫虽然是个彻底的断袖,好歹专一,自打发现小江这块宝贝之后,枕边没再睡过别的男人。
那么是不是可以推论,小江的撒泼卖娇枕边风,对柳条姐夫总还是有点效果的呢。
同理,心上人小楼的要求,小江是不是也会尽量满足呢。
“小楼你看,我只能想到这种馊主意,还得把你暂时卖出去。”
“楚楚,他只是刚刚亲到……我的嘴,我就拔剑,拿剑柄砸了他的头。”小楼的解释可是憋了好半天。
刚才瞧见小楼,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手提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剑,当时被小江袭唇气得七窍生烟,宝剑出鞘,是想直接捅了他还是剁了他?
她伸手抚上他的红唇,“他舌头进去没?”
小楼双眼通红,“那我就不会还能冷静下来用剑柄。”
她急忙补上另一只手摩挲他的脸颊,以期抚平他的情绪剧烈起伏。
小楼单纯啊,殊不知在另外一个时空,热情奔放的欧美友人,家人朋友都是一通“左拥右抱”,啃来亲去。魂穿之前,她也饱受帝国主义思想荼毒数年,认为唇触脸,唇碰唇程度的亲密,司空见惯,不值一提。
随后安慰几句,小楼恢复如常。
此事小楼本身也如鲠在喉,但显然更为介怀她的反应。
知她确实并未放在心上,他也很快释然。
不多时,黎老板回转,手里端着托盘,上面精致小碟里盛着几颗乌梅。
她挑了一颗,含在口中,漫不经心拍拍身边小楼玉手,“黎老板帮我留下心,打听打听太女殿下听说今日街上之事,是如何追问苏大公子,讨说法的。”
“遵命。”
她在小楼的搀扶下起身,“叨扰许久,告辞。”
再次经过那条走廊,柳条姐夫和小江正坐在院中,临风对月,互诉衷肠。末了,还以一个长吻终结。
当然隔着若干柱子树木,容貌未必瞧得真切,只是两个白色身影影影绰绰缠在一起,纵然她双眼近视,也不至看错。
她微笑着收回视线,精神抖擞,器宇轩昂,大踏步离去。
还有什么能比亲眼见到两位帅哥拥抱激吻更振奋人心的?
陆元明拿这招刺激陛下,可真失算。
回府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