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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缘妙美人 佚名 4736 字 3个月前

随从放下龙亦筠的尸首,让他出去放风观望。

略抖抖衣袍,苏嵇脸上的凝重谨慎转换为从容自信的笑容,恢复了太子的雍容风度。缓步踏进狭小的屋室,苏嵇笑望着蜷缩在墙角喃喃有声 仿佛根本没看见他的王妃苏彤。

“彤姑姑,你还要装疯装到什么时候?’苏嵇自行走到屋里一张相对较干净的椅上坐下,悠然道。‘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来看你了。你还不肯对侄儿我坦诚以待吗?

苏彤嘻嘻傻笑,目光呆滞无神,抚摸着床腿:‘执元、执元你还在我身边,你终于肯理我了’对苏嵇的说话毫无反应。

苏嵇看了会儿,冷冷一笑,起身走出屋外,一会儿返身回来。‘彤姑姑,你看这是什么?”一脚将某物踢进屋,沉闷地落在苏彤近旁。

“筠儿?!’苏彤失声惊呼,扑上去抱住,泪流满面。末了仰头怒道:‘是你杀的?!”眼中激怒与愤恨几可毁天灭地。

饶是苏嵇也忍不住身体寒颤了下,勉强笑道:‘怎么可能?亦筠是姑姑你的爱子,我的表兄,我怎会杀他?’把殿上细节讲了下,道:‘姑姑,若非我与莽突厝亲王世子.龙二皇子求情,亦筠表兄便死无葬身之地了。你该恨的是大凌皇帝,而不是我。’笑得别有意味。你终于不装疯了?

苏彤怔怔听着,仿佛失去灵魂的空壳。许久方缓缓转头盯视着苏嵇:‘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能发誓你对筠儿毫无恶意?

苏嵇在她眼光逼视下虽坐着也不禁退了一步,帝倒了坐椅:‘彤姑姑,我发誓,亦筠表兄真的是大凌皇帝杀的!绝无假话!”

苏彤听了,又呆怔了许久,吃吃笑起来,笑得如颠如狂,笑得眼泪直流。那泪,竟是淡淡的红色。

“彤姑姑,大凌皇帝害死了姑父,又杀了表兄,如此深仇大恨,不可谓不刻骨。时至今日,你还要固守对姑父的愚蠢诺言吗?”虽然看着苏彤的疯颠样子苏嵇心里有些微寒悚.但仍笑着娓娓劝诱。

“姑姑,只要你愿意协助,夜厥可为你报此大仇。

苏彤止了笑,注视了苏嵇一会儿,看得他浑身毛骨悚然,仿佛被幽魂盯住,笑容也失了。

“哼,你当我不知你么?哥哥养的好儿子,父子一心,成日里便想着击败大凌,称霸天下。当初要我嫁到大凌来,也是为了打探消息,里应外合。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执元并不爱我,反是我真心爱上执元。我手握皇兄的痛处,以此相迫,逼得哥哥答应,得我应允之前,不侵犯大凌。为了大凌,执元也终于如我所愿。’只起往昔,苏彤眼睛里恢复了一丝人气。而苏嵇听及她说起父皇的秘密,眼睛里也闪过异样亮光,可惜并未详述。

随即苏彤冷笑道:‘你今番来大凌,目的不过两个。一是表面上的寻找水漓天人,二是暗里说服我,令我说出久居大凌所得的机密情报,同意夜厥进犯大凌。夜厥厉兵秣马多年,周边小国尽数扫平荡尽,国域达到前所未有的疆幅。如今实在忍不住,要对大凌出手了?可是,即使我把情报与你,你们便有把握了么?你来大凌多时,应可看出,大凌国力不衰,仍是强于夜厥。非要发动战乱,只怕还是夜厥吃亏!

苏嵇听她话意似有松动,大喜之下,得意道:‘这点姑姑不必担忧。只夜厥,当然吃不下大凌。但是,若三国联合,就远胜于大凌了。

“三国联合?’苏彤一愣,尔后嗤道:‘雪翼一千五百年来,没有侵犯过他国,也从不与他国建交,能为你们俩父子的野心破例?

“雪翼确实难说动,但是,姑姑,莫忘了还有莽突。即使只两国联合,实力也超过大凌颇多。”苏嵇扬了扬眉,胸有成竹。

“莽突王虽久闻好色贪婪.但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从不做无利可图之事。’苏彤道。‘你们能给他什么好处?

苏嵇但笑不语。

苏彤看了看他的神色,忧然。‘难道是色?

“不错。’苏嵇露出赞许神色。‘来前父皇便说彤姑姑聪慧精明,心思机敏,今日方知不假。

“最初计划中的‘色,,不是水漓天人吧。她的传闻近两年才出现,而且你们也没把握寻到。那原先是谁呢?你妹妹苏玎?夜厥第一美人。’苏彤沉思道。

“是的。本打算应大凌和婚要求,与蓝田家联姻,不但可得大凌首富的助力,并且蓝田家与大凌众多民间势力关系极好,蓝田玉为天下第一公子,才貌盖世无双,这桩姻缘无论从得利亦或玎妹妹本身幸福着想都大有可为!’叹了口气道:‘真可怜那蓝田玉却另有心上人,竟拒了婚事。而莽突王竟不顾体面派来使臣求纳玎妹妹为妃。父皇便想到以玎妹妹为诱饵,许他战胜后嫁与。没想到才在计划中,便传出了水漓天人之闻,这‘色,,便改换人选了。但若寻不到,玎妹妹还是得依计行事。

苏彤冷笑道:‘在你们父子看来,女人都是工具。以前是我现在是玎。

苏嵇皱了皱眉:‘彤姑姑,这般说话太难听。如果父皇当年不派姑姑来大凌,姑姑怎会遇见淳亲王?玎妹妹也只是作个幌子。当真战胜大凌后,莽突有何惧哉?’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苏彤呆了呆,醒悟:‘你们打算利用莽突平了大凌,再趁其不备,吞掉莽突?’真是打的好算盘!

苏嵇笑点头:‘姑姑实是聪慧过人!生为女儿身,当真可惜了。

“我自觉作伪极真,旁人无有察觉,为何你却能一口咬定我是装的?’苏彤突道。

“呵呵,先前我也以为姑姑真的疯了。但是有天深夜派来潜伏在附近的暗哨却发现有人偷越出府,身手不凡。几日后的凌晨此人重又偷返回来,灵活机敏地避过仆从进入此处,似极熟悉府中景物。而此处,不就只住了姑姑么?看来,姑姑并未真被废了武功。

“’苏彤沉默了堪道:‘纯是凑巧。乐林王以普通的点穴法封我内力真气,可我修炼有移穴术,那时虽是神志昏乱,但遇袭仍自动反应,将穴位偏移半寸,没有点正。因而当时虽无力软倒,过得几日后却恢复无异。’叹了口气道:‘其时伤痛攻心,确是犯了杀孽。后纵清醒,已是悔之末及。”因此,装疯时仆婢慢待,她也没有发作。

“原来如此,但是,破绽不只这一处。’苏嵇似笑非笑:‘姑姑疯傻多时,乏人照料,可身上衣物虽沾染尘土,近前却毫无恶臭汗味。想是自己时常寻机洗浴换衣?真正的疯子,会如此么?还有,屋里器物时久无人擦试,尘土厚积,然总有一把椅子上了无尘迹。你的卧榻虽凌乱,却洁净无垢。

苏彤无语。

苏嵇笑了笑,凑近苏彤轻道:‘姑姑装疯,是想求得大凌皇家怜悯,早日解除圈禁之罚罢?可是,姑姑本为了淳亲王留在大凌,如今他已被害,表兄也毁于皇帝之手,何不随我回夜厥去?我对姑姑可是推心置腹,姑姑也不该于我有所隐瞒才是。待我等齐心协力灭了大凌,也好为姑父与表兄报此深仇。’他这话说得极是悦耳动听,自以为苏彤必无不应。

哪知苏彤退开两步,冷冷道:‘你们父子俩那阴谋诡计,便是不说我也猜得到。我对执元说的话,字字金石,纵然执元已去,今生今世也绝无反悔!我既嫁与执元,执元所在之处,便是我安身立命之所。他走了,我便守着他的墓,筠儿没了,我就将他的孩儿们养大,直到我也入墓合葬之时。你回去后代我传话给你父王,大凌若无先犯,夜厥敢入侵大凌一步,王后马上就会知道那件事!

“什么事?”

“……’苏彤几乎失口说出,幸得立刻反应过来。‘想知道,回夜厥问你父王去!

突袭计败。苏嵇暗中失望。

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苏嵇终不能死心。‘彤姑姑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姑父表兄惨死,不作复仇之想?

苏彤咯咯一笑:‘我已经作了安排,必能成功,不劳牵挂!

苏嵇也是个聪明人,微一思索便明白了。‘就是那次偷潜出府?

“不错!’苏彤厉笑,末了一字一顿咬牙亲齿道:‘冰蚕童子!

苏嵇的脸瞬间煞白,眼中透出惊惧之色。‘姑姑你竟然修炼了冰蚕盅?!

以血养蚕,魂命相锁。童颜永驻,恭谨附首。色呈青碧,触之凝冰。言笑索魂,阎狱使者。但是……

“姑姑,冰蚕童子对他人而言,确是无有不克。不过,姑姑久在大凌,难道不知龙擎天他百毒不侵百盅不犯吗?

苏彤桀桀怪笑道:‘我不杀他。他可日括着,但要永远活在痛苦中!今天,不是他的大喜日子吗?哈哈哈……”

第五十七章 狼烟起

苏嵇望着苏彤,心下寒气直冲天庭。凭心而论,他姑姑容貌不差,即使污衣破裙,不掩容色。但现在眼神狂乱,有如疯魔殷,着实令人胆寒。忽然醒起,失声道: “姑姑你要杀的是影尊?! ”

“当然,她是一切灾祸的因由!”苏彤恨恨道。 “若非魏芷救她回府,被筠儿看见,筠儿怎会为她神魂颠倒令执元不满?为使筠儿忘了她,执元才骗说已杀了她,因而令筠儿怀怨在心阴差阳错毒害了慕天。执元为此削颜自尽,筠儿负疚有如痴子。今天又因她被当庭掌毙!”

苏彤双目尽赤,怨毒以极。 “她是恶运与不幸的邪魔!因了她,执元与筠儿惨死,我期待一生的幸福毁于一旦!”复又狂笑。 “杀了她,淳亲王府的噩运就会退散!龙家臭小子一生都不会再有快乐!哈哈哈!让他也尝尝爱人死去的痛苦!”

苏嵇沉默凝望着苏彤,脑中瞬间权衡了利弊得失。

原来姑姑真的对冰蚕童子下了杀小影的暗示。要如何是好?小影若死了,或许龙擎天会伤心过度,国事颓废,益于夜厥入侵,但对联合莽突却大有妨碍,那时恐怕真得牺牲玎妹妹了。我与玎妹妹一向感情好,让她去服侍莽突那老色鬼可真不忍心!而且小影这般天人绝色,没能尝尝味道就香消玉殒,未免太可惜了。来时父王也曾有言,可容我斟酌情势决定。既然如此……

“彤姑姑,你毕竟是夜厥人,与我等立场相同,理当携手共济,讨伐大凌。姑父与表兄都没了,在此多留无益,你还是随我回夜厥去吧!父王多年不见你,也想念得紧。 ”苏嵇微笑着温言道,但眼睛里却无一些笑意。

苏彤止了笑,冷哼一声道: “莫与我装假胡话,你俩父子的居心我清情楚楚。我生是夜厥人,死却要当大凌鬼!龙擎天与那妖孽害死了执元与筠儿,我恨不能吮血噬骨,剥皮食肉!但大凌却是执元的国家,我既应承执元嫁他后一生保护大凌,便言出必行,绝无更改!你若硬要逼我回夜厥,只有抬着我的尸首回去!但是,你有这能耐吗?”目中精光射出,寒气逼人。

苏嵇呵呵笑道: “彤姑姑恁地多心了。侄儿我只是实述父王怀念之情,邀请姑姑回国省亲,哪敢相迫?姑姑莫要不信,您终究是父王唯一的妹妹,自小与父王一起长大。或许姑姑真的不思念父王,但父王却每日里都会提起您。三十年不见,若不是国事繁忙,不得分身,父王只怕会亲自来接您呢。此次侄儿出行前,父王也再三叮嘱,一定要多来拜望姑姑,传达他老人家的拳拳之意。不想却被姑姑疑心了。 ”说着语声低沉下去,头也微垂,似乎无限悲伤。

苏彤面色略微缓和了些,叹了口气道: “我也不是没思念过他,只是太了解他了。他这辈子,除了你母后,没对谁掏过心,人人都只是他的棋子。我这婶婶,如果没了利用价值,他下手时也不会犹豫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也许他真的改变了。 ”

“父王近年两鬓已见斑白,但若看到姑姑满头根发,恐怕会更伤心。姑姑坚持不回去也罢,免得见了难过。 ”苏嵇起身,近前向苏彤深揖施礼。“侄儿就要回去了,姑姑可还有什么话要文待?”

苏彤微沉默了下,黯然道: “让你父王好生保重自己罢,今生今世怕是无法再见了。以前的事,我不怪他了。”

“是,姑姑的话,一定带到。”苏嵇再次躬身。

嵇儿看来颇厚实,倒是我原先错怪他了。哥哥当真变了吗?但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回去了。

正想着,心口忽然一阵锐痛,有温热液体涌出身体,湿溽了衣裳,生命力迅速梳失。苏彤错愕地看着苏嵇狞笑的脸,怀疑自己白日做梦。恶梦。

但是,她很明白,都是真的。苏嵇的话,其实她根本不相信,只是,想要相信而已。爱人远逝,幸福成空。独子惨死,凄凉一人。好冷,她想要一点暖的亲情,即使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听着苏嵇的谎言,她骗自己,那是真的。

哥哥还是决定杀了她。

苏彤微微笑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唯一哥哥,要杀她,为了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