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揉了揉被他捏红的手腕,一肚子的委屈,一屁股坐到窗边,看向外面不理人。
“嗯,味道不错……”真后悔没下点巴豆,“方寒,想不到你也会烧菜。”吃死你个猪头,“这菜叫什么名?”无视。
“方寒?”珞风易轻声在我耳边叫着,继续无视,耳垂被什么东西轻咬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麻,再次炸毛。
“珞风易,你个王八蛋,搞这种小动作!”跳起来,蹦到离他一步开外的地方,揉了揉耳朵,冲他扬着拳头,“别以为你现在这般凶恶,我就怕了你!别以为你现在拿糖衣炮弹,我就上当受骗!别以为你使用暴力,我就屈服于你!”一边滔滔不绝地念着革命台词,一边左闪右挡地在桌椅间躲着他,“对你这样的阶级敌人,应该象秋风扫落叶一样毫不留情,应该擦亮眼睛,认清真伪。你休想让我妥协,威武不屈,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大声喊着口号,瞅着一个空档,奋不顾身向门外奔去……
珞风易一直好笑地看着我前窜后跳,既不拦我,也不逼我,在我以为自己革命成功,即将获得自由时,珞风易闪电出手,直接把我转了个圈,搂进了怀抱。
“珞风易……”正准备开骂,耳边听到他轻轻的笑声,“别动,别动,让我抱会儿,只想好好抱抱你。”满腔斗志在这一句真情流露的温柔中化为乌有,整个人一下子好象泄了气的车胎,全身的芒刺“丁里咣啷”地掉了一地。
“寒儿做的菜,很好吃。”珞风易抬起身,嘴角的坏笑还是一样坏,却没那么让人讨厌。
“真的?”虽然以前也经常被别人夸奖我的厨艺,却是第一次遇着有人这么正经的夸我。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头抿嘴笑了笑。
“嗯,有家的味道。”
心尖好象被什么扯了一下,痛了痛,“真的?”
“嗯”
“你……你喜欢?”
“呵,嗯”
“真的很好吃?”
“嗯”
“嘿嘿……我还会好多呢,下次我们做火锅,正好冬天……”话还没说完,珞风易已经堵住我的嘴,将我拥得紧紧的,深深地吻着我。有那么几秒钟,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什么也来不及想,只一味的感受着这霸道却又细致的温柔……
被松开后,抬头看着珞风易削尖的下巴,有点鸭子死了嘴硬地说:“满嘴的可乐鸡味道!”
珞风易满脸不在乎地恍然大悟,“啊,原来这菜名叫可乐鸡呀,嗯,挺有新意。”
黑线,我不是想表达这个意思!算了,估计说什么,这猪头都能岔开去。
“好吃就都吃了,别浪费。”
“你和我一起。”
“专门为你做的……”
“我知道,但是和你一起分享,会更可乐嘛。”
“啊?”
随后,一边和他讨论为何没有鸡皮,为何没有鸡屁股,一边大块朵颐。只剩下了满桌鸡骨头,我们仍在谈天论地,从先有鸡还有先有蛋开始,到为什么会有人类出现,再到国家产生的必然性、人性决定历史进程、农经的基础性、社会结构分类……等等。
“看不出世子也是一个思想进步的人,这些想法是从哪里得来的。”我能与他谈得下去,只因他的很多想法根本不落俗、不愚昧、不陈旧,若说我能看清问题的本质,那是因为我经历的时代有过马克思的《资本论》,有过司马迁的《史记》,有过无数先辈用鲜血写下的人类历史教材。而他呢?
“以前太师教过我。”
“太师?”
“嗯,珞国很有名的仁崇太师,当年曾是我父王和皇上的太傅。”
“他为何能知这些道理?”
“这个,我也不知道。初时听到,我也曾万分惊奇,这些理论若说惊世骇俗一点不为过。”
“那位前辈可否还在珞国?”
“已仙逝了。”
“啊?不是吧!”
“嗯。哦对了,仁崇太师也是亚纪人,和你一样,眼睛的颜色是深蓝色。所以当初在听雪楼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特意走近观察过。”
“…………”我是不是有理由海扁他一顿?“也因为你靠得太近,让我看到你的紫衣,才知道你是珞国大名鼎鼎的花花公子。”
“哈哈,方公子可是在嫉妒我?”
“你的脸皮可真是厚呀。”
“哦!想起来了,你跟我来。”珞风易二话不说,拎起我的后衣领,拖我进了里屋。
“干嘛?……珞风易,你这姿势是拎猫呀!”暴走!
“嗯~~变聪明了……”
正准备爆炸,珞风易已经放下我,从壁画后的密码箱里取了一个红漆方盒子。
“送给你。”
“尖牙利齿,跟猫一样。不打开看看吗?”
半信半疑看着他一脸神秘的笑容,打开……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冻结了。
“你丫这是什么意思!”
“啥?”接过,“若是对刚才你那些粗暴行为的赔礼,我接受,若是想糖衣炮弹的贿赂我,爷我高风亮节,不吃这一套的。”
“你比我更需要它。”我低头半天不说话,“方寒?”珞风易轻笑一声,勾起我的下巴,“你不高兴?别这样,若是什么话都藏在心里,别人怎么可能知道。好不容易猜到你在想什么了,这中间会平生多少误会,浪费多少心思。”
珞风易细尖的手指轻轻抚着我的嘴唇,我想问想说,那话都已经冲到嗓子眼了,却又生生地被堵在那里,哽得我心窝都烧得慌。
“呵呵,别这样看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珞风易一把将我轻拥入怀,“听话,收下!”
窝在他怀里,隔着衣料依稀还能闻到那甜甜的安息香,“那你呢?”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这紫衣我收下了,那你怎么办?你比我身处的环境更危险,你比我要面对的敌人更多,你让我如何安心理得。
“我说过,你比我更需要它。那次的暗器虽然不是下了毒,但也上了迷药,若是紫衣保护你,至少这种轻浅的东西奈何不了你,就算万一不幸遇着厉害的,至少能缓一阵子,你又没有内力可以阻截,分秒必争的时候,那缓的一阵子就能救你的命。”
“你咒我!”闷在他胸口,轻声耍赖地冒出一句。
“呵呵,我怎么会咒你,我希望你长命百岁,日日平安。”轻轻用下巴磨着我的额头,“穿上吧,嗯?”
“那你呢?”抬头,“我……”很想摇摇头,但是随即又苦笑一下。
“我有自保能力,你没有;我身边还有暗卫护卫保护,你没有。你要知道自己有多重要,不要再和以前一样轻视随意。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你,他们在暗,害你一分很容易,我们在明,想保护你却要用十分。若真是可以,我倒是愿意把你锁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让你离开。唉……”珞风易一声苦笑伴着一声长叹。
“那你若有危险怎么办?”
“你这是在关心我?”
低头,打开盒子,蓝青色的紫衣莹莹泛着光,“这紫衣是御赐之物,就这样轻易送人了?难道不会有麻烦?”
“会!”
“那你还这么轻率,若真是被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珞风易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子,挑眉一昂头,“这紫衣我送给自己要娶的人,谁也管不着!”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珞风易低头,脸上一丝笑容轻浮都没有,很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楚地说:“这紫衣我送给自己要娶的人,谁也管不着!”
“你……”这气势压得我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很想一拳头揍醒他,更想一桶冷水浇他个透心凉,好让他清醒一点。
“实话!心里话!”
“你……我管你是实话虚话,心里话心外话!”一把将盒子塞回他手上,暴风骤雨前天空阴暗低沉,“你幼稚天真啊,你以为男人和男人还会有什么好结果不成?你根本不懂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你以为你父王会同意你娶一个男子为妃?你以为以你的身份,能这么轻易决定自己的婚姻?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未来注定是要有一场政治婚姻做辅路石!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好好想过,有没有认真思考过,有没有谨慎对待过?你拿这些话哄我开心吗?你拿这些话骗过多少人,你当我和你那些蓝颜知已一样愚蠢无知吗?”海啸袭来,排山倒海地冲向珞风易,根本不管他是否能听懂,也不管这些话有没有逻辑。
又一个云羿鸣吗?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誓言旦旦说非我不娶的人,却在家人对我白眼的鄙视中,懦弱可耻地退缩了,他也斗争过,只是在他的信用卡被冻结,在吃了两天的泡面后,妥协了。富家公子与贫民灰姑娘的幸福结局只可能在童话里出现。
一通发泄,筋疲力尽,珞风易一直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歇斯底里,我无力再和他说什么,转身欲离开,胳膊被他一把拉住,想和上次一样甩开他,却被钳得死死的,生疼。
我没回头,也没说话,任他抓住我的手臂不松劲,珞风易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僵持了良久。轻轻被他一带,整个人倒入他怀中,我没有反抗,任他紧紧拥着我。
“从你出生到现在,我知道你一直过得很平凡很平静,所以我总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平凡经历的人,会有这么镇定自信的眼神,为什么,偶尔偏僻的角落里,你的眼里会那么忧伤,那不是少年的烦恼,而是历经岁月后,被爱恨交织出的深刻烙印。你爱过,很深,你也被伤过,很痛……”这些话悠悠地从珞风易嘴里说出,却字字碰撞在我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会让你悲哀到连眼泪都这么透明?”珞风易微笑着,温柔地用手指划过我的脸庞。
“我早就没有泪了。”倔强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为什么要哭呢?”珞风易的指尖残留着一滴透明的泪。
一瞬间,止不住的心潮涌动,扑入他怀里,终于无声地落下所有防卫。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知道我坚强的外壳下脆弱敏感的由来,也是第一次,有人抚过我心中岁月留下的烙印,读懂我曾走过的酸甜苦辣,不是为了悲伤,而为了终于能有一个怀抱,让我无声地控诉命运的不公,让我终于有了支撑质问苍天,为何每次在堕落的边缘扶起我,让我的指尖都能触碰到幸福的光环时,却狠狠地将我再次推向地狱。与其折磨我,不如让我在深渊时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哭得累了,一直窝在珞风易怀里,不动,也不说话。不知何时,他抱着我靠坐在躺椅里,任凭我将鼻涕眼泪湿了他胸襟一片。
“我可以拼尽所有为你付出一切,也可以为你放弃一切,只要,能让你快乐。”
抬头,审视地看着他的眼睛,一瞬间,条件反射的对爱情誓言竖起城墙,但随即又嘲笑自己,真的是成了习惯呀。
“你不想要皇位了?”
珞风易轻轻一笑,看着窗外的秋叶凋零,“你曾说过,我要真正战胜的,是我自己内心空缺的那一部分。”转过视线,“我想得到皇位,更多的是想证明自己,想让自己被承认,被肯定。我想,这些也许和我的成长经历有关。我从小是被父王抚养大的,母妃在我出生的时候难产故去,所以……”
“对不起……”
“没事,这些对我而言,没有太大的感受,毕竟我对母妃的印象几乎是空白的。小时候,我很少见到父王对我笑,也很少见到他。四岁开始学武,我很刻苦,因为师父对我说,只要我勤奋练武,我父王一定会很高兴,后来,和皇子们一起学习,我很认真,以为这样优秀出众,父王也一定会很高兴,可是,父王却比任何时候都严厉喝斥我,甚至责惩我,呵呵,直到后来慢慢长大了,才明白父王的用心和苦衷。”
“风易……”
“慢慢的,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父王高兴,我从小没有兄弟姐妹,看到那些平民家里,哥哥带着妹妹,姐姐带着弟弟,我很羡慕,印象中,身边除了仆人就是护卫,父王是我唯一的亲人。只是,越是想让父王注意我,越是做了很多错事惹他生气,再后来,我发现宁可让他生气,也好过他根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第一次,我仿佛在珞风易的眼里看到了那个少儿的他,寒风酷暑中挥汗如雨的练剑,那个少年的他,挑灯夜读中单薄的背影,那个青年的他,渴望父亲的关爱关心关怀,却不得不冷漠相对的落寞。
唉……
“自从知道了父王和他的事后,我与父王的关系变得从未有过的恶劣和冷淡。与其说我无法接受他们之间的禁忌,不如说我在嫉恨,对,趋近疯狂地嫉妒,嫉妒他占有了父王所有的目光,连逝去的母妃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关注,嫉妒他拥有父王所有的温柔,连我这个唯一的亲生儿子都没有得到过他一次赞许。是不是很不公平?”
“风易……”
“呵呵,你看你这是什么表情,真像一只大雨中流浪的小猫。”
“这是什么破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