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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贱民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有的直接飞到婢女身上。

一块重重地落进了鲜鱼汤里溅得她一脸汤水。

害怕地转头看穆殊南,他额上细碎头发向下滴着汤水,英俊的面颊上汤汁如汗流淌……

接过旁边颤颤惊惊的婢女递过来的白巾,冷面阎王慢慢地擦拭,不发一言。

吱吱看穆殊南居然好脾气到没有立刻发彪,勇气大增,如狂风卷残叶,似急水洗黄沙,迅速将桌上的菜能夹住的都往嘴里塞,直弄得一屋子素菜共肥肉齐飞,汤水共凉菜一色。周围婢女身上或多或少都溅了油渍。

待到一桌子菜空了,吱吱丢下筷子,打了一个饱嗝,才发现桌边的婢女都已自动离桌三步之遥,而穆殊南也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远远避开单手撑着头似在思考什么,心不在焉。

旁边的婢女小声道:“王爷。”

穆殊南抬头,看了吃得油光满面的吱吱,和杯盘狼籍的桌子,淡淡道:“把公主送回去。”

回去没多久,吱吱就拉起了肚子,一夜往茅厕里跑了十几次,整个人虚脱无力地趴在床上。紫罗命人连夜出府把大夫请来。大夫诊了说是暴饮暴食,外加空腹进食大量荤腥所致。开了药,嘱咐五日之内不可沾荤腥酸辣后背着医箱离开。

吱吱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呻吟,心里怄得要死。拍着床板断断续续地哭,没哭几声,又爬起来直冲茅厕。如此折腾到三更半夜,把穆殊南也惊动了,草草披了衣服过来,接过婢女手中的药剂,也不管吱吱怎么摇头不肯吃药,捏着她的下巴一口气全灌了进去,直呛得吱吱喝完大咳,直喊“好苦,苦死了……”

穆殊南大半夜还要被这小东西折腾起来,心情极为不爽冷声道:“不许吐出来。现在就睡觉,再跑茅房一次,立刻给我睡到茅厕里去。”

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吱吱心里暗骂穆殊南不讲理,霸道唯我独尊,表面上害怕的直点头。

穆殊南走后,不知道是药剂管用还是他的威胁有效,吱吱沉沉一沉睡到了大天亮。

从茅房里神清气爽地出来,便见紫罗正慌慌张张地指挥着人在院里搜找着什么,吱吱迎过去,紫罗余光瞥见她,惊了一下,立刻跑到她身边道:“小公主,你上哪去,找死奴婢了。”

吱吱指了指茅厕,红着脸低下头。

紫罗了然,关心道:“小公主现在可觉得好点了?可要吃早膳?”

吱吱连忙点头。

吃完早膳,吱吱不知该做些什么了,便跟在紫罗后面,看她怎么管理王府日程。

于时无论紫罗走到哪里,后面都跟一个小尾巴,小女孩穿着红色百摺长裙,披着白色兔毛裘衣,小小的个子,圆乎乎的一团,很是可爱。

婢女奴役们一边听着紫罗调派训斥,一边抬头偷偷打量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拉着她衣裙的女孩。女孩亦是睁着大大的眼睛打量他们。

待到中午,紫罗才忙完告一段落,歇下休息,问一直跟在身边的吱吱道:“小公主累不累?”

吱吱乖巧地摇摇头道:“吱吱一点也不累了,紫罗姐姐好辛苦。”

紫罗顿觉心中一舒,似乎所有疲惫都没有,将吱吱的衣服理了理道:“奴婢一点也不累,谢谢小公主关心。”

“王爷回府了。”有仆役跑来报告紫罗。

紫罗腾地站起来,王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不在皇宫里与皇上共进午膳?

立刻吩咐身边人去告诉厨房立刻准备午膳。

起身向大堂走去,没走几步,便见穆殊南推开身边的婢女,不发一言,脸色阴沉地冲进书房。

紫罗站在门外,隔着门恭恭敬敬道:“王爷?”

“下去。”

紫罗只得离开。厨子派人来问可要摆膳,紫罗摇摇头,看到吱吱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袖,才想起来这王府里现在的主子不是一个人了。道:“摆膳吧,伺候小公主午膳。”

武多站在书房门外道:“王爷。”

“进来。”

武多进门,见穆殊南将笔放下,漫不经心地将写得满满的一张纸撕碎扔在一边,平平道:“事情办好了?”

“信已经命人连夜送走了,估计三天后有回音。那乞儿的身份查明了,西市里的街坊邻居都认得她,是三年前随一个外来逃荒者的男人一起来的小孩,一直住在西市,偷抢骗混,无所不通。那逃荒的男人据街坊邻居描述是一个约三十岁左右的大胡子高大男子,身体健壮,无残疾。我赶到时西市正好发生一场火灾,几家居民受了灾,而那小乞儿住的废弃空屋也被大火烧个精光。”

六。初识离愁

六·初识离愁

穆殊南脸色一沉:“失火原因查清没有?是居民用火不慎还是人为纵火?”

“没有发现纵火痕迹,跟据街坊描述大火是由小乞儿的家先冒起的,房基烧得一点不剩。属下暗中查了西市火灾现场,走访周边各个邻居,没有发现异样,应该是晚上点灯不慎造成的失火。”

“那男人呢?”

“不知道,大火后没有人再见过他,也许被烧死了,一点灰都没有留下。”

穆殊南沉思了一下,道:“这消息严格封索,绝不允许让那丫头知道。”

“是。”武多领命离去。

天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他昨天上午把这小乞儿带回王府,晚上她家就被大火烧得渣都不剩?

那丫头嘴里亲切叫的老爹,难道就这样死在大火里了?她日后岂不是孤单一人了?

穆殊南想起小丫头一边大哭着一边叫老爹的情景。时刻不忘把这“老爹”挂在嘴上,可见那人在她心里地位非常重要。会不会是她的亲生父亲?

若是她知道真相会怎么样?

脸中一闪而过小乞儿咬着下唇强忍着哭意的倔强委屈神色。

穆殊南莫名觉得心中一痛。

吱吱在王府里住了四五天,每日就是跟在紫罗后面边走边看,待到自己对王府里的布局建筑认识得差不多,即使一个人也不会迷路时,便悄悄将王府里角角落落都转了一圈。对王府里一些稀奇奢侈玩意非常喜欢,好几次摸着摆在屋子里的金瓶金器痴痴地笑,脑中想像若是有朝一日她跟他老爹一起住进这样的豪宅,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老爹除了抢她食物、压榨她的劳力、没事把揍她一顿、一脚把她踢进水塘洗澡、嘴巴啰嗦、喜欢对着卖豆腐的刘寡妇流水口、好吃懒做这些缺点外,人还是不错。以前看到他就讨厌他欺负她的丑恶嘴脸,看不到他 心里却酸酸地不是滋味。

吱吱双手支着脑袋坐在窗台边,呆呆地看着天空。

吱吱想老爹了。

看到远处走过来的一个高大人影,吱吱猛地跳起来,小辫子一甩高高跷起,小小圆圆的身子满屋子地乱转。

糟了,糟了,冷面阎王来了,躲哪里躲哪里,吱吱看了床底,开了大柜,都觉得不保险,看了看窗台,连忙提着长裙跑过去,就着椅子爬上窗台,双手撑着窗棂就要往外跳。

穆殊南推门的同时,屋外传来“扑通”一声东西落地的沉声,接着便是闷哼声。

穆殊南站在门口扫了屋内一眼,空无一人,床上被子叠得歪歪扭扭,案几上摆满了据紫罗说是“小公主从王府里各个角落搜罗来的宝贝”,不外乎一种颜色,金色,黄光闪闪的金子颜色。

这小丫头还不是一般的财迷劣性。

自那日从皇宫回来,他就一直忙于政事,无暇故及她,听紫罗回报说这小丫头很乖巧听话,心里存了三分相信七分疑,待来亲自看看,却发现屋中空无一人。

紫罗不是说了这小丫头一上午都呆在屋子里么?

转身出门欲唤来紫罗询问,便听不远处一人惊呼道:“小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听着声音辨明方向,穆殊南心中有了数,沿着廊道向前走了十几步,转了一个弯,便见那小丫头呈大字状趴倒在窗外的小花园泥巴地上。

几步外一个婢女惊呼着向这里跑来,在看到他时顿住,行了一个礼,道:“王爷。”又立刻跑到吱吱身边将她扶起来。

没想到四五日未见,她还是这般怕他,居然慌不择路到跳窗而逃。穆殊南心里莫名有点恼火,他堂堂大顺王爷仪表堂堂威风凛凛,就这么不招一个乞儿待见?

吱吱爬起身来,一脸的黑泥,看到站在面见的高大男子,躲无可躲,退无可退,只得低了头,学着紫罗教的礼仪行了一个礼道:“王爷。”

穆殊南令那婢女离开,伸手来拉吱吱,吱吱惊了一下,欲缩手,看看穆殊南的不善的神色,强忍住逃跑的冲动。

穆殊南将吱吱牵到书房,在书案前坐下,眼神扫了一眼摆在墙边的一个小圆凳。

吱吱会意,乖乖将那小圆凳搬过来摆在离穆殊南三步之遥处,放下,规规矩矩坐正,双手摆在双膝上,一动不动。

穆殊南把椅子向旁边挪了挪,道:“过来。”

吱吱无法,搬着圆凳摆到穆殊南身边,坐下。

“会不会用毛笔?”

吱吱摇摇头。

“颜大学士的重孙女不可能不通文墨,你可记住了?”

吱吱点点头,又摇摇头。

“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住。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你都得这么答,若是说错了,说漏了,或是说了不该说的,错一个字,打一板子,打死了,就扔出去。”

吱吱一惊,想起一进王府被打十板子的惨痛,老爹都没下过这么狠的手,屁股到现在还隐隐做痛,脑袋点如捣蒜。

“你曾祖叫颜左斡,为前太傅,兼大学士,现年七十有八,身体硬朗康健,须发白眉。颜大学士共七子三女,四十多孙子,数百曾孙,四代同堂。告老回乡后长住三川久平县,你是他三儿颜意海的四子颜贺的第七个女儿。你自幼在三川久平县长大,在颜大学士膝下围绕,是其最喜欢的曾孙。”

吱吱心中却奇怪,不明白突然让她认做颜氏重孙女干什么。

“那日,我逞口舌与三皇子认下你做义妹,既已出口就容不得我反悔。但你这乞儿身份实见不得人,现在你认做颜大学士膝下,也算是名门之后,书香子弟。你懂我意思?”

看吱吱点头,穆殊南又道:“此后你便姓颜,名字……也不能叫吱吱——”

“不行。”吱吱一下子跳起来,“王爷,吱吱如果不叫吱吱,那老爹想找吱吱岂不是找不到了?”吱吱讨好地趴到穆殊南膝上,道:“王爷,吱吱这几日很乖,紫罗姐姐也夸吱吱呢,吱吱可不可以回去看看老爹?吱吱怕老爹担心,我不会让别人看到,我跟老爹道一声平安就走好不好?”

“不行,你现在的身份不能抛头露面,你爹爹我已经派人去说过了。他知道你在这里很放心。”

吱吱心中一凉,虽然心中对老爹积愤大过喜欢,但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从没分开过,若真是没了他,吱吱觉得坐立不安,即使抱着一大堆金子也填不了心中的空落。吱吱年纪小,还不明白这种牵肠挂肚的情绪叫“思念”,却隐隐约约感到分离的寂寞。

“从今以后你就是颜大学士的曾孙女,不是什么坊间乞儿,更没有一个流浪汉爹。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起,更不能对别人提起。”

语气严厉起来,吱吱只能沮丧道:“是,王爷。”

“叫我王兄。”

“是,王兄。”

“颜琼芝。”穆殊南在纸上写下这三字,“以后你就叫颜琼芝。”

吱吱站直身,看了看宣纸上的三字,眉毛一皱道:“好难听的名字。”

“哦?”

“太女气了,老爹说过自古红颜多薄命,女子娇养不如贱养来得好,所以给我取名吱吱,还把我当男孩养。”

穆殊南一愣,道:“你认得字?”

“老爹有教吱吱认字,拿了树枝在沙上画了教我认。”

穆殊南惊讶:“那你可会背《三字经》?”

“不会,老爹说那些儒家的东西学来没意思,什么《论语》《大学》《中庸》,都是满纸酸腐话,骗一群把礼义忠孝,君民之道当命根的酸臭学子。老爹只教吱吱认字,不教吱吱读书,吱吱学的第一个词是自己的名字‘吱吱’,第二个就是‘乌龟王八’,然后跟老爹一起用黄泥画了隔避抢我家菜地的黄老头子一墙的乌龟王八,哈哈……”

吱吱回想起跟老爹恶整邻居的过去,心里畅快开心,突然想起穆殊南刚才的警告,立刻闭了嘴巴,低下头。

穆殊南心想这丫头口中的老爹看来也是个读书人,可能什么原因沦落了,心中愤世嫉俗,想法偏激,却把自家的孩子也教得如此满嘴胡话,行为粗劣。

“那你要叫什么名字?”

吱吱想了想道:“就叫颜知,知晓天下的知。”

穆殊南提笔在纸上写下大大的“知”字:“知晓天下的知,你口气不小。颜知,不像一个女儿名,但既是颜大学士曾孙,这名起得倒也工整规矩,识体庄重。”

吱吱眉开眼笑,道“所以吱吱还是吱吱,此吱吱非彼知知,谁又分得清。”

穆殊南将毛笔递给吱吱,道:“写个字给我看看。”

吱吱顿时垮下脸来,接过毛笔,小拳头如临大敌般地紧握着,手抖得不行,还未下笔便以看出毫无根基。歪歪颤颤写了一个“颜”字,却是少了一撇,多了一点,可见是认字却不会写,更没有拿过毛笔。

穆殊南抽出她手中毛笔道:“够了,出去吧。”

吱吱不管一手的墨渍,跳下圆凳一溜烟跑出门去,出门撞进一人怀里,没等那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