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看着她认真回道,“原本咱们那个孩子,也是个姑娘。我当时还曾想过将来要给她迎娶几房侍夫,正夫选谁家男孩比较合适。”
破镜重圆 上
晚上全家聚餐时间,她在饭后喝茶聊天时,道出自己一整个下午的疑惑:“一向自信的姑父如何认为自己‘人老珠黄’?”
美人姑姑悠然一笑,“你姑父今天春天开始,头发便掉得厉害。”
毛发浓密程度和雄激素分泌水平直接挂钩。万没想到大周朝男女也有这种科学的“认知程度”。还真是了不起。
平静了些日子。
她和汪汪依旧同进同出,至少外人察觉不出她们夫妻那此的惊天“战争”。
亲爹在西疆坐镇,清剿流寇,加固城防,每隔几天便捎信回来询问家中近况,回信时还特地要求回禀她的心情和身体状况。还多次嘱咐小楼、瑾瑜和式微留心汪汪的举动。
正所谓父爱如山。捏着亲爹的家书,她不只一次感慨。
桃花开得繁盛的三月底,姑姑平安生下一个姑娘。
美人姑父抱着婴儿爱不释手,汉广升级成了哥哥,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白嫩小巧的妹妹吸引走,再没功夫和精力再去找致远打架。
少了对手的致远小肉团煞是寂寞。全家人凑在一起围观新生小姑娘的时候,肉团站在门口,揪着楚楚的袖口,可怜兮兮的表情还带着几分讨好:“娘,我也想要妹妹。”
她还没做出反应,身边汪汪倒是伸手摸摸致远的脑袋,“会有的,乖。”
晚上,她和汪汪并肩躺下。
一阵缠绵过后,伸直四肢,合眼休眠。
最近配了不少安神强身的药丸,她按时服下,夜间极少惊醒,总是舒畅一觉直到天亮。
她有个比较好的毛病——卷被子,偶尔睡得“得意”,还变本加厉,再将自己整条玉腿架在枕边人身上。反正家中一向温暖如春,少了被子却有妻子白皙大腿安慰的汪汪也从没觉得有任何委屈。
晨光熹微,她足足睡到自然醒。
懒洋洋的撤回大腿,扭头望向枕边人——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面前这个五官轮廓分明蜂蜜色皮肤的男人不是三少还能是谁。
她猛的坐起,左瞄右看,确定是自己的正房,绝不存在梦游“串场”的可能。
可她又分明记得昨夜身边睡着一个平静的汪汪。
她推推三少,“别装了。大腿架你身上一整夜你不清楚才怪。”
巧克力帅哥闻言,笑着起身,收起中衣下摆下两条修长又极具筋肉线条的长腿,“苏二公子施放迷药越发精妙,夜间我转醒才意识到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我移至你身边。”
她点点头。
她连汪汪什么时候给她下了安眠药也不知道。
以汪汪的手段,想要夺她性命,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三少理理身上白色中衣,冲门外轻声吩咐,“起了,你们进来伺候。”
早饭间,没人询问或者质疑汪汪的去向。
饭后,她在书房,寻了几本书册,拿在手里,三少换了衣服,端着茶碗,坐在她身边。
她问,“三少今年不去兵部衙门?”
“今天休息。”三少粲然一笑,“咱们说说话?”
她想了想,放下书,轻轻点头。
“苏二公子离开,楚楚你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
——三少一向敏锐。
“‘苏二公子’?你不再假惺惺的唤他‘大哥’了?”
“自从我将严大人暂存在我爹那里的书信交给苏二公子,他对称呼便再没计较过。”
——恐怕不只是不计较称呼。
三少放下茶碗,娓娓道来,“如果楚楚你愿意我们几个以兄弟相称,自然遵从妻主大人的意思。苏二公子生父严大人为官清廉刚正,在朝中极有人望。暴病身故,同僚皆扼腕叹息。严大人与我爹也曾私交甚密,生前曾将一卷书札交予我爹,拜托他将来转送于其子苏暮霭。”
她盯住三少。
萧炵三个女儿,再加上一个血统更“尊贵”的萧楚,未来的惊天动地的夺嫡大战完全可以预见。这场争斗,二苏必定会搅进去,连带和镇国公苏家亲近的陆家,辛家,与相府苏家结盟的莫家,唯独凌家一直奉行“明哲保身”的中立观望态度,所以严大人在自知不得善终之际,将写有隐秘旧事的书札交给凌家人保管,称得上深思熟虑,万无一失的明智之举。
“没了孩子,楚楚你一定忌恨苏二公子吧。”
“身为孩子的父亲,明知危险却不告知于我,我的忌恨不正当么?”她声音极冷。
“可是,你们似乎又迅速和好了。”
她再次盯住三少,只可惜对方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不曾有。
她轻叹一声,“我是真心爱苏暮霭。不论他是否完全甘愿嫁我,婚后,磨合数月,我觉得我得到了对方的回应。只是摔坐在地,孩子便烟消云散,我知道即使没有此事,孩子也很难留住。”
她低下头,略略哽咽,“我怪他瞒而未报,只因为,我以为我诚心以待,必能得到他的回应,可其实不然。这些天,我一直在反复思量,我对他有多好,他又如何对我,他期间又是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纵然他有不得已,可他也不该这么对我。或许,他的确也爱我,只是他更重视他母亲而已。”
一时屋内一片寂静。
几分钟后,她终于抬头,眼眶微红,“与他决裂我舍不得,但这些日子为粉饰太平,我就如哽骨在喉,却还要与他如寻常日子那般时刻亲近,心下却百感交集。那些助眠药丸,帮了大忙,我只求每天清醒时间越少越好,不必强迫自己理清谁是谁非。”
她攥紧衣摆,“而且,我也为斤斤计较彼此付出,日渐懦弱的自己,感到羞耻。”
又是一阵寂静。
“感情没办法控制。越是在乎才越会计算得失。”三少扶额,“尤其是咱们这样的几个家族,好好的姻缘和情意,夹杂了太多利益,终归变了味道。我就是厌倦这个,才选中凝凝。只可惜,注定的东西逃也逃不掉。”
三少换个姿势坐好,“新春进宫赴宴一事,前因后果我大概比你知道的还多些。
“我爹官居吏部侍郎,很早便在苏毅苏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手下办差。楚楚你要知道,凌家在探听家事闲话时,比其他人多些便利。”三少言毕,浅浅一笑。
“苏大学士与侧夫严大人感情甚笃,严大人常常在衙门门口迎到妻子一同回家。苏二公子自小备受宠爱。甚至,莫南辙大人气不过,主动上书申请调往外任,带了苏暮徵公子离开京城。”
她不由瞪大眼睛。
“这些你不知道?”三少微有惊讶,转念一想,又迅速释然,“也难怪,楚楚幼年一直随父亲坐镇西疆,居于楚城,这些往事确实知之甚少。
“男女之间若存爱意,连彼此对望的眼神都不同寻常。”三少特地一顿,“恕我多嘴,楚楚你和苏二公子便是如此。”
不待她有所反应,又继续讲道,“严大人,背负家仇,却对仇人动了真情,他当时大概只想害苏大人丢官夺爵,谁料惹得德侍君多心,才没了性命。事后苏大人对侧夫身死,并未表现出太多哀痛,大约是知悉隐情,不过对苏二公子的态度与之前相比可是天上地下。
“没过几年,苏家二位公子一同入宫读书。苏大人偏疼长子,冷落次子,转变得实在太快,让旁人很难没有什么想法,不过苏家家事,外人看在眼里私下议论几句,仅此而已。
“苏二公子在不明就里时,对母亲态度急剧转变,必定不知所措。苏二公子得到又再失去的滋味,我很能理解,他甘愿受些委屈,也要拼命讨母亲欢心,也是自然。”
三少轻叹,“另外,最近这些年,苏大人对次子虽然并不给太多好脸色,但大事上倒也过得去。
“萧湘之事,苏大人将自己小儿子奇货可居一次,之后苏二公子可能认为母亲良心有亏,于是向母亲苦苦哀求,希望护你周全,据说苏大人生硬的拒绝了儿子,没有丝毫商量。
“没过多久,他又从我这里拿了书札,正巧你又有孕,再次偷偷面见苏大人,说看在也是母亲亲孙女的面子上,别再夺嫡之争中将你卷进去,苏大人好像还是没应允。
“苏二公子最大的失误就在这里: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往常母亲虽然嘴硬,但最后还是都会心软,所以苏二公子觉得母亲大概不会为难于你,正巧生父之死他也想急切追问萧湘几个问题,才一言不发的随你进宫。谁料想,楚楚你肚里的孩子和萧漪比起来,苏大人选得是后者,因为正宫皇夫的女儿萧漪只有一个,而你却可以再次怀孕。”
“三少,”她挑起眉毛,“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巧克力帅哥摆摆手,“承蒙母亲并二位父亲厚爱,不过,关于你小产之事,我也是后知后觉。”
她明白。
她肚里的孩子亲娘和两位爹爹何尝不是视作珍宝,他们若是事先知悉萧漪预备寻衅滋事,如何肯允她进宫赴险?
三少的话,令她全身无力。
默默望着天花板,只感叹世事无常阴差阳错。
无心之过,她又能怨谁?
“楚楚,凌公子。”小楼的声音。
她哑着嗓子,“进来吧。”
妖娆美人扫过她微红双眼,垂头,恭敬递上一张帖子,“萧湘今晚设宴,有请楚楚您和凌公子到场。”
她接过,匆匆浏览,嘴角上弯,“三少,你说我今天是该扮演一个遭人背叛内心哀怨不已的妻主呢;还是装作另有新欢,全不在意苏暮霭的离开?”
三少又是撩人一笑,“楚楚放心。不管是哪种,萧湘殿下都会认为她魅力超群,你是彻底失意,留不住正夫的手下败将。不要轻视这位二皇女的自我暗示功力。”
“也好。咱们就是一对恩爱妻夫,羡煞旁人好了。”
三少起身,深深一揖,“一切全凭妻主大人安排。”
萧湘得意洋洋,只为炫耀汪汪辗转个来回,终于回到她身边。
她身边汪汪紧紧盯住楚楚与三少,表情如常却面色苍白。
楚楚毫不理会。旁若无人,玉手放在三少膝上,每上一个菜,手便向上挪移几分,直到他大腿根,三少不以为意,举起酒杯,夫妻对饮,将萧湘和汪汪晾在一边。
不过萧湘确如三少所料,以为楚楚满是不甘才上演一场好戏,席间,一脸怜爱,不停安慰汪汪。
散席回家。
二人换了衣服。
她仍旧靠在榻上。
三少与她对坐,啜了口茶,笑道,“苏二公子刚刚目光灼灼,似乎随时都想出手夺我性命。”
“他醋劲极大。”
“可见,苏二公子确是动了真心。”
“三少,为何你如此好心执意撮合我与他?我们重修旧好于你而言未必好事。”
三少立时正色,“楚楚,我一个过来人,只想劝你一句,我不想你最终只能和墓碑和解,悔之晚矣。”
她几乎是从榻上跳起来。
汪汪告之她计划之时,只说过“我和出府”和“大概只需一两天”,却从没讲过“等我回来”。
她双手已经开始颤抖。
三剑此时齐齐进门。
黎瑾瑜依旧“头牌”,“楚楚,凌公子,德侍君身份事发,陛下震怒,将其圈禁,讹传今夜赐死。萧湘急于救父,带亲卫队杀进宫内。”
跟上的小楼又道,“楚楚无须担心。宫中御林军在上次宫变之后,尽属大将军麾下。如今大少爷另带一队人马进宫,围剿萧湘手下。”
原来汪汪的杀手锏就是这个。
他说他不屑于亲自动手,便施计令萧炵与戴文嘉父女自相残杀。
“萧湘一生只在乎两个人:其父戴文嘉和苏二公子。”三少微笑,“苏二公子这招真妙。”
“苏暮霭如今身在何处?”她沉声问。
“据探子来报,苏公子随军。”这回是左式微醇厚的低音。
她或许可以看开孩子的离去,但她却不能对汪汪情意多寡轻易释然。
付出了那么多,她再豁达大度,也不能不计较回报。
伤了心,她不是不曾想过报复他教训他,可绝没想过要他死。
那夜,据混在萧湘军中的细作的证言,萧湘在得知已中埋伏,被数倍于己的御林军包围时,瞪大着眼睛指着苏暮霭公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公子当时未穿战甲,一袭白衣,临风而立,犹如神仙一般的风采,嘴边挂着浅笑,道,“萧湘,你看,天快亮了,他们会将你我直接灭口,死无对证,那么应该放箭的……对吧?”
还没说完,萧湘一箭正中胸前护心镜,呜咽一声,咣当倒地。
苏公子随即闭上双眼,状似一心赴死。
“啪”的一声。
萧公子飞身上前,直接一拳正中苏公子脸颊。
随即二位公子扭打起来。萧公子为防苏公子用药,双手牢牢钳住苏公子双腕,于是二人开始了旷日持久的飞腿对决。
又有美人哥哥多年贴身侍卫补充,我家少爷和苏二公子对打,毫无习武出身之人的风范,二人不只互殴,貌似口中亦不停对骂:
“你离楚楚远点,每次又搂又抱,成和体统?”
“我与我妹妹,兄妹情深关你屁事?”
总之全无形象可言。对了,二位公子那神情那场面极似陆元明公子与韩公子当街争执之“盛况”。
当她凌晨得到消息,知道汪汪已被美人哥哥捆个结实后丢进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