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苑凉亭接待。
在陌儿陪伴下颜纱缓缓步向花苑,对执元的来访隐知其意。将近凉亭,望见执元已在等候,颜纱示意陌儿回避,自行过去。
“小纱!”执元欢喜地迎上来握住她的手。
颜纱微笑。“执元。”
“小纱,许久不见,好想你。’凝望着她明丽的双眸,执元轻道。语声里是真挚的思念。“不过,再不久,我们就可日常相见了!”
“为什么?”颜纱低声道,在亭里石椅上坐下。
“父皇身体恐怕撑不住了。”执元黯然道。“然后,将要决定最后登基的人。”说到这里,执元停了停,注视着颜纱。“登基的或许是我。小纱,你终会是我的。”
“因为,蚀魂散的缘故吗?”颜纱轻道,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执元一怔:“你怎么知道?”见她神色有异,猛然拉起她的手,一看,刹时面色惨白。“是你喝了?!”
颜纱微笑:“是的。
执元握着她指甲诡异艳紫的纤柔双手,无声泪流。他一心想着取代皇兄成为新帝,抢回深爱的人,甚至不惜下毒,不想却是爱人受害。
忽尔想到了什么,惊望着颜纱:“你什么时候知道茶里有毒的?”
“两月前。”颜纱仍是温言细语,仿佛执元从不曾下过毒。轻抽回手,如同以前一次,温柔为他拭去面上的泪。
“为什么?你既早知茶里有毒,为什么还一直饮下?为什么不告诉我皇兄?”执元吼道。
颜纱急出手捂上他的嘴。“执元!”待他平静了才缩回手,缓缓言道:“执元,你应知道,蓄意谋害储帝,必死无疑。载元纵是与你兄弟情深,对此也无可回护。你与载元本感情极好,却因我走到如此地步。我若不死,你们终不得解脱,我去了,或许你们可以恢复往日情份。”
龙执元望着颜纱温和平静的脸,无语泪噎。原来,小纱爱的,不是我,而是皇兄。为了让我罢手,不再与皇兄为敌,不借以身相替。早知如此,我何必苦苦追迫?只要小纱能幸福,便不是属于我,又有何妨?如今可还来得及么?
“小纱,这是解药,你快服下,我再助你驱毒出体!”喂颜纱服了解药,龙执元掌抵背心,运功驱毒。
盏茶过后,颜纱十指尖渗出紫黑的污臭液体,指甲恢复淡淡粉红。
龙执元松了口气,欣喜道:“幸好还来得及!”
颜纱只是淡淡微笑,一如之前。
之后,龙执元彻底放弃了争位之想,与龙载元也回到昔时感情。
秋天相山香樗转红时,老皇帝薨了,龙载元登基,国号天庆,皇后自然是颜纱。
民间盛传庆帝极爱皇后,特为她建立妩纱宫,并不远千里移植了近千株皇后喜爱的蓝玫,种满宫中。夜夜专宠,从无例外,后宫三千,如同虚设。
六.纱逝
然而,颜纱皇后似乎承受不起庆帝板度的宠爱。第二年初秋时分,诞下庆帝长子龙慕天后,身体急剧恶化,秋末深分,便已起不得床了。庆帝不顾群臣苦谏,罢朝早晚侍在床前,一刻不离。
“小纱,小纱……”龙载元握着颜纱的手,泪如雨下。“小纱,不要丢下我,你若走了,我也跟你去。有执元在,朝事不必忧虑。”
颜纱艰难地轻笑摇摇头:“载元,不要这样。。你若如此,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们还有慕儿,你要好好照顾他长大。还有,载元,让你多亲近如妃她们,你却总是不听话,我很伤心。今世缘薄,但你若能都依了我,来生我们再续此情。”
龙载元含泪点头:“我应允你,但你可千万莫忘了等我一起投生。否则我永生永世也不放过你!”最后一句甚是狠厉。
颜纱微怔了怔,笑道:“载元,这是你第一次凶我,我怎会忘记。”
“淳亲王殿下,不可!”“请止步!”
外面一片喧嚷。
“小纱!”龙执元冲进了妩纱宫,一见颜纱虚弱模样,泪登时刷然流下。
“载元,你先出去一下好么?我想与执元说说话。”颜纱轻道。
龙载元虽极不舍这最后的宝贵时光,却也不忍拂逆爱人的请求,慢慢站起身走出去,瞟了龙执元一眼,心下酸意翻涌。
“小纱!”龙载元一消失,龙执元立时跪倒在床前,握着颜纱的手,位不成声。“是我害死了你,小纱。”
颜纱的手,指甲是异常的紫黑色,那是蚀魂散余毒未净复发所致。
“小纱,你去了,我绝不独活,黄泉九天,伴你左右。”泪打湿了颜纱的手,又淌到地上,积成小小的泪泊。
“执元,你若真对我心有歉疚,可能答应我一事?否则我死亦不安。”颜纱轻轻道。
龙执元稍止了泪,问道:“何事?”
“你若允我,我便说,否则便罢了。”颜纱似乎生气了,转头不看他。
龙执元迟疑了下,终于道:“小纱,我答应你,你说吧,无论什么事,我都一定做到。”
颜纱回脸望着他,微笑,柔声道:“执元,我知道,你对我一向最好。你如此说,我便放心了。”
回握住他的手,颜纱轻语:“我唯有慕天一子,如此年幼便抛下他离去,实在不能放心。虽然我知载元会善待他,可身为帝王,国事繁忙,难免有疏忽之时,但如有执元替我看顾,我便安心了。”
龙执元一听,果然是不许他同死,泪又潸然而下,万念俱灰。
“执元,还有一事,我也希望你允我。夜厥彤公主,你虽多次拒绝,她仍不言弃,实是对你情深意重。若你能娶了她,她必会视大凌有如生身之国。夜厥王只她一个亲妹,为她必不轻犯大凌。短期里,大凌可安枕无忧。”
听了此言,龙执元欲加心如死灰。“我可以允你娶她,但我终此一生也不会爱她。”
颜纱轻叹道:“你这又是何苦。执元,她是个好姑娘,对你一片深情……”
“我既对她无意,她便是情深似海又于我何益!”龙执元冷冷道。
颜纱听了不由脸色一变。不错,我再爱他,对他又有何益?
“小纱?”龙执元见她忽地僵了,轻晃晃她的手。
颜纱回过神来,心下有了主意。一笑,柔声道:“执元,你一向固执,我也拿你无可如何。言尽于此,还望你多加珍重。替我唤载元进来好么?”
话音刚落,载元已冲进了房。敢情,他从没远离过。
一把推开龙执元,龙载元重握住颜纱的手:“小纱,我来了!”
“载元,待我去后,记住,莫要棺葬,焚尸化灰,抛掷于蓝玫林。”如此,留我一缕神魂意念,或许可以等到他心爱的她来到,为他求一次情,请她待他好一点儿。
这年香樗红透时,大凌又一次举国深哀。颜纱皇后薨逝,从此庆帝再无真心欢颜。
第四卷 帝华篇
第一章 苏丹的秘密
冬前雪化恋永眠,灵蛟悦颜长空尽。
这是当初水莲华夏纸笺上浮起的诗,但弄影看得一头雾水,不明其义。
犹豫再犹豫,最后弄影还是决定,自为女皇,色拥四国。非为天下百姓,只因甘露言说,一旦战火起,连身边极亲密.在意的人也免不了血光之劫。那会是指谁?玉还是天音?抑或宇元、秋水、小君?想着弄影就冷汗直下,心弦震颤。不,不.他们都对她情深意重,甚至厚思锁魂,她如何能明知有险而不阻拦?纵使以身为盾。
可是要如何做,才能顺利取得帝位,拢聚四国疆土?如何做,方能减少后宫人数,不使玉过于伤心?南漠山华光顶,曾见他落泪,此生不愿再见第二次。最爱的玉,纵然如此行为也是为了保护他的肉体。天地崩塌,世界毁灭,也不若玉的泪让她恐惧害怕.心疼怜惜。她只是个自私平凡的人类。
思忖再三,心中有了主意。为了保护所爱的人,她只好利用与伤害他人。
计划的第一步,便是说服龙擎天,让他禅位。
这天,弄影与天音.宇元他们郑重表明了自己要当女皇的意愿。众人惊愣,愕然瞪视着她。
“女皇?就凭你?哼,你能当得了吗?”小君的狐狸眼非常怀疑地在她身上绕了圈。
宇元繁讶然道:“小影不是最讨厌宫廷吗?”与我一样喜爱自由,弹剑江湖,游戏红尘才是最合适的生活。
“小影儿一定会是最美丽的女皇。”秋水赞叹地幻想着。
弄影窘,她是唯一的女皇,当然是最美丽的。
天音拥住她默然一会儿,轻道:“原因是什么?”
弄影稍迟疑,还是如实说了。否则,大家心中有疙瘩,只怕会别出意外。而且,她就算当了女皇,也没有政事天份,到时,还得依靠他们帮忙。
听了她的言语,众人皆默。天音将她拥得更紧,秋水悄悄握住她的手,宇元温柔凝望着她。就连小君也不哼她了,狐狸眼溜了她两圈儿,竟颇妩媚婉转。
“当吧,我们会帮你的。”宇元柔声道。
天音把脸倚在她肩窝:“我是正宫,青洛不理朝事时要陪我。
小君听了“扑哧”一笑:“小影想好纳娶的夫侍级别了没?”
弄影一呆,还真没想过。“呃,就把原来的妃殡名称改改,依样画葫芦罢。”
“怎么改?”小君兴味盎然。宇元、秋水好奇地盯着她,天音虽无语,却也转过脸来。
弄影寒毛竖起,看来她不得不立下决断了。微踌躇,道:“我若为皇,后设三位,另九贵士,二十七元卿。八十一常扈。”
“这么多?!’小君惊。
“不行!我不答应!”天音立即反对。
秋水怯怯道:“小影儿,我是哪个级别?”
在天音冰寒眼光下,弄影哪敢回答,嘿嘿笑道:“虽是这么设,但并不会真全纳。”停了停轻道:“恐怕贵士都不会满员,即便纳了,也只是摆设。”为了政治利益而娶的,没有感清,如何会真心相待?古代后妃的悲哀便是这般而来。
“小影既为统一四国而纳娶,那么四国权都要充入后宫稳固江山,恐怕真需得这许多夫侍。苏宇元深思着道:“但是,入了后宫,可还能上朝议事理政?”
“当然!’纳他们就是为了帮忙处理朝政,否则难道她自己干?
第二章 议位
要遏止夜厥之战,首要的就是散布不利战争的流言。
夜厥现今国土虽广,但大多来自近二十年的征伐侵略。为了获得足够的军资吞并下一个目标,除了疯狂搜刮本国百姓的血汗,对新纳入领域的住民更是横征暴敛,极其残酷。战争难免伤亡,多年东征西讨,夜厥军士也需大量补充,因而百姓中青壮男丁只怕都难以在家侍奉双亲。如此,不可能没有民怨。再次发起对大凌的战争,更不同于往日征服周边小国,胜负难料,死伤无法预计,出征的兵士只怕都得做好再不得回还的准备,心中的怨尤哀凉又岂可浅述?在这种情况下, 有任何反战导火索都将点燃群情,引起哗变。而她们,将制造一最棒的导火索。
然后,就是要让苏宇元成功登上夜厥王位,来日归于弄影。这却得先扫除障碍,再最好有天意祥瑞召示,才好顺应民心。天意,祥瑞,也是人说人为的。
弄影笑眯眯地讲完,大家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小君撇了撇嘴:“真瞧不出,你脑袋里还装了点东西。”
“小影儿好厉害,好聪明!”秋水双眼弯成月牙儿。
宇元轻笑:“小影此计甚佳。我近日便可着手准备。”
“虽欲无战,但终还是得先做好应战准备。我现在便往宫中,与龙擎天谈妥此事。”弄影说着,轻轻掰开天音的手站起来。
“我陪你去。”天音重又揽住她。
微迟疑,弄影颔首允了。对于龙擎天,虽不得不见,但她心里总还是极排斥的,有天音在侧,安全性会好些。
碧水居外,正要登上轿,弄影忽然轻吁了声,停住,四下张望。
“怎么了,青洛。”天音随她视线望去,却无所见。
“没什么,可能是我错觉。”弄影簇眉,疑惑道。
天音也不在意,拥着她一起进了轿子,将她抱坐在怀里,轻吻脸庞,低笑道:“青洛方才说,有私话儿告诉我,是什么?”
言语间,轿起行。
“你先前不是允我纳了宇元么?为何听我应了又不悦?”弄影轻道。
天音一时敛了笑容,避开她的目光,沉默不语。
弄影知他心意,低叹一声。
虽是允,但并非他真正愿意,只是无奈而已。就如现在,为避免战争,天下安定,弄影要自为女皇,纳入众多夫侍,他理智上是明白的,然而心理上却难以接受。
“即使当了女皇,纳的那些夫侍也不是当真的。天音,你放心。”攀着他的脖颈,弄影在耳畔低低道。
弄影早已计划好,除贵士之外,其余夫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