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十余年的女子。和谁都没关系,只要有人听他倾诉。他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又或者是一直找不到一个像云二这样能够静静听他述说的人。他的身边不是虎视眈眈的敌人就是俯首帖耳的手下,而无论是哪种人都为他的威势所慑,没有一个人会有心来听他对女人的回忆和思念,也没有人会相信。所以,即使知道这样会让云二抓住他的弱点,他仍旧忍不住说了。
听上去不算是好的评语,也不像是个好女子,可是云二却听到男人语气的宠溺和笑意。是这样吗?竟然要这样的女子才能得到他的心,那么云娘的温柔娴雅自然不会被放在心上。云二唇畔浮起一丝讥诮而冰冷悲凉的笑,云娘,你可知喜欢的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你可知道你并不是输在自身的条件上,而是输在过于将他放在心上,过于温顺听话为他着想了。“第一次见到明明,她还是一个三岁大的奶娃娃……”闭上眼,他向后靠进云二的怀中,任她为自己清洗前胸,脑海中却浮起他精心收藏的往事,“那时她的脾气就坏得不得了,简直可以说是无法无天,竟然在我手上咬了一口。从那时起我就决定要收下她,将她培养成我乾白的女人。”
云二双眼微眯,冷哼一声:“你可曾问过她是否愿意?”或者那个女子也不一定就如云娘羡慕的那样是幸运的,三岁就被一个男人定下,只是想想,她就不由浑身发寒。
乾白微笑,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面闪烁着傲然的光芒,“你认为我需要强迫女人?”
云二神情一滞,只觉一口气被硬生生憋在了心口,无法吐出来。
不错,的确没听说他强迫过女人,即使是她自己,也算是主动送上门的,无论她的目的为何,他没强迫她却是事实。
一咬牙,她手上的力道加重,仿佛想在他身上搓下一层皮似的。
谁知这种力道对于乾白来说却是恰恰好,只听他舒服地呻吟一声,然后不管云二是否还有兴趣,自顾继续他美好的回忆。
8 黑雾泽
在寨子内住到第三天,乾白的小院来了两位美人儿,一身黑族盛装打扮,令人诧异。两女均不过十七八岁,内穿青布紧身大襟衣,外穿深红缎对襟短衣。六寸左右长的细褶裙,层层缠绕腰间,使臀围显得特大。短裙外,前围腰长及膝部,后围腰长至脚跟。系彩色织花腰带,又垂数根花带于身后,如锦鸡羽毛。下着青布紧腿裤,脚穿翘尖绣花鞋,头绾大髻,戴凤雀银钗,全身上下都缀满各种银饰品。长相与中原女子殊异,前额较隆,使眼眶显得颇深,鼻高颧隆,双唇丰厚,五官少了中原女子的精致,却多了另一种野性的艳丽。
虽学过一段日子的黑族语,云二依然听不懂她们的话,还是乾白告诉她,她们是黑尉阿布派来接他们的。后来除了乾白和她,其余人连同小麦和雅儿都被留在了寨子内等待。
原来黑族巫祭司所居之处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去的,如果没有巫祭司本人的同意,凡乱入黑雾泽的人均是有去无还。而那个乾明明似乎便是因此而被留在了那处达二十余年之久。对于这事,乾白并没有细说,云二也不急于探听,只因她知道再过不了多久,一切都会清清楚楚地摆在她面前,她想不知道也不行。
跟在两女身后出了寨子,一路走来,云二发现寨子内的人看见两女,脸上都露出恭敬而畏惧的神情,心中微觉奇怪,却也没问乾白,仔细想来恐怕是与巫祭司有关吧。
走的是寨后从竹林穿过的山路,与去温泉的方向恰好相反,却也是沿山而上。小径崎岖难行,先时还可看得出是人走的路,想必是当地人上山砍柴时常走的。但到后来,却已是被荒草和荆棘掩盖,若不是有竹子和杂树夹道,可用手撑扶而行,云二恐怕早无法跟上了。
好不容易爬上一个陡坡,云二扶住身旁的树干一边歇气,一边无奈地看着前面两女和乾白翻山越岭不受丝毫阻滞的轻松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大白天的,她总不好当着两个陌生女子的面一身男装地让乾白背她吧。想到此,她忍不住又在心底叹了口气,幸好他们没有使用轻功,否则她恐怕会更加狼狈。
深吸口气,她收回手,再次鼓足气跟上三人。
“若儿。”突然,乾白停了下来,回头微笑地看向云二,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鼓励。他知道云二跟得吃力,只是碍着某些原因不能帮她。
云二似笑非笑地瞪了他眼,“干吗?”她心中其实恨他恨得要死,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沦落到连这种路也走得如此艰难。只是在她的观念中,恨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在脸上表现出来才行。弄得相处气氛僵硬有什么好,还不如用有力的行动回报来得更实际。
没来由地被她的一个小动作挑得心头一跳,乾白淡淡一笑,为自己的失常,但仍然向云二伸出手,“我拉你。”除此之外不能做得更多了,否则触怒了黑尉,后果绝不会是他想要的。
云二也不推辞,抓住了他手。有他的扶持,走起来是要轻松一些,至少不必担心会失足滚下山去。
两个黑女迳自走在前面,除了彼此偶尔交谈两句,连头也没回过。似乎他们跟不跟得上,都与她们无关一样。
“这是人走的路吗?”看着乾白将一条突然蹿到前面的青蛇用树枝小心翼翼地引到旁边的草丛中后,云二微眯双眼,而后突然弯眸笑了起来,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他竟然没有毙掉那条蛇,当真是稀奇啊。
乾白怎不知她在转什么心思,脚下不停,一边拉着她往前跟上两女,一边道:“在黑雾泽这里绝不能动用内力。而且黑族人认定一切生灵上都附有神灵,不能随意滥杀,否则就会触犯禁忌,被视为他们的敌人。”
竟然有这样的忌讳。云二一听,立时精神大振,开始谋划着乾白的未来。
“黑雾泽并不与外界相通。除非巫祭司召唤,否则谁也不能进入,连黑族族长也不例外。”乾白继续为云二解惑,却不知手中牵着的女子正在想着怎样设计害他。
“既是如此,城主又怎么会和黑尉阿布成为朋友的呢?”云二笑问。这里面的故事定然极为有趣,她暗忖。
“机缘巧合而已。”乾白闻言一滞,眼中掠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便恢复正常,淡淡回道。一听便知是敷衍之辞。
云二并没发现他的异常,斜睨了他一眼,心中冷哼,她不相信见到黑尉阿布之后她还没办法弄清真相,他不说便不说,好稀罕吗?
正想着,没注意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块,脚下一滑便要随石头掉下的方向跌落,不由惊呼出声。尚幸乾白反应极快地拉了她一下,才让她躲过滚落山坡的厄运,转为向他“感激”地投怀送抱。
扑在乾白怀中,云二惊了一身的冷汗,却又隐隐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心。乾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然后牵着她继续前行。
天气很好,山林中鸟声啁啾,时有山风吹过,拂起竹涛阵阵。一切是这样的平静祥和,任谁也想不到现在双手相执,相互扶持的两人会是敌对的关系。
翻过陡峭难行的竹山,接着的是古木参天的低洼地带,地势虽然平坦了许多,但其内却阴暗潮湿,灌木丛生,毒蛇虫蝎横行。云二不由自主跟紧了乾白,几乎是攀附着他挪动脚步,生怕一不小心被什么毒物螯咬一口。
“起雾了。”也不知走了多久,乾白突然站住道,说话之际已收紧了抓着云二的手,仿佛怕她在雾中迷失一般。
云二因他这下意识的动作而心神一震,脸上却依然淡淡笑着。可以猜想这里面定然很危险,不然他不会如此郑重其事。
应该是下午了吧,她想。在进入这片林子前吃过一点随身带着的东西,休息了片刻,又走了那么久,怎么也该到下午了吧。
她之所以不能肯定,是因为自进入这里面后就再没有见过阳光,始终阴暗的光线让人无法分清时辰。而现在光线似乎更弱了,以她如今的视力已不能看得太远,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是雾吗?”她不确定地问。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起雾?
乾白点了点头,神情颇为凝重,“从现在起尽量不要开口说话,也不要松开我的手。”他淡淡嘱咐。
云二应了,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前面,却发现竟不知在何时已不见两女的踪迹。
“她们在前面。”乾白看出她心中的疑问,道,顿了顿又道:“这里面有沼泽,小心些。”
云二一听,心中咯噔一下沉了下去,突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乾白的腰紧贴着他,有些虚弱地道:“看不见,我不走了。”连她自己也没发觉用的竟是近乎撒娇的语气。
乾白因她这突如其来的示弱而怔了一下,也许是受到环境的影响,他竟然感觉到有些心软,不由拥紧了怀中人,柔声调侃道:“难道说我们大名鼎鼎的云二少没了武功,连胆子也跟着变得小了吗?”
云二闷哼了一声,靠着他歇了半晌,才不情愿地放开他,往前走去。并没有否认他的话,因为事实上她的确觉得自己比以前要脆弱许多,不然怎会失去理智到向眼前这个男人寻求庇护。
乾白只觉胸前一空,竟然升起一丝莫名的失落,怕与她失散,忙伸手一把抓紧她的手臂,“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他沉声道。
云二并没挣扎挣脱,只是沉默不再言语。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除了他们走动时踩断枯枝挂动草木的声音外,竟然连风声也没有。林子中被青色的雾笼罩住,到后来连眼前的景象也看不清。若不是可以感觉到乾白温热的大手紧握着自己的手,云二一定会以为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也不知走了多久,耳边响起细微的水流声音,她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又湿又软,连鞋袜也被浸湿了,尚幸的是还没有真正地踩到乾白所说的沼泽中。
正走着,她的脚不小心踢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小腿倏地一紧,然后一阵剧疼,不由失足往前跌了下去。尽管乾白拉得快,还是沾湿了半边身子。
“可能被蛇咬了。”她抓住乾白的手臂站稳,然后冷静地说出自己的遭遇。尽管起初有些软弱,但真正碰上危险的时候,她反而能够静下心来应对。
乾白放在她腰上的手一紧,却只是一声不吭地扶着她继续往前走,直到脚下的土地变得干燥硬实,又走了一段路他们才停下来。
扶着云二在一棵大树突出地面的根上坐下,乾白收集了一些枯枝准备生火。
“我们不跟着她们吗?”云二忍不住问,在这林中若不跟上那两个女子,只怕要迷路。
“她们早不在了。这林子是要靠我们自己走过去的,她们会在出口处等着我们。”乾白缓缓一边道,一边用火折子点燃了柴堆。
透过火光,云二这才可以看到乾白,火光在他脸上映出明灭不定的暗影,看上去有些阴郁。
乾白在她面前蹲下,拿起她早失去知觉的脚轻轻除去湿透的鞋袜放在火边烤着,然后撩起她受伤的脚的裤腿,看见上面青紫色的两个小洞以及肿大的小腿肚,脸色不由有些难看。
“你泡过百虫汤,一般毒物应该奈何不了你……”他沉吟道,“看来那蛇定是剧毒无比。”说着,他的手已放到了云二的背心,缓缓送出一道内力,由心脏处逆着血脉逼出毒血。
看着自己伤口处流出的血由黑色转为鲜红,腿上随着开始出现麻痒的感觉,又见他为自己涂上药膏,云二忍不住问:“你不是说过在这里面不能使用内力吗?”
乾白笑了笑,没有回答。这里岂止不能用内力,还不能生火,他已经犯了忌,明日见到黑尉,事情恐怕会麻烦许多。只是既然将她带到了此处,自没有理由前功尽弃。
云二察言观色,突然明白乾白是因为自己不得已才如此做,心中不由五味杂呈。她虽然不知道黑族的规矩,但却可以按常理推知,触犯禁忌绝对不利于他们此次救人。他应该比她更清楚才是,又为何要为了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破坏规矩?正思索着,乾白已为她上完药,接着便来褪她的外袍。
“做什么?”云二吓了一跳,反射性地要躲开,心下嘀咕:他不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也会想做吧。知道他是随时随地都可以的那种人,因此这个猜想并非不可能。但一想到这里阴森幽暗,毒物环伺,她就觉得心中发毛,什么兴致也没有了。
乾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脱衣服。全湿透了,你打算穿到明天早上吗?”知道她想歪,他却已没心情取笑她。
“哦。”云二俊雅的脸上掠过一丝赧色,这一次倒极乖地自己脱了衣服,让他拿去烤在火边。
“睡吧,明天早上再走。”坐到她的身边,将她揽靠在自己怀中,他淡淡道。
云二也累极了,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就这样闭上眼,不一刻便睡沉了过去。乾白却睁着眼,一夜无眠。
翌日天未亮,云二便被乾白叫醒,腿上的伤并无大碍,胡乱吃了点东西两人又上了路。夜晚的青雾已散尽,林中却仍然光线昏暗,阴森森的见不到阳光。
这一次,乾白并没再和云二像昨日一样老老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进,而是背上云二展开轻功,按记忆中的出路方向飞驰。反正已经触犯了禁忌,他也不再怕多犯几次。
一路上,乾白的嘴巴竟然不再紧闭如蚌壳,而是和云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起来。从他的口中,云二得知,原来黑雾泽夜晚的雾气是有毒的。而凡经允许进入黑雾泽的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