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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介 佚名 5024 字 3个月前

必须靠脚力走过眼前这片黑森林,在黑雾泽中绝不允许动用内力,也不允许生火,更甚者就是不能杀生,碰到毒物,只能远远避开。这一段路程虽然不算远,平常人步行两天时间就可走完,但因林中遍布毒物和沼泽以及夜晚的剧毒青雾,可算是危机四伏,极少有人能安然无恙地通过。

而两人之所以一路走来没事,全都是亏了那个曾经把云二整治得几欲疯狂的百虫汤。凡泡过那个汤的人,身体由内而外都具有了抗毒的能力,不然以昨夜那条蛇的毒性,云二恐怕早已没命。只是极少有人泡百虫汤能像云二那样撑下来,多是半途而废的。

原来他让自己泡那个鬼汤的目的是如此,云二这时才恍然大悟,怪道会那么痛苦呢。

一路聊着,竟然不知不觉就出了林,眼前豁然一亮,竟然是阳光明媚。远处一座高峻陡峭的山峰在耀眼的太阳照耀下,仿佛一根柱子般耸立在崇山峻岭之中,光秃秃的山体,可以看见山腰薄雾环绕下的红色山岩以及山顶皑皑的白雪。

他们所站之处是一个凹陷的谷地出口,前面依然是一望无际的林木,却不再阴暗无光。

“怎么不见昨日那两个姑娘?是不是我们走错方向了?”从乾白背上下来,云二微觉不安地问。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些为他即将遇到的事感到忧心。也许是因为那关系到她的生死或自由吧,她如此解释自己的失常。

乾白苦笑,“没错,看来黑尉已经收回了他的邀请。”这其实已在他的预料之中,倒不是如何沮丧。

将心中古怪的感觉抛开,云二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那又如何?走吧。”知道他不会连人也没见到便轻易放弃,而她更没理由倒退进黑森林中,显而易见,无论是否受到欢迎,他们都必须往前走。

微感意外地看了眼身边这个女子,乾白突然发现无论发生什么事,她似乎都可以在短时间内调适过来,就连丧失武功这对所有练武人来说比死还可怕的事,她也依然能够安然处之,这样强的抗打击能力让他心中不由开始升起佩服和尊敬的念头来。如果不是敌对在先,他倒愿意视她为一个值得交的朋友。

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颇有些奇怪,云二长眸微眯,有些不正经地调笑道:“你可不要喜欢上我啊。你太老了,年龄差距太大,是不会有幸福的。”明知道除了那个乾明明,他对谁都是无心无情,她却偏要以此相戏,想来像他这种自命不凡的人最痛恨的就是别人说他老吧。即使从容貌上看不出来,但事实是无法更改的,岁月不饶人啊,呵呵!

乾白闷哼一声,也不搭腔,径直往前走。云二大乐,却毫不怠慢地紧跟其后。

与黑森林中的树木种类繁多不同,这一路上几乎全是高大粗壮的松树,地上遍布松针,连鼻腔中也全是松木好闻的香味。阳光透过树枝间隙照在厚厚的松针垫上,林中土地干燥,灌木荆棘较少,非常易行。走了一会儿,开始隐约可见人走的痕迹,循着那些痕迹再走了约半个时辰左右,出现了真正的小路,想必离黑雾泽黑民的住地不远了。

小路越来越多,甚至于显得错综复杂起来,乾白却仿似走在自己家中一般,熟悉的程度让云二几乎要怀疑他是否曾长住于此。

“还有多久?走不动了。”见乾白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云二长喘一口气,靠在一棵松树粗糙的树干上,不肯再走。昨日翻山越岭走了那么久,她的脚心已磨起了水泡,早上是乾白背她,还没什么感觉,但现在走了这许久,早已痛得恨不得将鞋子脱掉。以往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连更痛苦的她都体验过,只是那时有武功在身,再痛忍忍也就过去了,无论伤得如何重,都会很快恢复,而现在不同,现在……没有希望。唉,没有武功,人原来会变得这样娇气呵!

乾白因为心中有所挂念,见她如此,不由有些恼意,回转身也不多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往前大步而行。然后云二突然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自打他进入这片松林之后,便再没有动用轻功,不由有些好奇,难道他不觉得现在才再来遵守规矩不嫌太晚了吗?

“你为什么不用轻功,那不是要快许多?”想到便问出了口,云二还不忘“极温柔”地勾住他脖子,看他现在不耐烦的神色,难保一会儿不会突然不高兴,然后将她随手丢掉。

乾白神色微冷,淡淡道:“黑尉在这个林子中用了散功香,我现在和你差不多。”因此现在抱着身高与他相差无几的云二步行,决不会是件轻松的事。

闻言,云二在诧异之后,突然大笑起来。原来恶人自有恶人磨啊,现在他总算也尝到失去武功的无力感了。

“你似乎还没搞清楚,我们现在是在同一条船上,我失去武功对你来说未尝见得是件好事。”冷冷地,乾白看着云二得意忘形的笑脸,深邃的眸中浮起一丝讥嘲,却并没动将她丢下的心思。

“哦——”云二拔高音调,眼中笑意不减,并没同他在此事上纠缠。目光流动,撩起他鬓边的一缕发丝缠在指尖,故作轻描淡写地道:“你有白头发了呢。”他的发依然乌黑油亮如壮年人,摸起来竟是出乎意外的柔软。

乾白前行的步子一滞,将信将疑地看了云二那张漾着邪恶笑容的脸,只一瞬间便知道被她捉弄了。有那么一刻,他忘记了心中的烦恼,而只是单纯地想将她可恶的笑容抹去。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最有效而且绝对是屡试不爽的办法——狠狠地吻住她噙着放肆笑意的红唇。

云二瞪大双眼,眸中依次掠过震惊,错愕,最后停驻在内的是懊恼,她怎么会忘记这个人的好色无耻。正当她看着乾白眼中升起得意的笑意而在心中大骂时,耳边却突兀地响起一个柔美悦耳的声音。

“二位真是恩爱啊!”

闻声乾白停止了对她唇舌的侵略,然后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眼中并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云二的脸有些红,却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也循声看向那突然冒出来的人。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走到了松林边缘,横亘前方的是一个坐落在谷地中被农田和果树环绕的小村寨,在它后面的正是他们开始看见的那座高拔的山峰,如一道巨大的屏风将村寨与外界分隔开。而此时,在通往下面谷地的唯一山径旁的山石上,一个男子正坐在上面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不错,是一个男子。一个极美丽的男子。

身上是黑族男子常穿的青色土布衣裤,赤足,散发,除了左脚踝上紧箍着一只四指宽黑色有着玉石一般光泽的圆箍外,没有任何特别的修饰。但是他很美丽。

对于一个美丽的人,若旁观的人能静下心细瞧他的五官,并一一描述出来,那么他即便再美也是有限度的。而眼前这个男子,却不属于这一类。

他美得平和,不会对人造成压迫的感觉,却能紧攫住人全部的心神,让人无法再想其他,而且不会对此心生抗拒。就像晚间的落霞、山腰的云岚、霜后的红叶一样,当你看到的时候,眼中脑中便只能是它了。

而在刹那的失神后,云二注意到他的眼睛,漆黑晶亮如天上的星子,闪耀着如深海一样无穷的智慧和神秘光芒。这样的人,怎会出现在红尘?

正惊艳间,乾白放下了她,淡淡两个字将她拉回残酷的现实。

“黑尉。”乾白一向深信红颜祸水这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因此从二十年前第一次见面起就从没有被眼前之人的容貌迷惑过。当然,乍见的惊艳还是有的,那也仅只于此了。

竟然是黑尉阿布!云二不敢置信地狠狠盯着不远处只是悠然自在坐着都会散发出令人无法忽略的魅惑气息的男子,怎么也无法将黑族的巫祭司与眼前的美人联想在一起。

“久违了,乾城主。”黑尉阿布笑得温柔,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黑眸慢悠悠扫过云二,然后便落在了乾白的身上,不再挪离。

乾白拉着云二走过去,来到黑尉阿布的面前。

“我要带明明走。”他淡淡道,语气平静,却是不容妥协。

没有丝毫意外,黑尉阿布只是歪头无害地笑着,白玉般修长优美的手轻柔地摩挲着左足上的黑箍,仿似在爱抚情人一般,“你已经触犯了本族的禁忌,难道还想从此地离开?”而这个结果,是他多年来一直想要的。

冷冷地看着那张美丽的脸片刻,乾白唇角突然扬起一抹放肆的笑,而后蓦地勾住云二的腰将她搂进怀中,当着黑尉阿布的面再次吻住她。只是这一次是极温柔的,大有轻怜蜜爱的意思。

云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想从他的禁锢中挣扎出来,然后再踹他一脚,但是理智却阻止了她轻举妄动。

经过多日相处,她很清楚乾白并不是一个荒唐且贪恋肉欲的人,他之所以这么做,恐怕有他的用意吧。只是——这种方法未免可恶了些。想到此,她的手悄然上移,攀住了他宽阔结实的肩,状似温柔地爱抚,实际上却是将他的发缠在了指间,然后用力一扯。

因为乾白是正面对着黑尉阿布,所以这些小动作落入黑尉眼中便成了情人间让人脸红心跳的爱抚。当然,这还需要乾白完美的配合,不能将一丝一毫的痛楚显露在脸上,同时还要装出极享受的样子。

“我要她。”没有用太久,黑尉阿布的声音在陷入“激情”中的两人耳中缓缓响起,不似开始的轻松,却也淡漠得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云二睁开眼睛,目光冷锐地与乾白漆黑无情的瞳眸对上,放在他肩后的手却不忘放开他的发。

这就是他的目的吗?用她来换那个乾明明。若真是这样,她又怎能让他得逞。

乾白离开她的唇,没有回应她目光中的质疑,只是静静等待黑尉接下来的话。打了二十多年交道,他知道黑尉不会如此轻易打发。

“一个月,如果她能够撑下来,我就让那个女人跟你走。而她,若唤醒你的女人后她还有命活着,便当附赠品允你带走。”果然,这才是黑尉条件的重点内容。

云二回头,看向依然坐着的男子,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没有了先时的从容,明显是受到了两人行为的影响。可是为什么会这样?这样的人物难道真会如此容易受到影响吗?

一抹讽笑出现在她眼中。她不相信会是这样可笑的答案。那么唯一的解释——她望向乾白。

乾白也正好看向她,却并没有就黑尉的要求征询她的意思,更没有对她眼中透露出的猜测给予任何肯定。

“我要先见明明。”看着云二讥嘲的眼,乾白缓缓道。

事到如今,他们两人都没有路可退了。

9 红衣美人

是她吧,那个……明明?

云二看着寒冰榻上的红衫女人,笑得漫不经心,但黑眸中却闪动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是很美丽,即使安静地躺在那里,依然可以让人感受到她如玫瑰一样张扬的娇艳和野性,而那火红的衣裙只是一项符合她风情的衬托罢了。不用等她张开眼睛,云二也知道那双美眸必然也是充盈着桀骜和不驯。

丰润的唇角边有一粒小痣。云二微微地笑,暗忖:倒是为她增添了一丝娇俏。其实若论美丽,眼前的女子逊云娘可不止一筹,只是说到风情,却各有千秋。或者她胜在更有生命的活力,而这对见惯美人的男人来说才是最珍贵的。

云二有些明白乾白为什么会将心放在眼前这个沉睡的美人身上了。瞥了眼旁边的乾白,发现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女子身上,胸口没来由地有些发闷。

“丫头,我来接你了。”乾白在榻边半跪下,伸手握住女子的手,一向罕有情绪的黑眸中竟然闪动着炙热的情感。在这一刻,他的眼中除了红衣少女,再没有其他人。

撇唇,云二突然有些受不了洞中的寒冷,于是转身往外走,然后她看见了黑尉阿布。他倚在他们身后的山洞冰壁上,初见时的笑容消逝无踪,定定地看着乾白与沉睡的红衣少女絮絮低语,美丽的脸上有着一丝难言的悲伤和苍凉。显然没想到云二会突然回身,他惊了一下,然后冲她笑了笑,所有的情绪就像露水在阳光下一样消散,若不是云二太过熟悉那种神情,她一定会以为是自己眼花。

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云二与他擦身而过,走了出去。

此处是穿云峰的半山腰,也就是云二他们在出了黑森林后看到的那座最高的山峰。在黑尉的陪伴下,他们辛苦地攀爬了一天才抵达此处。幸亏这几日接连着放晴,不然她也许宁愿失足摔落山崖也不愿再折腾自己早已破皮出血的脚,且还要提着心吊着胆生怕脚下打滑。

来到洞口,最先看见的是来时那条崎岖难行的小路蜿蜒向下,消失在草丛中。洞内虽然也在向外面不停释放着阵阵寒气,但阳光照耀在身上,仍是让身子暖和了起来。舒了口气,脚上的痛却突然清晰起来,甚至有些让人无法忍受。

游目四顾,最后在出口处那丛夹杂着点点青草的旧年枯草上坐下,她终于忍不住脱了鞋,触目所及,竟是惨不忍睹。

雪白的布袜在脚心及脚尖处都被血渍浸染,与皮肉粘在了一起。尝试着想要取下袜子,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倒不是因怕痛,而是因为想到还要下山,到时恐怕又要沾上,现在取下不过是多受一次罪罢了。

叹了口气,她将鞋拎起放在身边,并不急着穿上,而是任微凉的山风抚慰发烫疼痛的脚。

平静下来后,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