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管多恨一个人,也很少道人是非。不过你嘛,若要人不知,除非自己先不要动什么坏心思。”
“你故意找碴是不是?”
陆抱朴烦躁地抓住狄睿的衣领,又想挥拳。狄睿并不阻拦他的粗暴,仍旧继续指责:“你根本不懂小熊为你付出多少,为了支持你的梦想,她把自己拥有的一部分公司股权都卖掉了。你知道那是我们多辛苦才一起奋斗而来的吗?”
“她……”
陆抱朴有些惊诧地松了手,神色一凛,转身就要下车。正在这时,陆抱朴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陆青婷急着问熊天爱究竟在哪个病房。
“302号房。”陆抱朴说完,电话那头就传出陆青婷的抱怨:“我现在就在302,我都等了好半天了,也没见着半个人!”
“你说什么?没有人?不可能!”
陆抱朴的惊呼顿时吸引了狄睿的注意,“怎么回事?”
“天爱不见了!”
人生总是设计了各式各样的岔路口,供人们博彩自己的命运。
向东还是向西?向南或者向北?
即便无法预知,即便满目茫然,也总要狠下心挑一个方向,往前走。
坐在妇产科外的座椅上,熊天爱又看不清属于自己的方向了。视线左侧,是产检的科室,那里的医生和护士会尽力保证自己肚子里宝宝的安全,而另一侧,正有一些母亲排着队,等着送未出世的宝宝去下一站,寻找新的父母。
自己……该加入她们吗?
“宝宝啊,你真的愿意来到这个世界吗?真的想要拥有一个叫做熊天爱的母亲,和一个叫做陆抱朴的父亲吗?”熊天爱抚摸着肚子,不确定地又将问题抛向宝宝,“如果妈妈送你去下一站,寻找新的父母,你会不会更幸福?”
等了许久,没有回答。
这实在是个难题,不是吗?即便是宝宝自己,也还茫然着吧。
熊天爱忽然又想到了母亲寄来的明信片上的话,“这世界上,幸福的人有两种,一种人看到海就会潇洒地转身离开,一种人会奋不顾身地跳下去;而不幸的人也有两种,一种人从未见过大海,另一种人总在海边犹豫不决地徘徊。”
难道自己已经开始为“跳海”的疯狂感到后悔了吗?视线再度望向右侧,熊天爱暗忖着,无痛流产应该不疼的吧?至少没有心那么疼。
陆抱朴停在楼口,来不及庆幸自己先狄睿一步找到熊天爱,他又坠入恐慌之中。他认得熊天爱正在关注的那道门,他更清楚那道门对于他和熊天爱所承载的意义。熊天爱倘若真的选择了它,将要告别的绝不只是宝宝……
陆抱朴望向沉思的熊天爱,他好想冲上去解释一切,好想剖白对她的爱情,然而两条腿却仿佛被钉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动半步。他……想知道熊天爱的选择……没有了一切的干扰,熊天爱究竟会作出怎样的抉择呢?
不远处,熊天爱忽地站起身。她向右望望又向左望望,似乎已有决定。她并未看见陆抱朴,因为她的视线正被另一个男人拦截。熊天爱抬起头,映入眼帘的狄睿看起来有点儿喘,更有点儿激动。“熊天爱,别告诉我你在想那件事!孩子是无辜的。如果你和陆抱朴无法继续……你嫁给我,我来照顾你和孩子。”
这话听起来……真让人感动……
然而熊天爱却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泪流满面。
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不在乎陆抱朴正一步一步地接近。
不在乎脸上的泪。
她正等着这一幕呢,挽住狄睿的胳膊,熊天爱笑着端详陆抱朴。“亲爱的,我要离家出走。”
不等陆抱朴开口,狄睿已然扶着熊天爱转身而去。陆抱朴控制住想要追上去的冲动,作为心理医生,他明白熊天爱需要出口,所以即便这一分离对自己并非有利,他还是决定尊重她的选择。
离家出走,呵,总好过诀别!
哈,狐狸精不是狐狸精
离家出走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三天。
熊天爱从网上下载了一份本市的美食地图,并要狄睿开车载着自己一家一家地去尝试。所幸公司的婚庆生意又进入了淡季,狄睿也干脆休假,搏命相陪。
下午四点多,路上有些塞车。
熊天爱的手机响个不停,她一次次按掉陆抱朴的来电,看得狄睿都有些心烦。“不想接就干脆关机算了,这样多累!”
“关机怎么行,万一其他人找我呢?我总不能为了一个男人连其他人全都不理了。”
“那家伙打了快一百个电话了吧,真是够执着的。”
“还不到一百,九十三个。”熊天爱的回答立刻引得狄睿的讪笑。“刚才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明明就是想看那个男人为你着急,干吗不好意思承认?”
熊天爱尴尬地瞪他一眼,不再说话,扭头望向车外。车龙缓缓地向前推进着,前方不远处,正是巧克力吧。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熊天爱发现了一些不同。巧克力城堡不见了?橱窗前的那一座新建筑看起来十分熟悉。
那是……
熊天爱突然打开车门奔了出去,不理会狄睿的呼喊,她直奔到巧克力吧的橱窗前。白色巧克力的围墙,黑色巧克力的木屋……那正是熊天爱的梦想家!
视线逡巡过客厅、卧室,停驻在“书房”的位置。不,那里已经不是书房,而是被改装成了一间漂亮的婴儿房,那里面甚至摆放了一张用巧克力搭成的婴儿床。
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珍珠,劈劈啪啪地坠出眼眶。熊天爱辨不清泪水里的复杂滋味,只是好想哭。
一步之外,狄睿将所有尽收眼里,轻启的唇溢出一声轻叹。此刻,他无法狠心打扰熊天爱的哭泣。
然而手机铃声,从来无情。
“熊天爱,最近过得怎么样?”母亲的声音才穿透耳际,熊天爱立刻收敛情绪。“妈,我很好啊,你怎么样?”
“我啊,最近有点闲,我打算去你那儿小住几日,怎么样?不会不欢迎吧?”
“怎么会?只是……”熊天爱停顿下来,脑子里迅速搜索着能够说服母亲暂时不要来访的理由,现在自己过成这副样子,她可不想被母亲奚落。“妈,我最近有几个大活动,你能不能过些日子再来,到时候我把时间空出来也能好好陪您。”
“你真的很忙?”
“是啊,最近好忙,总是加班。”
“那我打电话到你们公司,青婷怎么告诉我你在休假?”被母亲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伪装,熊天爱顿时有些慌乱。“那是……那是……我今天刚刚销假,正要开始忙……”
“熊天爱!”母亲的声音忽然变冷,“别跟我扯东扯西的,你跟陆抱朴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啊,我们挺好的。”熊天爱依旧挣扎着掩饰。
“是吗?那好,你现在立刻带你老公来假日酒店见我。”
“啊?”
刚刚还打来夺命连环call的陆抱朴,此时却怎么也联络不上了。熊天爱只得让狄睿送自己“回”假日酒店。没错,不是“去”,而是“回”。因为他们才从那里出来不久,离家出走的这三天,熊天爱正是住宿在这家酒店。
再怎么说她都还是陆抱朴的老婆,总不能真去住狄睿家吧,住酒店是最好的选择。况且上次在这家酒店办过活动,熊天爱手里还有他们的住宿优惠券,不拿来用也要过期作废。
可……
母亲怎么刚刚好就选了这家酒店等自己呢?难道她并不是才到这里?难道……
一路上,熊天爱都被一种不祥预感笼罩着。
半小时后,她的预感得到了证明。母亲早在两天前就入住了这家酒店,她在这里参加一个商务会议,本来她只准备临走前和熊天爱夫妻吃顿便饭,可没想到在酒店里遇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住客。
熊天爱只好解释他们夫妻闹了一点点小矛盾,所以她才趁机来宾馆享受下。见母亲半信半疑,她又拿出自己怀孕的好消息混淆视听。母亲高兴之余,却又提出要到他们家中看看,无法阻止,熊天爱只好请狄睿再做司机。
此时,陆抱朴依旧失去联络。
这一定是幻觉!
熊天爱宁愿相信是直冲头顶的血气花了她的眼,也不愿相信眼里看到的一切正在发生。偷偷地将指甲嵌进皮肤,疼痛却佐证着现实。
沙发上,叠在一起拥吻的人是谁?
陆抱朴和康小善?
真是出乎意料的组合!太出乎熊天爱的预料了!康小善不是说自己对陆抱朴毫无兴趣吗?怎么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朝她的男人下手?
呵……
自己还傻乎乎地将百分之百的信任给了眼前的一对男女,还傻乎乎地将康小善认做闺中好友,还傻乎乎地相信陆抱朴真的是认为康小善专业,才雇她担任巧克力吧的店长……自己究竟还有多少傻乎乎的“自以为是”被他们当做了一起喝酒时的笑谈?
醉眼蒙眬的陆抱朴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其他人的存在,他推开康小善,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摇晃着又跌坐在沙发上。
“天爱……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今天家里来了好多客人,都留下来吃饭吧。”压抑住满腔的愤怒,熊天爱不想在母亲面前表现得很失控,却无法抑制地想要逃,“妈,狄睿,你们先坐,我去做饭。”
“还做什么饭?散伙饭吗?”熊母厉声责问,又瞪向熊天爱,“你才刚怀孕,你的男人就搞外遇搞到家里来了,你还有心情做饭?熊天爱,你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被气傻了?”
“妈,这是我自己的事,让我自己来解决。”熊天爱不想母亲插手。母亲却不理她的话,转身望向狄睿,“小伙子,帮我找盆水,去把陆抱朴和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泼醒。”
狄睿迟疑地望向熊天爱,不知该不该奉命行事。母亲的情绪迅速拉回了熊天爱的理智,心里深深一叹,她估计着,要想解决今天的问题,首先就得把母亲请走,否则……
“丈母娘?”陆抱朴迷迷糊糊地望向门口,小心翼翼地探问。
母亲一听这话更来气,见狄睿不肯动作,干脆自己走过去,将沙发桌上的啤酒直泼在陆抱朴脸上。
“妈!您怎么来了?”陆抱朴这次真的是清醒了不少,他急忙起身。
“叫什么妈?谁是你妈?”母亲冷笑两声,又说,“我女儿都被欺负成这样了,我能不来吗?”
陆抱朴诧异地望向熊天爱,她使劲地朝他使眼色,他却看不明白,只当是丈母娘在为自己喝酒的事生气,“妈,您别误会,我和康小善只是朋友,我只是心情有点儿不好,找她来一起喝酒。我们绝对没有别的事。”
“没有别的事?你们又搂又抱又亲的,还叫没有别的事?”熊母瞥了一眼仍旧醉在一旁的康小善,心里的怒火烧得更炽了,“算了,这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熊天爱,你赶快离婚吧,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说着,她走到熊天爱身边,拉了人就要走。熊天爱急忙拖住脚步,“妈,我现在不能跟您走。”
“熊天爱,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不了解具体状况,怎么能够说走就走,也许这只是一场误会呢?康小善我也认识,有时候她是喜欢开点儿玩笑……”
响亮的巴掌,又在熊天爱苍白的左脸上烙下一片绯红。
也顿时看傻了客厅里的两个男人。
母亲还嫌不够,继续教训着熊天爱,“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女儿,还替情敌说话?你这叫姑息养奸,懂不懂?”
“我有什么不对?我只是不想走您的老路!”熊天爱尖锐的心声,噎得熊母再无半句出口。熊天爱顾不得母亲的心情,只想赶快将人群散开,“妈,先让狄睿送您回酒店休息吧。”
这一次,陷在惊诧里的熊母没有拒绝。
熊天爱又朝狄睿使了眼色,要他好好照顾母亲。狄睿回她一个手势,要她安心,便劝慰着母亲一起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陆抱朴、熊天爱和一直昏睡的康小善。
陆抱朴凝望着熊天爱,竟不敢轻易开口。他只是一直望着面色不善的老婆,等待审判。
“我去做饭。”
熊天爱仍是这句,说完就走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又返回,“康小善这样睡多难受,你把她抱到卧室去吧。”
熊天爱整整做了满满一桌菜。
真的是满满的一桌,连桌角都摆满了碗盘!然后她坐在陆抱朴对面,看他一道道吃下所有。她知道,这样的自己很残忍!这一桌菜,恐怕四个人也吃不完。但她也知道,只要她不喊停|qi|shu|wang|,陆抱朴便不会停口。
他以为这是惩罚。
但……这真的是惩罚吗?
这个问题,熊天爱还没想明白。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仍是一团乱麻。
看陆抱朴吃得艰难,熊天爱烦躁地起身离席。陆抱朴立刻放下碗筷,追去和室,却被熊天爱挡在门外。
“天爱,我和康小善真的没什么。”陆抱朴的解释,却只换回一片沉寂,他不甘心地使劲拍门,“求求你,至少跟我说一句什么!”
拉门,忽地开启。
“你要我说什么?每个招惹爱情的女人都一样的可怕,就算假小子也是一样。你身边的女人太多,我都应接不暇了。求求你,我只是个孕妇,我现在太累了,只想闭上眼睡个好觉。”
不需要回答,拉门再度关闭。
隔绝所有。
搞什么鬼
一个翻身,和衣而眠的陆抱朴掉下沙发。迷迷糊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