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生死几时休,物换星移春复秋。列子如风风御子,庄周蝶梦梦庄周。
回命恰似风中烛,聚散如同水上沤。识破机关归去也,十洲三岛任意游。
龙都之内,大内紫禁城。落日斜照,殿上的琉璃瓦折射出莹莹光芒。更显出了金碧辉煌。
只不过有些大殿年久失修,露出几分破败之相。仿佛一袭金玉宝席,崩开了几个线头。就要珠玉尽毁。
金碧辉煌的一处宫殿,此时正殿门紧闭,而殿外的文武官员,还有太监宫女们跪满庭院,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抖。仿佛末日即将来临。
此时这殿中,有一口紫铜所制的大锅正在沸腾。不时飘来阵阵异香。让人精神一震。谁知道殿外的众人闻到了香味之后。脸色却更加难看起来。
大锅左侧,是宫廷供养的一众僧侣喇嘛们,他们盘膝而坐,摆出了一个古怪的阵势。不住的念诵着祈福消灾的经文咒语。
大锅右侧,一群仙风道骨的老道,对着炉火掐诀念咒,身后的小道童们正不住的挑拣药材,扔向锅内。仿佛要炼制什么宝药。
而大锅的正前方,一群萨满围着篝火手舞足蹈。吟唱的声音盘旋在空旷的殿内。平添几分诡异的气氛。
在大殿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牙床上,躺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她的手摩挲着床上镶嵌的各类宝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在宫殿的后室,一个老态龙钟的太监,身穿一袭大红蟒袍。正一边拿手帕擦着眼泪,一边暗中打量面前这个男人。
面前这个男人身穿一身青色长袍,一头青丝被玉簪束住。双鬓微白。虽然人到中年。但是保养的极好。看着温润尔雅。可惜手里的烟袋破坏了氛围。
老太监虽然落泪不止,可在流泪的时候,却丝毫没有打乱这个老太监的语速。可见这眼泪有几分真心了。
“陈先生,当年咱家还是孩子,就见过您老一面,如今咱家已经黄土盖到脖子了,您还是这般模样。真是仙人在世啊。
陈先生,听说您跟太祖皇有些渊源。看在这些年对您的供养份儿上,您就伸出援手吧。
我知道您对黄白之物看不上眼。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就算是咱家僭越了。冒着杀头的罪过,咱家一定办到。”
对面的男人叫做陈望,他冷眼看着老太监把话说完。略带几分凉薄的说道:“行了,我当年确实受恩于太祖,所以才在宫里住了这么些年。
不过,按照约定。如今皇朝气数将尽,我就要离开了。你这话说的倒是漂亮,可惜了,这天下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技。”
说到这里,陈望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随即恢复正常。如果对面的老太监如果不是拿着手帕假装在擦拭眼泪。恐怕就会发现这个表情。
顿了一顿,陈望还想再说些什么。前殿传来一句微弱的声音。将他打断。
“小李子,哀家有句话要和陈先生讲。”
对面的老太监一扫哀愁,急忙应声道:“嗻!听老菩萨您这中气十足,奴才我就放心了。您老是活菩萨,得活万岁呢。
陈先生,您这边请。”
陈望无奈的笑了一下,迈步来到床边。看着这个即将离开人世的女人。这个曾拥有世间最大权利的女人。
老人费力的睁开双眼,轻声道:“小李子,把仙丹给哀家拿来。”
老太监欲言又止,还是拿过来一枚红色丸药,又取了半碗黄酒,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老人服下。
陈望摇了摇头,轻声道:“你这是何苦,当初我就告诉过你,不要碰这些禁忌之物。”
老人服了丹药,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暂时遮住了衰败之气。
她笑着说道:“陈先生,哀家知道您的好意,这不是什么仙丹,是续魄丹,服用之后一时精神,其实暗中剥夺了人的精气。不过哀家如今在乎不了许多了。”
听到老人说出续魄丹这个名字,旁边的老道已经面色苍白。
老人摆了摆手,笑道:“道长不必惊慌,哀家不会怪罪于你欺君之罪。不过以后就不要在出现皇城了。回山中清修去吧。”
领头的老道身子一晃,差点倒地,还好被身后的道士扶住。这才重重的行了一个全礼。黯然的领着道士们出了殿门。
老人打发了这群道士,又看向萨满和喇嘛们。一一点破了几件陈年旧事。很快,大殿内只剩下她们三人。
老人又服下两颗丹药,竟然挣扎着对陈望施了一个万福,这把老太监吓得神魂聚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老人是何等尊贵的身份,现如今普天之下有谁能禁得住她一礼呢。老太监心中思绪万千。失了魂一般呆坐。
老人施完礼后。这才缓缓开口道:“当年,是太祖爷救了您一命,今天。哀家豁出去这张老脸了,您曾经说过不会插手王朝气运。
哀家斗胆请您食言了。如果您答应了,从今以后。您和我皇室一族再无牵连!当年之约就此作废。”
陈望眉头紧皱,寒声道:“就不怕我出尔反尔?”
老人苦笑一声,“您要真是如此,还会藏身在这紫禁城里里百年么?这皇宫对您这样的人物来说。如同枷锁一般吧。
当年太祖亲封十二条龙脉,如今衰败大半。只要您能施展神通,再造龙脉。那么我朝气运又会新生。
我的寝殿下面地宫,有再造龙脉的天材地宝。陈先生,拜托,拜托您了。”
一言落地,老人的呼吸戛然而止。老太监爬过来颤抖着试了试鼻息。这才强忍悲痛。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放在老人嘴里。
只不过老人的双目圆睁,无论怎样都不能闭上。陈望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答应你了,接续龙脉之事,我尽力而为。”
话音落地,老人双眼缓缓闭上,面色一片安详。老太监早被刚才的对话吓破了内腑,不敢再看陈望。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外。
大喊道:“太后薨啦!”
众人一拥而进,跪地痛哭流涕。老太监揉了揉眼睛,偌大的殿内。哪里还有那一袭青衣的影子。
不提众人安葬太后,陈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慈宁宫地下暗室里。看着琳琅满目的天材地宝。陈望苦笑一声。
喃喃自语道:“太祖啊,我还是被你算计了。这些天材地宝恐怕举国之力,也要花费百年。当年泰山之巅,是一场布局么。可是谁能布下惊天大局。又在图谋什么呢?
难道在我和你推演气运的时候,你就做下准备了么。死都死了,还管后世子孙做什么。”
话虽这样说。陈望却挥了挥衣袖,手上的戒指光芒一闪。满屋的天材地宝已经消失不见。
正打算离开,陈望心神一动,冷笑道:“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该出来说句话吧。你也太不懂礼数了!”
随着话音出口,陈望的身形已经闪到屋顶,左手如勾,直奔对面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从怀中拿出一件匕首,轻轻一挥,一道银色光芒喷涌而出,与陈望左手相击,发出了金铁交集之声。
陈望眉头皱起,冷声道:“方士?不对,这是武士的路数。你是何门何派?”
对面的黑衣人声音沙哑,轻笑道:“你也不过如此嘛,想知道我是谁。抓到我再说。”
随即身形暴涨,拔地而起,快速的飞跃宫殿逃出城外。
落在一片小树林里,黑衣人撤掉面巾,喘起了粗气。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如果换身打扮。绝对是位翩翩公子。
黑衣人看着已经弯曲的匕首,苦笑道:“大意了,那老头竟然有如此修为。还好。我的神行功法已到巅峰,恐怕他追不上来。”
“抱歉,让你失望了。”黑衣人毛骨悚然,盯着缓缓落下的陈望。下意识的就想逃跑。
这时一句苍老的声音飘来,让他安心下来。
“跑什么?人家会飞的!你用跑?”
陈望回过头来,看着迈步走来破衣烂衫的老头。皱起眉头说道:“贾真?”
老头瞬间小跑过来,巴结的笑道:“不错,正是假作真来真亦假的贾真,您老人家记性可真好。李问,还不过来给陈先生赔罪。”
原来这年轻人叫李问。看着自己师傅这堪称完美的变脸。没好气的把匕首丢在地上。向着陈望施了一个半礼。
贾真笑道:“这孽徒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陈望摆了摆手,打断了贾真。问道:“你徒弟好端端的来宫里干嘛?还进了太后的寝殿?”
贾真尴尬的搓了搓手,又一巴掌打在李问的头上。接着陪着笑脸说道:“让您见笑了,这孽徒曾遭奸人所害。根骨不全,不能修炼。
听说太后收集了许多天材地宝。就想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地骨草。好重新培育根骨。结果没想到撞到了您手里。您要打要罚,冲着我来吧。说起来也算是我这个当师傅的无能啊。”
说着说着,贾真的眼眶竟然红润起来。往地上一坐。俨然一副视死如生的架势。
陈望轻叹一声,扔在他怀里一颗碧绿的草药。轻声道:“难为你也曾经是天师之尊,为了徒弟脸都不要了。这孩子根骨不全,还能将武法修行这般。我还真有些好奇。他将来会不会成就大宗师。”
贾真不可思议的看着怀里的草药,紧紧的攥在手里。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拱手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多谢啦。您这大恩大德。我真是无以为,嗯?人呢?”
贾真说着说着,抬头一看。哪里还有陈望的踪影。
李问没好气的向前说道:“师父,人家咻的一声飞走啦。这人谁啊。这么大方。”
贾真拍拍身上的尘土,努力摆出来师尊的架子。又叹了口气。沉声道:“他的存在,你还不配知道。还好,你总算是有救了。不然我们真打起来。还不一定怎样呢。”
李问哈哈大笑。捂着肚子说道:“得了吧,你还能打过他?光人家一手御空飞行。你下辈子也学不会吧?”
本来李问还想嘲笑几句,看见自己师父好像想起来什么心事。当下不敢言语了。
贾真捋了捋胡须,轻声道:“今天,为师正式的给你上一课。你可知当今天下修士,为何可分为释儒道三教,又分为方士,术士,武士,巫师么?其中只有释门和道门不同。按照修行果位而分境界。比如真人,天师。罗汉,菩萨。剩下所有修行者境界又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小圆满,大圆满。宗师。大宗师。
其实不然,三百年前,可谓百家争鸣。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老夫虚岁正好四百零六。
只因为三百年前一个人横空出世,打破了这个局面。三百年前,老夫当年身为十大天师之一,传闻泰山有仙器出现。天下修行者齐聚泰山。其中不乏佛门菩萨,罗汉,修行者宗师大宗师比比皆是。
可是还没等到仙器现世,修行者们就爆发了一场大战,这时,刚才的那个人出现了。大家不知道他的师承来历。只知道他走的路子,似乎就是传说中的仙法。不需要符箓法器,经典咒语。勾手唤天雷,一人斗天下修士而不败。
他拿走了那件仙器,留下了他的名字~陈望。并且说再过五百年,他会归还仙器于泰山。从那以后,很多修行者道心崩溃。有的干脆隐居避世。才留下了现在的局面。修行者称那一年为末法时代。
因为后世的修行者,都止步在了圆满境界再没有大宗师的出现。
在他面前,呼风唤雨只是小术,益寿延年只是个笑话。你能捡来一条命,还是托了他轻易不杀生的福啊。”
随着贾真的缓缓讲述,李问的身体开始不自觉的颤抖。忽然刚才那句话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还真有些好奇。他将来会不会成就大宗师。”
他攥紧了双拳,看向眼前那个老人蹒跚的背影。心里面有一个声音响起。
“我,能成为大宗师么?”