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3(1 / 1)

草根贱民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坐在轮椅之人的那一刻,他心中的喜悦与悔恨将他完全淹没。她掉下山崖,他以为她死了,他从没有那么庆幸她还活着,但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他明白,他终究是伤她太深。她冷酷面对他的模样,让他明白,他这一生再也不可能得到她的宽恕了。

“王爷,前方军情送来了。”

“说吧。”

“西楚军放弃了目梁郡和誉垄山,辙退的路上多次与我军交锋,几乎每战必胜,现已打到北面去了,不日便会与墨襄军会合。”

穆殊南点点头,摆手让那将领下去。这一切他早就料道,当他看到她起,他便明白为什么两处要塞会失得那么容易。那个聪明机灵的丫头,他本想一生一世藏在身边,宁愿拘禁她也不愿放开她,却最终一步步将她逼走。

他悲凉地笑了起来:“五哥,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

对着壶嘴大口地灌着酒,从未在人前如此失态的大顺宿南王此刻就如一个消极潦倒的酗酒男子。良久,穆殊南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走了几步,抚额大笑道:“西皇的女儿吗?那么我便送你这个天下。”

他想,这大概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一个月之内,西楚军百战百胜,打得东楚溃不成军。东皇急忙找穆殊南商议,穆殊南却在此刻提出辙军。所有人都震惊于他的决定,将领们的奉劝他不听,东皇派来的使者全部被拒之门外,京城里加急送来的圣旨也被他弃之一边。他迅速整顿好军队,一批批地从东西两楚交界的地方回辙。

当最后一批约三万人的军队开始回辙时,小兵禀告穆殊南后面有一支西楚军追击了上来。穆殊南却让军队先走,只留下一千人在身边。当西楚军赶到时,他只是不急不忙地摆开了一张小桌子,命人斟上两杯茶。

西楚军摸不清敌人意图,不敢冒然近前,便停在原地观望,过了一会,后面的队伍跟上,士兵分开两队让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来。

看到轮椅上人的那一刻,穆殊南笑了,笑得那么开心。他摸清了她脾气,他知道无论战场上怎样对决,她一定不肯见他。但若他离开,她一定会气极败坏地追上来。就如小时候她无理取闹一样,她不怕他的训斥责骂,她最不能忍受的是他的完全无视。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先饮下,放下时,她已经来到他的对面,他看着她被厚厚毯子盖住的双腿,失了片刻神,随即微笑起来:“好久不见。”

对面的人面无表情地看他,即使如此,他也知道她现在心中有多么的愤怒。就好她比耗尽心力准备的致命一击却最终打在了一团水气上,不痛不痒。

“还恨我吗?”

对面之人仍是不说话。

穆殊南又倒了一杯茶:“以后若是你想找我报仇,等你平了楚国这烂摊子,到大顺来找我吧,我等你。”

穆殊南身后,两边的高台上,出现了许多黑乎乎的炮筒,正对着西楚军的方向。

轮椅上的人抿了抿唇,转动轮椅向前走了一步,端起桌上茶水一饮而尽,重重放下,茶杯顿时碎成粉屑。

西楚军退去,穆殊南坐在桌前始终不动,平静地看着眼前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士兵之中。他低下头,一滴几不可见的水滴落进了他手中的茶盏中,他毫无所觉,低喃道:“可惜了,我恐怕再也等不到你了。”

……

半年后。

西楚正式攻进东楚皇城,东皇姬葛晴自杀,余下之人逃跑的逃跑,投降的投降。不久,西皇姬天离正式登基成楚帝,定国号昌统,此年为昌统元年。紧接着开朝议事,对征战有功的将领进行封赏,并商议国家今后运作事宜。

十天后,楚帝颁发圣旨,召告全国封其女姬知为宁荣公主,为其皇位第一继承人。封其义兄乌桐为忠信王,升墨襄为大将军,掌全国半数军权。

宁荣公主受封的消息传遍了全国,许多将领强烈抗议,不满平白无故冒出来的一个公主成了楚帝唯一子嗣。朝堂之上,无数老将跪地恳求楚帝收回皇命,朝堂之外,士兵们不满气愤。楚帝挥了挥手,示意众臣安静,道:“宣宁荣公主觐见。”

众臣齐转身看向殿门,想见识一下这宁荣公主究竟是何等像貌。安静的朝堂上,由远及近传来木轮滚动的声音,当众人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出现时,皆大惊失色,一老将脱口喊道:“姬将军,你……”

坐在轮椅上的女子穿着华丽宫装,只是微微点头。

众将领这才明白,一直与他们并肩战场,屡次大胜东楚的年轻将领居然是个女子。

推着轮椅进来的人从后面走出来,上前一步跪下:“臣墨襄誓死效忠宁荣公主,至死不渝。”

朝庭上百官面面相觑,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墨襄,一名老臣上前道:“皇上,皇位继承人事关重大,请皇上三思啊。”

跪在堂下身穿铠甲的男子铿锵有力道:“臣墨襄誓死只追从宁荣公主一人!”

堂下哗然。几名老臣看着颜知的双腿,神色凝重,交头议论,又欲再进进言,就在这时,朝上几名上过战场将领同时跪下道:“臣等愿誓死追随墨将军,追随宁荣公主。”

墨襄将腰上的剑抽出恭敬放在身前,将身子深深跪下道:“一切不服宁荣公主者,便是与墨襄为敌。”

握着半数国家军权之人说出如此话来,几乎半数朝臣齐齐跪下:“臣等拥护宁荣公主。”朝庭上高呼声此起彼伏,宫殿之外的欢呼声同时传了进来,整个朝庭浸在一片欢腾振奋中。

坐在轮椅上的清瘦女子却没有过多表情,只是侧目平静地看着跪在她身边,重重磕下头的男子。

半月后,宁荣公主带领一万士兵出访大顺的消息传开,无论楚国还是大顺国皆是一片哗然。楚国老臣苦苦劝说,称大顺正值内乱,宿南王起兵造反,楚国刚刚平定内乱,不宜掺和大顺之事再惹纷争。大顺国内却人心惶惶,不明白楚国这时派皇嗣出访是何目的。而宿南王手下一批将领更是忧心忡忡,害怕楚国会与朝庭联合,对叛军进行围攻。

穆殊南看到身边心腹送上来的信件,展信阅读后,只是微微一笑:“宁荣公主吗?你果然不负我的期望。”

旁边之人不明白穆殊南何出此话,上前谨慎道:“王爷,楚国此时派公主出访,对我军不利啊。”

穆殊南低下头,却是从案桌边一盘小碟中取出一块糕点,慢慢放进嘴中,细细体味那一盘微不足道的点心的味道,随后闭上眼道:“你们全部出去吧,让本王静一静。”

楚顺边境的江上,楚帝亲自将宁荣公主送上船,船即将启动之时,姬天离紧紧颜知的手:“吱吱,老爹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要去大顺。”

颜知反手包住略显苍老的男人:“皇上,吱吱心意已定。”

“那墨襄……”

颜知微笑:“他会是皇上最好的帮手,会是皇上最好的继承人,请愿谅女儿不孝。”

姬天离静了静:“吱吱,你还是忘不了那个王爷?”

颜知摇摇头:“皇上,人间情爱不过是浮云飘絮,吱吱年幼无知耽迷其中,现在已经想开、放开。女儿曾对那人说过,我愿意为他而死,而我已经因他死过一次,早已与他再无瓜葛。我现在记得的只有当我掉下山崖时,一人在我耳边说的话,他说,他不会为我放弃权力,但是他愿意为我死。吱吱愚钝不懂事,却也明白这世上究竟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谁对吱吱是真正的好。我欠下他的情,他的债,我愿一力承担。”

姬天离叹一口气,将怀中一封信交与颜知,嘱咐道:“上船后再看。记住,你的事就是老爹的事,你的心愿,老爹定如你愿。”

船缓缓启动,颜知坐在轮椅上,吹着寒冷江风,直到江岸上那一身明黄龙袍之人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收回目光,慢慢拆开手中的信。

“吱吱,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老爹再也不忍心看到你这么一副心死如灰的模样,老爹骗了你,对不起。当日将你从崖底水潭边救回,我们同时发现了浮在水面上昏迷的穆宁宣。穆宁宣还留着一口气,而你已经气绝。

穆宁宣醒后,第一句话便是问你怎么样。这个男人,老爹本想一杀了之,却迟疑了。得知了你的死讯,他只是将手中紧握的一块玉佩递了出来,说了两个字:‘救她’。

烛阴虫,老爹无比庆幸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遇见这种传说中的奇药。以烛阴虫为药引,喂你服下,很快你便有了气息,吱吱,看到你活过来那一刻,老爹万分感谢上苍。而穆宁宣看到你苏醒后便重新昏迷了过去,浸在寒潭中的几日,他本靠着烛阴虫的神力勉强支撑,此刻烛阴虫已失,他再无力延续。

老爹并不喜欢这个狡猾狠毒的男人,然而他舍命救了你。我相信无论他如何阴毒,他对你一定是真心的。我命人全力救他,他却至此陷入昏迷,长睡不醒。

你醒后,看到你神智混乱的模样,我不敢把他的情况告诉你。而你清醒后,一副心死如灰的模样,老爹更不愿你看到他昏迷不醒的样子而伤心欲绝。让你以为他死了,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当得知你决定入顺的决心,老爹知道再也留不住你了。

老爹不想再瞒你,我将他安置在你船舱之中,或许你可以找到法子让他醒过来。

吱吱,老爹最爱的女儿,记住,你的事就是老爹的事,你的心愿,老爹定如你愿。”

颜知的手颤抖起来,她站起来想向前奔去,却忘记了她的残腿,重重摔倒在地上,身后的婢女赶紧上前将她扶起,她泪流满面道:“快,快,带我去见他!”

船舱之中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房间,推开门,颜知的手抓着门框怯步不前。

门内之人正缓缓坐起来,大梦初醒般。他转过脸,随即艳若桃花的笑容绽放天地。

“小知知,你来了。”

颜知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泪水大颗大颗地流下,她双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美丽男子揉了揉额头,笑道:“这一觉真长,长到我差点熬不过去,不过我一直对自己说,只要醒来就可以看见你……终于醒来,看见你……真好。”

汹涌泪水将她淹没的那一刻,她泣不成声,她才明白,原来真正的幸福感觉,是这样。

……

……

雨夜,寂寥空荡的院落,简陋的石亭中,两名男子对坐饮酒。

“十九弟,还记得上一次朕与你雨夜对饮是什么时候?”

对面青袍男子只是将手中酒一饮而下。

“臣弟记不得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

第一次是他出兵讨伐他的七哥前夕。

第二次是宫中大火后他被驱入南境。

第三次,便是今夜。

青袍男子又喝下一杯,放下酒盏。

“皇上,一切皆在你我所料之中,国内所有反对你的人这一次将会被彻底被铲除,臣弟可保天下二十年太平。”

“十九弟,你不该辙出东楚,若非你当时一意孤行,楚国现已——”

“皇上,臣弟愿以性命保下江山太平,但臣弟唯一的私心,请皇上谅解。”

龙袍男人沉默了片刻,道:“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青袍男子苦笑了笑,明日之后,天下流传的将全是他的臭名。

“臣弟请皇上饶臣一命,让臣弟布衣蔽履了度余生。”

龙袍男子顿了顿:“十九弟,当年的话,五哥再问你一次,朕这样对你,你恨不恨?”

青袍男子抬头看着亭外雨幕。当有人暗中窃得属于皇位象征的烛阴玉交于他手中时,他知道这大顺天下将又要经历一次浩大叛乱。不服朝庭的人开始暗中策化,并寻着可以带头之人。手握重权的王爷,如不心生歹心,谁也不会相信。他与五哥暗中紧急商量,制下如此翻天覆天的计划。他接受了那些有异心的势力的拥护,先稳住他们,待他从楚国归来,便发动叛变,半年的时间,国内所有隐于地下的反动势力几乎全部响应他而起,大顺国中深藏难拔的毒瘤,终于一次可以清除干净。

只是他,却失去所有,彻底担下这叛国骂名,遗臭万年。

“恨吗?”青袍男子犹豫了,随即悲凉笑道,“恨,怎能不恨?可是五哥,臣弟可有别的路可走?当年父皇把我俩叫到病榻之前,我俩盟誓,将血滴进烛阴玉中那一刻,你我的命自此便不属于自己。穆氏千年流传的诅咒便转到了我俩身上,你为明帝,我为暗君。你的命属于穆氏,而我的命属于你!我注定为这大顺天下灰飞烟灭!”

“十九弟……”

青袍男子站起来,退后几步,躲开对面之人伸出来的手。

“不过皇上,臣弟庆幸的是,这千年流传的诅咒再不会在我们的后代延续。烛阴玉已毁,此后再不会有我这样的暗君了。明日楚国宁荣公主便会入境,臣弟已经探出宁宣也在船上,皇上可以放心了。此后的江山社稷,再与我无关,请皇上放臣弟离开。”

青袍男子重重地跪在地下,深深地埋下头。

第二日,楚国宁荣公主入境的消息并着叛军全面溃败的消息同时传入大顺京城。

宿南王手下将领几乎全部战死,三十万叛军死伤殆尽,宿南王也在朝庭军攻入时自杀与军帐中。宿南王的首级送到朝堂之上时,大顺帝只是挥了挥手:“厚葬,以王礼。”

大顺上下洋溢着喜气,大破叛军,宁荣公主入京,便是失踪许久的三皇子也重现朝庭之上。这些喜讯都让这个饱经叛乱的国家振奋不已。

宁荣公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