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起他恨别人形容他美,从那时起他有了严重的洁癖,从那时起他的人生变得再不一样。
一次次地躲过宫庭阴谋,暗中刺杀,朝臣攻击,最终他得到了这样的地位。在别人羡慕他身为天之娇子的同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为此付出了什么。
怀中的柔软身躯带着少女的芳香让他的心渐渐地平稳下来,仿佛那痛苦的过去就这样随风消逝。松开怀中之人,小人儿就如受惊的小鹿向床里缩去,满脸的红潮,水雾迷蒙的双眼,被吻得鲜红欲滴的双唇。
他吓着她了,这样狂风暴雨的情 欲对于一个未尝经人事的少女实在是操之过急。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宠溺地理理了她额前的碎发,安抚:“不要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是我的了,永远是我的,我们有很久的时间,不急……不急……我不会再吓着你……”
穆宁宣低头将脖上的玉佩取下,挂进了她的脖子,看她震惊疑惑的模样,刮了刮她的鼻子道:“漂亮吗?喜欢吗?这是父皇给我的护身符,它可以保护你……好好保存着……”
看着床上疲惫睡去的少女,最后在她唇上印下温柔一吻,穆宁宣起身出门。
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原本躺在床上睡着的少女猛地睁开眼,直直而呆板地盯着床顶。伸手抚上挂在胸口的玉佩,玉佩上似乎还带着那人体息。这般想尽手段偷取的东西就这样被他轻易地送出,她将胸口的玉佩取下,放在手心里借着透进窗的月光细细观察,真是一块完美无暇的玉,中间那块紫宝石宛若有灵性一般,里面似乎还有一条细小的游龙在游动。
将玉佩紧紧握进手心,她迷惘了,她该怎么办?任务完成了,她应该毫不留恋地离开吗?今夜他彻底表露爱意后的温柔缠绵与疯狂掠夺让她害怕,然而她却隐隐有点心痛,感觉穆宁宣也并不是如他外面表现得那么残忍暴戾,她甚至可以感到他心中说不出的痛苦。
屋顶传来轻微的声音,颜知立刻警觉,喝道:“谁?”
一个身影从屋顶落下,随后嗔笑声传出:“刚才这激情戏演得着实精彩啊,没想到有段时日未见,妹妹这伪装的功夫更胜从前了。”身体已经恢复完好的芷琉落到颜知面前,伸手去拿颜知手中玉佩。
颜知翻身跳起将玉佩放进怀里收好,冷笑道:“怎么,芷琉姐姐想来抢功,我们俩各凭本事办事,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拿出使可就折了姐姐的身份了。”
“谁跟你这小人讲什么下不下三滥,对你这卑鄙虚伪的人有什么好谈的,上次我受伤,你欺负我的仇我可记着呢。”芷琉身子一跃,向床上颜知扑去,颜知闪身躲过,却因为脚伤行动受制,敌不过芷琉,被她压在身下,见她伸手探进她胸口,立刻一翻身将玉佩死死压住,芷琉气恼,缠在她身上扳她身子,又扭又掐,抢她怀中的玉佩。
看着床上两个少女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呆在屋檐上另一人再也看不下去,跳下来喝道:“你们两个别闹了,住手。”
“芷琉,你这个泼妇,下三滥,才没男人要你!”
“死丫头,臭耗子烂嘴巴,敢欺负我敢灌我药,他娘的,本姑娘这次不打死你,你就翻天认不得地了。”
“活该,看看你,羞死了,自己巴巴的贴上去,穆宁宣看都不看你一眼,折磨你个狐猸胚子生不如死,大快人心!”
“你,你……好好,穆宁宣那禽兽喜欢你是不?我就你尝尝被那样折磨是什么滋味。”芷琉伸手来撕颜知身上衣服,颜知不甘示弱一口朝芷琉的手咬去,芷琉怒起,伸起爪子朝颜知脸上抓去。
墨襄看这两人又如从前一般发泼撕打在一起,沉声又吼了一声:“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
颜知与芷琉正打得双目血红,同时转头朝墨襄吼道:“男人,滚一边去。”
墨襄胸中一堵,被这两人同时一噎,跳到床边,一手拎起一个,分开放在床两头,然后一人脑门各赏了一个响亮的爆粟子。
颜知与芷琉同时抱着脑袋蹲下喊痛,仍不忘互瞪了对方一眼无声地放下狠话:下次别落在我手里。
十六.墨襄爹爹
墨襄头痛,看这两个天生冤家,在一起就没有安份过,微微侧开脸:“芷琉,你把衣服穿好,颜知,你把玉佩拿给我看看。”
芷琉后知后觉,才发现身上衣服被颜知扯松了下来,腰上雪白的肌肤都露了出来,立刻“啊”了一声,背对墨襄整理衣服,脸上红潮涌出。
颜知看芷琉这风`骚女一幅小女人羞怯样,不屑地骂:“野猫子思春,装嫩个纯!”一转头对着墨香谄媚笑道:“墨襄哥哥,你从地牢里出来了?怎么样,捉到那死尸脸了没?”说着身子向墨襄扑来。
墨襄向来不吃颜知这一套,在她挂到他身边那一刻,身子一侧让开,抓着她背在身后的手腕轻轻一扭,颜知立刻喊:“痛痛痛,墨襄哥哥,你轻点。”手上劲道尽失,玉佩落在墨襄手上。
颜知挣脱开手,欲夺回玉佩,只听芷琉在旁边嘲笑道:“怎么着,妹妹莫非被穆宁宣那人妖迷住了,舍不交出这玉佩了?啧啧,刚看你们两个吻在一起,真是恶心,就好像两个女人吻在一起一样,难不成你有感觉了?”
颜知缩回伸向墨襄欲抢玉佩的手,一转脸恶毒地盯着芷琉:“好啊,我就让你尝尝看,两个女人吻在一起究竟有没有感觉。”说着向芷琉扑去。芷琉大惊失色,双手捂住胸口:“你想干什么!”
“啪,啪”又是两个爆粟子,颜知芷琉同时又捂头蹲了下来,墨襄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斥责道:“你们两人安份一点,是不是要把整个郡守府都惊动了。芷琉,头发乱了,颜知收起你的爪子,指甲要剪了。”
颜知努了努嘴道:“是,墨襄爹爹。”
墨襄喉间再次被狠狠一堵,恶狠狠瞪了颜知:“不许这么叫我!”
颜如又努了努了嘴,最终乖乖闭了嘴巴,没有说出让墨襄更加抓狂的话来。
墨襄将玉佩拿在手里反复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道。有人花这么大的力气买通暗契门来偷取这块玉佩,还刻意隐瞒了玉佩拥有者的身份,这玉佩绝对不只是表面贵重华丽这么简单,也许还有别的重大意义。又反复细看了一会,听颜知小声怯怯道:“墨襄爹爹——不,哥哥,看完没?看完了可以还给我吗?”说着,两眼水汪汪地看着他。
墨襄想了想,问:“颜知,暗契门的规矩你记得吧。”
颜知低下头。
“这个穆宁宣,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颜知抬了头,又低了下去。
“这人心思深沉,性情难测,你老实说,你喜不喜欢他。”
颜知沉默了一刻,摇了摇头。
墨襄松了一口气:“这人实在危险,你呆在他身边我也不放心。这玉佩……应该有别的含义,既然他送了你,先放你身上收着,等我查到它的真正价值时再交出去不迟,汐娘那里我会去说。另外,我近日里要到旭族的句余山走一趟,将血瞳送回,你俩打算怎么办?”
芷琉毫不犹豫道:“我跟你同去。”
颜知有些怔忡,脑中想起穆宁宣今夜对她的表现,一时竟有些下不了决心。芷琉笑道:“墨襄,妹妹她这是舍不得这人妖呢,我看还是把她一人丢在这里让她这春心萌动的心思好好安慰一下。”
颜知没好气道:“芷琉,你发春不要扯到我身上来,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墨襄哥哥不知道。”
芷琉脸一红:“你!”墨襄咳了咳道,“颜知,你或者回暗契门,或者跟我同行,穆宁宣这人太危险,我不允许你再在他身边呆下去。任务已经完成,你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在这里。”
颜知想了想,也是,难道她真的要跟穆宁宣回京城成亲去?打死她也没胆量在他身边活一辈子。心中却想着马车里那个沉默不语的男子,心里悸痛了一下,甩了甩脑袋疲惫道:“墨襄,我跟你走吧。”
这么多年,事到临头,她最终选择的还是逃避。心里苦笑了一下,果然她就是一个胆小无能的小人。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墨襄将玉佩挂回颜知脖上,“对了,颜知,你脚伤有没有事?”
“只是扭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没事,我可以走。”
三人当下出了郡守府,避开街上被江火吵醒的恐慌乱窜的人群,直奔南城门。墨襄跳上墙头,转头喊道:“颜知,上来。”
颜知站在墙下,转身又望了望城内方向,终于有些舍不得,咬了牙,转身向城内飞奔去。墨襄脸色蓦变,跳下城墙,追上她挡住她的去路,严肃地看着她:“颜知,你什么意思。你真打算回穆宁宣那里去?我不允许。”
颜知摇摇头:“不是,墨襄,我……我想去看另外一个人,可不可以让我去看看他,看完他我再找你们会合行不行?”
芷琉跟过来,本想说几句讥讽,却见颜知脸上露出难得诚恳祈求的表情,再看墨襄,亦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挡着她的高大身躯一动不动,遂识趣地闭了嘴巴。对于颜知,芷琉虽不喜欢,但跟她生活这么多年,对她的性子还算得上了解。颜知表面上嘻笑不正经,爱耍计谋手段,说起话没大没小乱七八糟,有时行为也颇为可笑幼稚,但认真起来那股子强劲,便是十头骡子也拉不回。
“去看什么人。”
“墨襄,不要问好不好?让我去见见他,我只想再见见他,不会节外生枝的,不会惹出事的。”
“是不是宿南王。”墨襄沉了脸。
颜知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
“不行。”
“墨襄哥哥!”
墨襄拦在颜知身前的手直直伸着,丝毫不让:“你忘了上次私逃的事了?而且你被穆宁宣认出来已经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你还想连着穆殊南一起招惹?是不是要一个皇子,一个王爷一起追杀你,你才觉得好玩?”
芷琉在旁边听了莫名其妙:“什么皇子王爷,跟这臭丫头有关系吗?”
颜知咬咬下唇,委屈:“墨襄哥哥,我知道你关心我,可这次你答应我好不好?我只是去远远地看他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不行。”墨襄一口回绝,看颜知一副要哭了的模样,收回手,一手抚上她的脑袋,揉了揉她的长发,随后按进自己怀里哄道,“乖,不要闹了,你知道穆宁宣发现你逃了必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以前的事过去就不要再想了,以后我会陪在你身边,跟我走吧。”
芷琉在一旁看这两人兄妹亲密相偎样,气得脸皮直抽抽,真想上来将这两人拉开,再甩颜知这不要脸的小蹄子几个大耳刮子。却见颜知抱在墨襄腰上的手一动,立刻警觉喊道:“墨襄,小心!”
颜知脸一沉,目光瞬变,一掌拍在墨襄腰上要害,墨襄措手不及,加上身上被血瞳折磨的伤,竟被震退得后退几步,跌倒在地。颜知一击得中,转身向城内奔去,墨襄只觉胸腔里一阵血气上涌。颜知虽平时爱伪装演戏扮无辜弱小,引得别人松懈趁机下手,但这次她竟对他也用上这一招,气得他怒火攻心,俯身呕了一口血出来。芷琉大惊失色,赶忙来扶他。墨襄挡开她的手站起来,压下心中怒气,声音不亮却足以传到奔跑的颜知耳中:“我给你五日时间,五日后,我会在松峨山下等你。如果你不来,七年之情,灰飞烟灭,我与你再无瓜葛。”
颜知的泪水随着奔跑狂流,心中反复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却终是没胆量回去看那人。七年来墨襄对她亦父亦兄,她怕看他一眼,她便再也提不起勇气离开。
芷琉看颜知身影消失在远处,扶起墨襄,有些犹豫道:“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火?如果她不来,你难道真的再也不认她?”
墨襄苦笑:“这小丫头心软,一次一次把自己卷在旋涡里而不自知,我怕她又稀里糊涂陷进去,再无自由,生死不能。穆宁宣这人你也看到了,颜知这没心没肺的丫头,我断放不了心把她交到他这种人手里。而宿南王……十三岁就驰骋疆场,浴血杀戮的男人,这样的强势难测的男人,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如果不逼她,她说不定真的会一去不回。”
芷琉莫名觉得心里酸了酸:“听你的口气,怎么像嫁女儿的爹。”
墨襄又是一噎,最后无奈地摇摇头:“算是吧,必竟养了那丫头七年,从那么丁点大带回暗契门到现在长得这般亭亭玉立,活蹦乱跳的。是有点舍不得。”
芷琉心里更酸:“那我呢,我哪不是你看着长大的,我三岁便被门主带进了暗契门,论时间,我比颜知早了不止七八年!”
墨襄摸了摸芷琉的脑袋:“你自小就乖,又聪明,武功学得很勤奋,从不需要人操心,我都知道。”
芷琉喃喃道:“我宁愿我一点都不乖,跟颜知一样成天惹麻烦,这样你是不是会多看我一眼,多关心我?”
墨襄却转了头,宛若未闻芷琉的话,提了气向城墙奔去:“我们必须尽快出城,待天亮了,就麻烦了。”
芷琉跺了跺脚,小声道:“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思,臭墨襄。”身子却向墨襄奔去。
眨眼间,南城墙上两个黑影一闪而逝。
十七.竹林相望
济发郡中乱成一片,熟睡中的百姓从睡梦中被惊醒,看到江边方向的映天红光,以为是水匪进城强劫,吓得冲出屋子逃亡。济发郡早做了准备,派官兵围住大街小巷,控制住惊恐的百姓,防止发生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